第八十九章 金梧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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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靄靄停雲,濛濛時雨。

  顧不得懷念過往,才離了魏澤鄉塢堡,李介卿直奔後山。

  黃蟲兒從地下召出,甩著尾巴仰頭,接住李介卿落下,身軀朝著山外而行。

  轉眼間,黃蟲兒的身軀壓出一條山間闊道,載著李介卿到了一處河谷中。

  而河谷對面,一面白無須男子也正好乘著一隻黃鶴落下,峨冠博帶,盡顯儒雅之氣,似是剛從某場宴席當中而來。

  其人手持酒樽一盞,一手擋住袖口,另一手向前遞酒,身軀落下,那黃鶴化作紙符串在袖外,其人就此在那河谷對面站定。

  「度人無量天尊~」

  李介卿喊了聲,一手捏了個道印在身前,將拂塵一掃:「善信遠來,貧道稽首了。」

  那人見李介卿不接酒樽,又看不清李介卿修為,只不過,這偌大一條望月鱔擺在對岸,便足以叫人心中一緊。

  他便笑了笑,自己將酒樽飲盡,再是行禮道:「道友有禮,鄙人遷居州郡,蒙本地道友看重,得了個金梧上人名號,數年來公推我調停本州,庇護一方,不叫妖魔外道作亂。」

  李介卿聞言笑道:「貧道望月,不知可算是妖魔外道一流?」

  金梧上人再看了看那黃蟲兒後背上的一圈鱗片,思量一會兒後,便擺手失笑。

  「自然不是……」

  原本這金梧上人是聽聞魏澤鄉這邊縣中有亂象,又冒出個什麼望月仙人,所以才過來打個照面,探探深淺。

  望月……還真仙?

  倒是唬人。

  不料對方修為也了得,已經發覺他在旁窺探,一時將他引到這處說話。

  「望月道友有意在這縣中逗留也是好事,鄙人正愁眼下少有同道來往,少了論道長短,修行關隘難過。」

  交談一陣,金梧上人的態度越發的和善。

  若是早幾年,突然有人來搶地盤,他自然是要動手驅逐一番,不然不足以震懾周邊其他散修。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隨著妖虎被驅逐,如意宗回歸。

  這俗世地盤要來也無用。

  金梧上人早晚是要回去,再度投奔靈地修行。

  這金梧上人估量李介卿時,李介卿也在仔細打量著這人。

  看外表,尋血氣,倒是年輕的很,而且修為似乎已經有了鍊氣後期的模樣,難怪能在俗世七年裡混個金梧上人的諢名。

  就是認不得這人是誰。

  雖說是太平坊市的散修老資歷了,但李介卿也不可能認得所有鍊氣後期。

  一來可能是這金梧上人妖虎攻破坊市時才突破鍊氣後期不久,還沒資格在當時的上品煉丹師奉心老祖面前留下印象。

  二來,乾脆就是這金梧上人其實是太平坊市之外的修士。

  畢竟小辛島過去曾經有大小十幾個修士聚集地。

  除了太平坊市那最大一處之外,就連大辛朝這俗世中也藏著有兩處靈脈,只是靈氣不盛,維持不了幾個人修行。

  過去七年間白虎肆虐,妖獸作亂,北面不少修士聚集地都被禍禍了。

  大群修士道心崩潰,跑來俗世避難。

  為了那俗世中區區兩處微型靈脈,這七年間南逃來的修士之間打得是頭破血流,應了俗世百姓口中的百仙之亂。

  不過現在,百仙之亂結束了。

  修行金身的這幾個月,李介卿在金梧州附近小心轉過一圈,看見的修仙者一日比一日少,都跑回找靈地去修行去了。

  甚至望月谷那准三階靈脈的消息也已經傳開,讓道心崩潰的修士嗷嗷叫著,恢復了修仙熱忱。

  「我聽聞上宗歸來,已經將那妖虎除去,不知……望月道友怎麼這個時候還到了這俗世居住?」

  隔著一條河谷,那金梧上人面帶疑惑。

  李介卿即道:「過往亂中難以修行法力,貧道便好不費力,前後花了數年,一路追來這金梧州,終於降服了這頭妖獸,為我驅使。」

  李介卿說著,在黃蟲的頭頂鱗片上盤腿坐下。

  這是早已經想好的理由。

  他再是笑道:「至於為何還不回去上宗治下……金梧道友是為何不去,貧道便也是為何不去。」


  河谷間,安靜一會兒。

  下一刻,兩道笑聲同時響起,震得迴響陣陣。

  那金梧上人笑完,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妖獸雖除,上宗又至,還據說是多位築基真人。我等散修之輩不見得靈地穩定,上宗之人重新拿個章法來,如何敢回去?」

  「先叫那些個盲目之輩北上,探探路也好。」

  金梧上人將袖袍一揮,這話說得頗為傲慢,暗自鄙夷那些無腦涌去靈地的修士。

  他可是聽說了,太平坊市破滅時不少人都在趁火打劫,又有一本禁忌的築基功法被散布。

  就這般急匆匆趕回去,被如意宗發落了怎麼辦。

  「正是如此,既然我等一般想法,以後倒是可以多加聯絡,尋人探聽那上宗風聲再做打算,」李介卿乘勢道,準備張開一張正經情報網。

  那金梧上人頷首:「我有幾個好友已經去了,也知曉他們的家門在哪兒,定然跑不了,只等消息過來。」

  他們真的是你好友麼。

  李介卿心中這念頭浮起,只是不著急探究,另外道:「金梧道友,至於這縣中的事,前番……」

  「望月道友這就多心了,區區凡夫俗子哪裡值得談論?」

  「道友自決就是。」

  金梧上人滿心不以為意。

  姑且再商量一陣,定了他日再會,各自打聽上宗安排的事,他便打開那紙鶴,再度乘鶴而走。

  一場爭鬥消弭於無形。

  李介卿眼見靈光隱沒於天上,將拂塵放下,拍了拍黃蟲的腦袋迴轉。

  金梧這廝,倒也是個人才。

  知進退,該狠則狠,該放則放,且年紀輕輕,卻仍耐得住性子繼續在俗世耗著,要看清如意宗回歸的大勢之後才出山。

  「可惜,要是那七個築基決定繼續封鎖小辛島,一切都是空談。」

  李介卿不介意年輕人起勢,反正他這漫長的壽命中,一定會歷經無數過客,最後再怎麼天才的人,亦會成為過眼雲煙。

  就比如眼下,如意宗封鎖散修突破築基的枷鎖若是繼續,那金梧上人再是修行的快,大概也不過是百餘年壽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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