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神龍也有打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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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德勝門。

  這天由朱厚照親自送江彬、許泰和張永踏上西去的征程,除此外只有吏部尚書楊一清一人得到邀請前來觀禮。

  顯然朱厚照在很多事上仍舊相信楊一清,試圖讓楊一清幫他在朝中說和,讓他完成御駕親征的理想。

  而在另一邊觀禮餞行的人中,錢寧正用陰謀得逞趾高氣揚的姿態,在打量著遠去的隊伍一行,心中別提有多愜意。

  「錢指揮使,咱真的要奉寧藩那小子當少主?張永在昨天曾找過小人,似乎對您這般作為意見很大,他認為您這是在胡鬧。」臧賢立在錢寧身後,也表達了他的隱憂。

  錢寧沒回答,反問道:「調錢寧和寧藩小子去西北的詔諭,已經下發了嗎?」

  臧賢道:「已派快馬送去。官驛站也走了加緊文書的遞送,以確保詔諭能發到他二人手上。」

  「那就行,這不還沒進京嗎?」錢寧似乎並不太想跟臧賢解釋。

  臧賢趕緊道:「咱這麼做,會不會失去人心?畢竟扶持個少主出來,對太多人利益有所損害,怕會影響到您的威嚴。」

  錢寧惱火道:「一群鼠目寸光的傢伙,難道他們沒為自己的後路想過?」

  「您的意思是?」臧賢面帶不解之色。

  「他們就沒想過,陛下有一天突然有個三長兩短的,既沒有子嗣,也沒有立儲,到時由誰來決定嗣位等事?這種大不敬之言,非得讓我明著說出來?」錢寧很惱火。

  我非得把我的深謀遠慮,說給那些沒有遠見的武夫去聽?

  我錢寧能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靠的就只是溜須拍馬?我沒點能耐和遠見能行?

  臧賢道:「是不是太遠了?」

  錢寧黑著臉道:「遠的不說,就說先帝大行孝宗皇帝,還有大行憲宗皇帝,哪個不是在壯年時,突然之間沒的?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覺得朝中的人會不會對我們這些人反攻倒算?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錢指揮使,您是不是擔憂過甚了?眼下他們在意的,更多是您扶持了一個外蕃的宗室子弟到京,搶了眾人的利益。」臧賢苦口婆心道。

  錢寧道:「誰說要扶持他當少主?不過是讓他過繼到陛下的名下,任何的權限都不會給,京師中多個他少個他都沒差別。怪就怪,大明朝沒有宗藩是分封在京師周邊的,一旦出現變故,我等臨時要拉個人出來充數都沒有!」

  臧賢似乎明白到什麼,問道:「所以說,這小子只是被拉出來充數的?只有發生……大變故時,才能用得上?」

  「不然呢?」錢寧冷笑道,「有一個宗室子弟在手上,尤其還曾經被陛下收養過,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成為傀儡,為我等所用,到那時,我們再想扶持誰,還不是我們說了算?可沒有這個宗室子弟,我等就被人所拿捏,關鍵時候也群龍無首!」

  臧賢點點頭道:「似乎有幾分道理,但為何非得是寧藩的?」

  錢寧沒好氣道:「因為別的宗藩也沒誰那麼迫切要把自家子弟送到京師來,且這個子弟是出自哪個王府的,無論是寧藩,或是其他,有何區別嗎?我們正好還可以從寧王手上拿一些好處,讓其源源不斷把金銀財寶送到京師來,這不是你想要的?」

  「哦,小人明白了,您這是做了最長遠的打算啊!」臧賢一臉驚喜。

  仿佛瞬間開竅了一般。

  不過他隨即想到一個問題,問道:「陛下想明白其中關節的話,會不會認為您……居心叵測?」

  錢寧道:「我做這一切,不都是為陛下嗎?」

  「啊?」臧賢心想,還能這么正大光明以權謀私?甚至還打著為皇帝好的旗號?

  錢寧感慨道:「先不說陛下想御駕親征,需要一個宗室子弟在京以安人心,就說陛下難道不為將來做一番考量?萬一陛下生個重病,下面的大臣以陛下龍體違和為由,要把哪個親近的宗藩子弟接到京師來作為皇儲培養,那時陛下若不答應,朝中大臣再來個奪門之變,立他們想立的皇帝,又應該如何應付?」

  臧賢顯得很心驚道:「是啊,如果當時景皇帝有個子嗣,或是早早過繼個孩子,也不至於會落得那般下場!」

  錢寧道:「所以我這是未雨綢繆,畢竟神龍也有打盹的時候。當然,這個寧藩子弟到京之後,就只是我們手上所掌握的籌碼而已,完全不必擔心!這次我還幫江彬那小子爭奪爵位,等他爵位到手,更應該感謝我才對!」


  歷史上江彬一直到正德十二年應州之戰結束後,才獲封平虜伯。

  錢寧打著為江彬著想的旗號,直接把江彬給趕出京師,在他看來,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勝利。

  ……

  ……

  這天船隻還在北上中。

  唐寅因為心情不悅躲在船艙里不出來,朱義則帶著剛接到的詔書,過去見他。

  「陛下調我去宣府?」

  唐寅看到詔書中的內容,瞬間困意全無,如坐針氈一般渾身都不自在。

  朱義笑道:「恭喜唐先生,有機會去西北建功立業,回到京師之後必定為皇帝所倚重,到時就一躍飛上枝頭,鳳凰就要展翅了!」

  唐寅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朱義道:「你在說什麼胡話?這上面不也調你一起去了?」

  「我只是個陪襯而已。」

  朱義笑呵呵道,「你看看這詔書中,帶兵武勛將領是江彬,監軍中官是張永,卻唯獨沒有領兵都御史,就連宣府巡撫也無權過問這場戰事,這不明擺著讓你以隨軍文官的身份,完成這場戰事?至於我,小人物而已,跟在你身邊混個資歷罷了。」

  唐寅道:「還能像你這麼理解?隨軍文官?都御史?我連官身都沒有。」

  朱義繼續在那笑著:「現在沒有,等回到京師不就有了?如果有抵禦韃靼人的戰功,陛下就可以給你個傳奉官的官職,你不就能實現心中所願,入朝當官?且還能步步高升?」

  唐寅皺眉道:「我有何資格?」

  朱義道:「你為何沒資格?軍功在身,就是最大的憑靠,況且你還是舉人出身!大明朝舉人當官的比比皆是,躋身朝中棟樑的也大有人在,人家都能以舉人之身做到侍郎、尚書之職,你憑什麼不行?你當初苦心考進士,追求的不就是這個?」

  「我……」

  唐寅聽到這裡,瞬間啞口無言。

  如果說自己完全沒有爭名逐利之心,那晚年受寧王所聘,又是為哪般?

  裝高潔?

  完全裝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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