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永生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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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鼓晨鐘,太平坊市從酉時開始敲鼓,每個時辰通報一次,到十二時辰之末的亥時最後一通,宣布關閉今日的坊市。

  李介卿就是趕在最後一通鼓前,裹著滿是暗紅血跡的白色披風踏入坊市大門。

  而伴隨著他的踏入,太平坊市的探查陣法微微波動起來。

  「咦?」

  坊市口的守衛收到信號,看了看大門,目光再略過剛匆匆進門的李介卿,看向坊市之外。

  然而沒有發現任何的意外情況,只能納悶地收回目光。

  「難道是真的年久失修,陣法出問題了?」

  「恐怕是如此,不然總不會是陣法未曾識別過的某種新妖魔現世,還靈性的偽裝成坊市之人入內吧。」

  「無稽之言,無稽之言啊哈哈……」

  看守門口的幾人哈哈一笑,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後,繼續工作摸魚。

  而另一邊,李介卿已經抵達了自己的住所。

  那是位於南街外的一處棚戶。

  緊閉的房門被他推開,入戶所見的模樣和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渾身發冷的李介卿見狀鬆了口氣,開始迅速整理起家當來。

  「推己及人,那江微夫婦知道我沒死,一定會有後續發難,一個鍊氣六層一個鍊氣五層,我絕非敵手。」

  剛才在望月谷已經試過了,一個鍊氣前期和兩個鍊氣中期打,哪怕搏命也不過是數合之敵。

  為今之計只有跑路,遠遠避開這兩個小人。

  至於找人做主,將江微夫婦殺人奪寶的事情宣揚出去?

  那還是別開玩笑了,誰會幫忙做主?

  魚番奕番奕所在的魚家或許會找江微夫婦的霉頭,但是在那之前,暴露的自己一定會重新被江微幹掉。

  散修群體中可沒有正義與公道之說,大多數人表面怒罵,暗地裡卻只會羨慕江微夫婦輕而易舉的幹上了一票。

  「先把家當帶走,出去避避風頭,至于丹坊的差事,不做也罷。」

  李介卿伸著自己皮包骨頭似的雙手,將屋內的瓶瓶罐罐迅速找出來打包。

  隨身的家產三塊靈石還有青水劍都沒了,剩下的就僅僅是這些東西,必須要帶走,不然真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咕咚~'

  拿起一個密封的瓷瓶時,李介卿的喉嚨突然不受控制吞咽了一口。

  同時,絲絲從瓷瓶內傳來的血腥味,靈敏無比的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煉製奉心丹的原材料修士之血……我怎麼會聞得到?」

  不僅嗅到了那幾乎密封的瓶中之血,而且,一股欲望正從心底湧來上來,想要迫不及待的將之飲下。

  這似乎是一件有著大恐怖的事情。

  李介卿看向自己的乾枯雙手,還有腹部那個猙獰的傷口。

  事到如今,必須要正視一件事了。

  房間內的鏡子被取來,那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鏡面當中,李介卿此刻的樣貌被呈現。

  花白的頭髮沒了簪子披灑在腦後,乾癟的頭皮緊緊貼著骨頭,兩頰凹陷下去,瞳孔微微發紅。

  一張嘴,兩顆尖銳的獠牙隨著心念,慢慢生長延伸出來。

  「我……不是人了?」

  是啊。

  一般人死後屍體應該也沒辦法原地復活才對。

  或者說復活的,基本只會是一頭殭屍。

  李介卿放下銅鏡,試圖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自己好像確實變成了一頭擁有生前記憶的殭屍?

  過了半晌,他抬起銅鏡,還是忍不住用鉗子將生長的兩顆獠牙硬生生拔了下來,口中暗紅色血流如注。

  不要放棄做人啊!

  我還要修仙!

  還要長生!

  妖魔鬼怪獨自跑進太平坊市的陣法內,下一刻灰飛煙滅可太正常了!

  等等……

  幾乎失控的李介卿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

  如果自己成了行屍一樣的怪物,那到底是怎麼進來太平坊市的?


  既然進得來,那是不是就說明,自己其實不是一頭行屍?

  說到底,就算是那些個煉屍人主動養屍也沒這麼快,下午剛死埋起來,晚上就能出土了。

  「那我是什麼……」

  口中的拔牙鮮血已經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洶湧的飢餓感涌了上來。

  李介卿放下鏡子暗道不妙。

  下一刻,理智幾乎完全被這種飢餓感所吞噬,他雙目發出實質的紅光,推開身前的桌子走到一邊,抬手精準將存儲修士之血的瓷瓶撈在手上,打開來一口悶入。

  就好像天降甘露,飲下的是瓊漿玉液一般。

  往日的血腥味道不翼而飛,世間再沒有比這更美妙的美食!

  一瓶、兩瓶、三瓶、四瓶……

  直到將之前準備自己偷偷煉奉心丹的修士之血全部喝下,被欲望淹沒的理智才重新回歸。

  渴飲的血液中,李介卿終於產生了一絲明悟。

  血族。

  以人類鮮血為食的族群。

  畏懼太陽,畏懼純陽之物,終生都要躲在陰暗之地。

  這個悲哀的族群註定不會被人類理解與接納,要在永生之中享受無盡的孤寂。

  在上輩子的傳說中,始祖血族誕生的原因,據說就是一種施加給褻瀆生命之人的懲罰,是讓其永生孤寂的詛咒……

  等等!

  永生?!!

  李介卿手中的瓷瓶掉落,打了個激靈,進食的欲望消退,徹底清醒了過來。

  在修仙界永生。

  自己是不是變成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

  家當已經收拾完畢,用一個大布包背著。

  順帶李介卿也換了身衣裳,此時重新審視著鏡子當中的自己。

  很神奇。

  大概是血族力量的影響,進食之後整個身體就像是充氣一樣的充盈了起來,乾枯乾癟的肢體和兩頰恢復。

  雖然膚色依舊蒼白,但全然已經變成了人樣。

  而且是久違數十年的年輕樣貌,身體由內而外的變得年輕。

  永生果然不是虛言。

  除此之外,之前在望月谷被江微夫婦圍殺致死的傷口也恢復如初,力量盡復。

  外面依舊是寒風呼嘯,大雪彌天。

  但此刻的李介卿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反倒是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修士的血真是上等補品,穿越前傳說中的血族一定沒有吃過這種好東西……

  「這種來自血族的恢復力是不錯,外出探寶時能省下無數療傷丹藥,更重要的事卻是——我依舊還有真氣。」

  之前趕回太平坊,李介卿幾乎分不清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直到現在。

  他重新掌握了這具身體,恢復了鍊氣三層的實力。

  哦,是鍊氣三層巔峰大圓滿。

  加上身體變得年輕後,精氣神大有長進,突破鍊氣四層的概率至少提升了五成以上。

  「——該走了!」

  突然,李介卿耳朵一動,推開棚戶區的門向外走。

  沿途有兩個人相對而來,直奔這邊。

  正是江微夫婦!

  「等一下這位朋友,怎見得這般眼生?」

  江微在夜中也眼尖,瞅見李介卿背著包出走,不禁發聲詢問。

  而李介卿理都沒理,伸手拉下新斗篷的帽檐,隔開幾步遠,悶頭就走。

  「他日再會不遲,兩位。」

  坊市內不可動武,江微阻攔不成,只能恨恨罷手,再對妻子眼神示意。

  兩人不再遲疑,匆匆向前而去,往李介卿的棚戶內一闖。

  入眼,只看見一地狼藉!

  「來晚了!盯上李老頭的果然不止是我們!」

  那婦人不甘,又是在屋內一陣搜查。

  「不用說,好處都被剛才那小子捷足先登,恐怕是以前認識老李的其他人。」


  江微環顧四周亦是氣憤,只是懶得徒勞了,只往屋內凳子上一坐。

  這年頭散修誰不把家當都隨身帶著,他原以為李介卿也是如此,殺了就能將這人準備突破鍊氣中期的財物據為己有。

  誰知道攏共就搜到了三塊靈石和一柄破爛法器。

  之後記起李介卿這人無依無靠,素來也是獨身深居簡出,便大膽過來破屋納財。

  誰知道還能被人捷足先登。

  背信棄義,殺害故人,最後就得了那麼點好處。

  真是虧麻了。

  江微一手扶額,心情一時複雜。

  「嗯?」

  低下頭的江微這才發現,凳子邊似乎有些血跡,而且看樣子是前不久滴落的。

  「難不成……」

  「難不成還有人在這裡偷偷拼殺一場,最後才讓那小子得來好處?」

  饒是江微如何,也想不到李介卿復活那件事上來。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想著要不要將這殘留的血跡收攏一番,他日見了那撿便宜的也好威脅說道一番。

  然而下一刻,火光與濃煙滾滾而來,直接將整個棚戶點燃。

  「五行術法!」

  「是剛才那小子回來放的火!」

  「快跑!被坊市巡查隊抓到我二人百口莫辯!」

  江微也來不及思量什麼了,罵一聲帶著妻子破門而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整個棚戶區。

  在那之後,火勢大起,街巷附近的鄰居們倒是不慌不忙的出來看熱鬧。

  因修士大多不懼水火,便有人打算冒火進去搜刮第三回,待最後聽說坊市巡查隊來了,才只得悻悻作罷。

  「…戶主是誰?」

  火災瞬息之間被撲滅,坊市巡查隊開始收集信息,鎮壓混亂。

  「這塊地掛在寶洲上人的丹坊名下,只不過早在十年前,就分配給了他家丹坊里一個打雜的修士居住,叫做李介卿。旁人見他本事低微年紀卻長,在俗世讀得幾本書,喚聲李伯的那個就是。」

  「哦,那人啊,我也聽過……可惜了。」

  做著記錄的巡查隊修士搖搖頭,在簿上畫了叉。

  可惜什麼?

  一家棚戶失火卻無人自救,自然是裡頭所居之人遭了不測。

  底層散修得到這個結果可太正常了,那李伯本事低微,卻在坊市混跡近乎二十年才死,已經算是不凡。

  「散了散了,有空不去打坐修行,看甚麼熱鬧?」

  畫了叉,巡查隊驅散聚攏的圍觀群眾,又吩咐左右鄰居,若是死了就罷,但要是這屋住的李伯還活著,就得記得去交罰金。

  圍觀群眾內。

  身體裹在斗篷之內的李介卿目視被焚燒成殘骸的棚戶,靜默不發一言,最後隨著散開的眾人離開,消失在夜幕當中。

  十年的住所而已,散了就散了。

  修仙界盛衰興亡彈指一揮間,唯有自身修為永恆。

  「有道是修士有精氣神三寶,我早已經鍊氣第三層巔峰大圓滿,此刻又青春盡復,今夜必能破階進入鍊氣四層!」

  李介卿現在不打算離開太平坊市了。

  原因有多種。

  第一是突破鍊氣中期迫在眉睫,機會難得,不能再等。

  第二,明面上的李介卿已經消亡,他恢復成十幾二十歲的樣貌這裡無人能識得,幾乎不用偽裝就是個坊市新人,而暗地裡卻已經是太平坊熟門熟路的老油條,這比去其他散修聚集地重新開始來得更好。

  第三,則是報復了。

  此乃理所當然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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