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厚顏無恥之人
當夏儒從房間裡出來，身後還跟著出來相送的朱義。
雙方也不過多言語。
夏儒的兩個兒子則跟在後面，也不敢作聲。
老夏家的傳統，長輩沒先問話，晚輩是不能隨便插話的，發問也不行。
一直到門口，夏儒在千恩萬謝中與朱義作別後，這才情緒激動往馬車方向而去。
「小王子已在調配治病的神藥，他說會派人送到府上，但也不能讓他的人辛苦，你們就找人在這裡等著。」夏儒對兒子做出安排。
夏臣也顯得很激動道：「能救治父親，乃上天感召。」
夏儒道：「可不能這麼說，此乃小王子和寧王的恩情，還有那位唐大師，我等都得銘記於心。」
事還沒發生，這邊夏家已經在論功勞。
說話之間，這邊有人快步過來，卻是身著軍服的，一人老遠見到夏儒，迎過來道：「這不是夏國丈嗎？見到寧王之子了？」
對方對朱義的稱呼就很不尊重。
夏儒也不認識對方，但看對方馬車，認出是英國公府的，他走過去行禮道：「正是如此，是公爺來了嗎？」
「公爺沒來，公爺讓我等過來問一下，可有找到藥？」對方仍舊很傲慢。
夏儒道：「找到了。」
對方馬上道：「可有提過，為公爺準備一份？」
「這……」夏儒很為難，也帶著慚愧之色道，「在下能得到救治，已是感同再造之恩，真的沒臉再提出過多要求。還請通稟給公爺，是在下無能。」
他不覺得是張老頭很冒犯，而是覺得自己沒本事，沒能替張懋爭取到治病的藥。
對方道：「夏國丈，我家公爺替你鋪路，還幫你打聽寧王之子的行蹤，你就是這麼報恩的？真是的……」
說到這裡，那人不想理會夏儒，或許也是真瞧不起這個有名無實的慶陽伯，隨即往官驛站那邊而去。
夏儒告誡兩個兒子道：「你們記住，無論此番我是否得到救治，一定要銘記這位小王子的恩情，再怎麼說也要報答。切忌切忌。」
「是，父親。」兩個兒子馬上拱手行禮接受。
……
……
不出任何意外的，英國公府的人在朱義那碰壁。
朱義雖然也需要張懋這種武勛來幫自己完成過繼，但在跟張懋相處的模式上，他選擇了更為激進的利益交換。
因為他知道，像張懋這種人，十有八九是不知道感恩的，反而會覺得別人幫他是欠他。
想得到別人的幫助，不拿出誠意，還想讓別人一而再救你性命？
真是給你臉了！
當張懋的幕賓張涉回來通稟消息，告知張懋有關去見朱義細節時，把張懋也驚了一下。
「什麼？沒見到其人？」張懋也覺得不可思議。
對方什麼身份？
敢在京師這種地方，不給他這個大明第一武臣面子？
張涉無奈道：「去的人說，根本就沒被允許進裡面，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話說跟那位夏國丈是前後腳，夏國丈倒是見到人，且以夏國丈所言，寧王之子已同意為其配藥。」
張懋皺眉道：「這是何意？難道我這邊不危急，他就不當回事？還是說，唐寅給他的藥，只夠分給夏儒的？」
說到這裡，張懋甚至都動了去搶夏儒藥的念頭。
我留點藥預防危險，比讓那夏國丈直接死了更好。
你什麼身份，就想用跟我一樣的救命藥？
張涉道：「公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屁快放！」張懋顯得很惱火。
張涉無奈道：「是這樣，您看之前，雖然是唐寅讖言您會出事，還給了藥，但其實寧王府在其中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什麼出力？那寧王，不過是想利用老夫為其積累名聲罷了！老夫還被人嘲笑！」張懋顯得不以為然。
張涉對張懋的無恥，也是有了認識上的新突破？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公爺，好歹您的命……不是保住了嗎？」張涉提醒道。
張懋黑著臉道：「那是老夫的身體強，熬過來了，是不是那藥起了功效，還兩說呢。」
張涉道：「您非要這麼說，那在下就沒什麼好講的了。我看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吧。」
張懋馬上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有點應激過頭了。
他道：「你繼續說，就算不中聽的，老夫也權且當聽笑話了。」
「唉！」張涉先嘆口氣，這才言道，「之前那次，咱就應該厚禮相贈，以感謝寧王府的救命之恩，這才是正常的人際關係交往，而現在人家到京後，咱連表示都沒有，卻直接上門再討藥，您說人家心裡能好受嗎？」
張懋皺眉道：「他一個藩王之子，又並非嫡長子，將來就算賜爵，也不過是封個郡王，我還用給他多大的面子？就算他將來真的襲封寧王，按我大明的規矩，藩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我執掌軍權，地位也遠在他之上。」
大明宗藩的分封規矩，是在弱冠之前，一般在十八到十九虛歲，會賜給親王之子郡王的爵位。
比如說朱宸濠，他就是弘治七年，已過十八周歲後，才賜封上高王，而上高王一直是寧王嫡長子的賜封，而其餘子嗣的分封還要比嫡長子晚一些，但一般都會在弱冠之前完成。
如今朱義年不到十九，尚未正式賜爵，甚至朱宸濠都沒請皇帝給他的兒子賜名，也不著急為兒子請封，在朱宸濠看來，朱義這樣的非嫡長子，有沒有爵位都一樣，反正他是立志準備自己當皇帝的人。
張涉道：「這可不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張懋臉色更加難看。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也明白張涉所說的在理。
「那意思是，讓老夫跟姓夏的一樣，登門去求他？」張懋臉色很不悅，「老夫拉不下這張臉。」
張涉提醒道：「那公爺可知此子到京來，具體是何目的？」
「哼，還想瞞得住老夫？老夫能不知道，其實寧王一直想把自家兒子過繼到大宗之下，甚至想將來當太子，未來繼承皇位？」張懋道，「錢寧在背後操持這些，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涉道：「若是陛下並無此意，就算給錢寧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操持這種事。」
張懋皺眉道：「你是說，陛下還真有意要過繼子嗣？」
張涉嘆道：「如今的情況，可跟憲宗時不同，憲宗朝時皇帝是接連有子嗣，只是早夭，而如今陛下……」
顯然張涉也知道，非議皇帝的生育能力，這是大忌。
但有些話，他作為幕僚，卻不得不去提醒張懋。
眼下這位正德皇帝，不正符合那種騾子的處境？
沒兒子，又沒生育能力，妃子肚子連點動靜都沒有……最後只能到宗藩過繼子嗣……皇帝不提早準備一下，大明朝出亂子都有可能。
否則也不會出現一旦皇帝子嗣生得晚，一堆大臣進言要多納妃多生兒子，就因為大臣也會感覺到王朝隨時可能出現危機。
「那老夫……」
張懋顯得很猶豫。
張涉無奈道：「在下能提醒的就到這裡，您是否親自去見不打緊，但以在下看來，其實陛下真要過繼此子到名下，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對您沒什麼損失不是？」
雙方也不過多言語。
夏儒的兩個兒子則跟在後面，也不敢作聲。
老夏家的傳統，長輩沒先問話，晚輩是不能隨便插話的，發問也不行。
一直到門口，夏儒在千恩萬謝中與朱義作別後，這才情緒激動往馬車方向而去。
「小王子已在調配治病的神藥，他說會派人送到府上，但也不能讓他的人辛苦，你們就找人在這裡等著。」夏儒對兒子做出安排。
夏臣也顯得很激動道：「能救治父親，乃上天感召。」
夏儒道：「可不能這麼說，此乃小王子和寧王的恩情，還有那位唐大師，我等都得銘記於心。」
事還沒發生，這邊夏家已經在論功勞。
說話之間，這邊有人快步過來，卻是身著軍服的，一人老遠見到夏儒，迎過來道：「這不是夏國丈嗎？見到寧王之子了？」
對方對朱義的稱呼就很不尊重。
夏儒也不認識對方，但看對方馬車，認出是英國公府的，他走過去行禮道：「正是如此，是公爺來了嗎？」
「公爺沒來，公爺讓我等過來問一下，可有找到藥？」對方仍舊很傲慢。
夏儒道：「找到了。」
對方馬上道：「可有提過，為公爺準備一份？」
「這……」夏儒很為難，也帶著慚愧之色道，「在下能得到救治，已是感同再造之恩，真的沒臉再提出過多要求。還請通稟給公爺，是在下無能。」
他不覺得是張老頭很冒犯，而是覺得自己沒本事，沒能替張懋爭取到治病的藥。
對方道：「夏國丈，我家公爺替你鋪路，還幫你打聽寧王之子的行蹤，你就是這麼報恩的？真是的……」
說到這裡，那人不想理會夏儒，或許也是真瞧不起這個有名無實的慶陽伯，隨即往官驛站那邊而去。
夏儒告誡兩個兒子道：「你們記住，無論此番我是否得到救治，一定要銘記這位小王子的恩情，再怎麼說也要報答。切忌切忌。」
「是，父親。」兩個兒子馬上拱手行禮接受。
……
……
不出任何意外的，英國公府的人在朱義那碰壁。
朱義雖然也需要張懋這種武勛來幫自己完成過繼，但在跟張懋相處的模式上，他選擇了更為激進的利益交換。
因為他知道，像張懋這種人，十有八九是不知道感恩的，反而會覺得別人幫他是欠他。
想得到別人的幫助，不拿出誠意，還想讓別人一而再救你性命？
真是給你臉了！
當張懋的幕賓張涉回來通稟消息，告知張懋有關去見朱義細節時，把張懋也驚了一下。
「什麼？沒見到其人？」張懋也覺得不可思議。
對方什麼身份？
敢在京師這種地方，不給他這個大明第一武臣面子？
張涉無奈道：「去的人說，根本就沒被允許進裡面，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話說跟那位夏國丈是前後腳，夏國丈倒是見到人，且以夏國丈所言，寧王之子已同意為其配藥。」
張懋皺眉道：「這是何意？難道我這邊不危急，他就不當回事？還是說，唐寅給他的藥，只夠分給夏儒的？」
說到這裡，張懋甚至都動了去搶夏儒藥的念頭。
我留點藥預防危險，比讓那夏國丈直接死了更好。
你什麼身份，就想用跟我一樣的救命藥？
張涉道：「公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屁快放！」張懋顯得很惱火。
張涉無奈道：「是這樣，您看之前，雖然是唐寅讖言您會出事，還給了藥，但其實寧王府在其中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什麼出力？那寧王，不過是想利用老夫為其積累名聲罷了！老夫還被人嘲笑！」張懋顯得不以為然。
張涉對張懋的無恥，也是有了認識上的新突破？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公爺，好歹您的命……不是保住了嗎？」張涉提醒道。
張懋黑著臉道：「那是老夫的身體強，熬過來了，是不是那藥起了功效，還兩說呢。」
張涉道：「您非要這麼說，那在下就沒什麼好講的了。我看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吧。」
張懋馬上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有點應激過頭了。
他道：「你繼續說，就算不中聽的，老夫也權且當聽笑話了。」
「唉！」張涉先嘆口氣，這才言道，「之前那次，咱就應該厚禮相贈，以感謝寧王府的救命之恩，這才是正常的人際關係交往，而現在人家到京後，咱連表示都沒有，卻直接上門再討藥，您說人家心裡能好受嗎？」
張懋皺眉道：「他一個藩王之子，又並非嫡長子，將來就算賜爵，也不過是封個郡王，我還用給他多大的面子？就算他將來真的襲封寧王，按我大明的規矩，藩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我執掌軍權，地位也遠在他之上。」
大明宗藩的分封規矩，是在弱冠之前，一般在十八到十九虛歲，會賜給親王之子郡王的爵位。
比如說朱宸濠，他就是弘治七年，已過十八周歲後，才賜封上高王，而上高王一直是寧王嫡長子的賜封，而其餘子嗣的分封還要比嫡長子晚一些，但一般都會在弱冠之前完成。
如今朱義年不到十九，尚未正式賜爵，甚至朱宸濠都沒請皇帝給他的兒子賜名，也不著急為兒子請封，在朱宸濠看來，朱義這樣的非嫡長子，有沒有爵位都一樣，反正他是立志準備自己當皇帝的人。
張涉道：「這可不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張懋臉色更加難看。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也明白張涉所說的在理。
「那意思是，讓老夫跟姓夏的一樣，登門去求他？」張懋臉色很不悅，「老夫拉不下這張臉。」
張涉提醒道：「那公爺可知此子到京來，具體是何目的？」
「哼，還想瞞得住老夫？老夫能不知道，其實寧王一直想把自家兒子過繼到大宗之下，甚至想將來當太子，未來繼承皇位？」張懋道，「錢寧在背後操持這些，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涉道：「若是陛下並無此意，就算給錢寧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操持這種事。」
張懋皺眉道：「你是說，陛下還真有意要過繼子嗣？」
張涉嘆道：「如今的情況，可跟憲宗時不同，憲宗朝時皇帝是接連有子嗣，只是早夭，而如今陛下……」
顯然張涉也知道，非議皇帝的生育能力，這是大忌。
但有些話，他作為幕僚，卻不得不去提醒張懋。
眼下這位正德皇帝，不正符合那種騾子的處境？
沒兒子，又沒生育能力，妃子肚子連點動靜都沒有……最後只能到宗藩過繼子嗣……皇帝不提早準備一下，大明朝出亂子都有可能。
否則也不會出現一旦皇帝子嗣生得晚，一堆大臣進言要多納妃多生兒子，就因為大臣也會感覺到王朝隨時可能出現危機。
「那老夫……」
張懋顯得很猶豫。
張涉無奈道：「在下能提醒的就到這裡，您是否親自去見不打緊，但以在下看來，其實陛下真要過繼此子到名下，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對您沒什麼損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