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看熱鬧,朕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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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豹房。

  北方的三月天仍舊有些陰冷,甚至在日前剛下過一場雪,不過在雪後,京師各處也呈現出萬物復甦的狀態。

  也就在豹房的內宅,此時朱厚照正坐在單獨為他所準備的虎皮椅上,焦急等待裡面傳出消息。

  「怎樣,還沒推算出結果嗎?」朱厚照忍不住望向一邊站著的錢寧。

  此時在皇帝身旁,分別立著四個人。

  除了錦衣衛指揮使錢寧之外,還有提督鎮軍統領的江彬,再一旁站著御用監太監臧賢,以及御馬監提督太監張忠。

  這四位,今天得最受寵的錢寧安排,找了欽天監以及在京的一些所謂大能之人,來給皇帝推測國運,煞有介事在裡面通過觀星等進行推演,還不讓朱厚照旁觀。

  錢寧笑道:「陛下,要不派人進去催催?」

  「早幹嘛去了?」朱厚照怒視一旁的江彬道,「你去!」

  江彬一臉不解之色。

  這又不是我安排的,幹嘛讓我進去打聽?推測國運這種事,能出結果的?沒有結果的差事,能辦出讓皇帝滿意的效果?

  「還是讓張公公去吧。」江彬也直接推諉。

  事是錢寧主張的,人是你張忠找來的,當然事是你張忠下面的人辦的,如今「三張」兄弟在皇宮體系內勢力如日中天,已經能形成跟張永等人分庭抗禮的勢力,現在不正是你們自己在皇帝面前建功的機會?

  我不認為這是好事,也不打擾你們在聖駕前邀功。

  張忠道:「奴婢進去問問。」

  隨後張忠一路小跑往裡面而去。

  朱厚照有些不耐煩道:「本還以為是何有趣之事,誰曾想這般無聊。大兒,今天有何好的安排?」

  「父皇陛下,今天有鬥獸的表演,有自稱是崑崙山來的好漢,要跟豺狼比拼,到時必會很精彩。」錢寧作為皇帝的好大兒,對義父交託下來的事情,從來都是盡心盡力。

  朱厚照咧嘴一笑,眯眼成一道月牙,跟個大姑娘一般說道:「那感情好,一人打一獸沒意思,給上去三四隻。」

  江彬在旁道:「能打得過嗎?」

  錢寧道:「別壞了父皇的興致,父皇怎說就怎說,大不了讓幾隻豺狼把人給撕了。誰讓他自己逞能呢?這怪得了誰?」

  「言之有理……」朱厚照繼續在那笑。

  正說著,張忠跑出來,手上拿著張條子,興奮道:「陛下,有結果了。」

  「快,給朕瞅瞅。」朱厚照隨即把條子奪過去。

  借著剛點好的蠟燭看了看,隨即臉上有些不耐煩,直接把條子拍在好大兒錢寧的懷裡,道:「下次這種無聊的事,不要叫朕來!朕要先去用膳,不耽誤晚上看鬥獸。」

  ……

  ……

  錢寧手裡拿著條子,一點都不覺得難過,甚至還在那得意地笑。

  江彬本來都打算走了,見到錢寧在那傻笑,不由走過去問道:「兄長因何發笑?」

  都是皇帝認的乾兒子,平時當然要以兄弟相稱,這樣才顯得親切。

  「與你何干?真是沒事找事。」錢寧此時當然瞧不起江彬。

  一直到正德十二年之前,江彬都被錢寧死死壓一頭,連江彬自己都是通過賄賂錢寧才獲得上位機會,此時的江彬就算跪下來給錢寧擦鞋,錢寧都會嫌棄。

  江彬道:「兄長辦得這事,看起來……不太漂亮啊。」

  「就你喜歡說實話是吧?」錢寧白他一眼道,「平時在陛下面前秉直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裝什麼裝?不就是陛下現在讓你統轄外四鎮的兵馬?以為有了兵權,就想什麼事都插手過問?」

  江彬在京師,本來是什麼權力都沒有的。

  但在劉六劉七起義被平息之後,因為京營人馬損失過重,再加上吃空餉等情況長期存在,戰鬥力低下等因素……江彬為了鞏固自己權力,提出把外四鎮的邊軍調京師來,以充實京師防禦。

  事是他提出來的,朱厚照在同意調兵後,順理成章把提調這四鎮兵馬的軍權,交給了江彬。

  如此江彬才有了跟錢寧叫板的本錢。

  江彬道:「義弟也想多跟兄長多加學習啊。」

  「這態度還算不錯。」錢寧把條子往懷裡一踹道,「這麼說吧,做一件事之前,最好是有一些鋪墊,這樣才會顯得你辦事有章法。」


  「啊?」江彬一臉懵逼道,「兄長此話何意?請恕義弟我只是個武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多學著點。」

  錢寧一副諱莫如深高深莫測的神色道,「等明日為兄給你在陛下面前奏稟時,你就知道所以然了。」

  ……

  ……

  江彬心中帶著極大的不解,當晚甚至都到了寢食難安的程度,連朱厚照召他去「侍寢」,他都給拒絕了。

  在朱厚照這裡,有話可以直說,無須拐外抹角,而他江彬也一向給自己立了個說話辦事直來直去的人設,這點倒也是深得性格爽朗的朱厚照賞識。

  「義兄……」當第二天江彬見到錢寧時,雙眼撐著大黑眼圈,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錢寧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聽說陛下昨夜叫你去,還說要賜給你幾個美女,你也沒去,怎的……還落得這悽慘模樣?」

  江彬無奈道:「對義兄的話無法理解,那叫一個……」

  錢寧白他一眼道:「操那閒心作甚?走,與我去見陛下。」

  江彬這才屁顛屁顛跟上。

  等二人見到朱厚照時,已過了中午,朱厚照一邊在那打哈欠,旁邊還有兩個女人在服侍他梳洗。

  「行了行了,朕先吃飯。你們都到外面去。」朱厚照不耐煩道。

  「陛下,您也是在說微臣嗎?」錢寧覥著臉問道。

  「你不是有事嗎?」朱厚照瞪他一眼道,「說完事,你自己也滾蛋!昨天安排得叫什麼?上去人就沒了,血腥倒是血腥,但也不精彩啊。」

  錢寧笑道:「陛下,臣這裡有精彩的。您猜這麼著?那寧王……就是江西南昌的寧王,又給上了一道有趣的奏疏。」

  朱厚照道:「現在連奏疏的事,你也管了嗎?」

  顯然在朱厚照看來,錢寧這屬于越權了。

  司禮監的事,你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來跟朕奏稟?

  「陛下,是這樣,您看過就知曉。」隨即錢寧把朱宸濠的上奏,主動交給他的父皇。

  等朱厚照打開來查看時,他在江彬不解的眼光中註解道,「他說,有個叫唐寅的,頭些日子瘋了,怎麼治都治不好,大冬天投湖,差點死了。」

  江彬心說,這也值得上奏?

  「不過等他稍微好轉之後,竟說自己夢見未來事,您說神奇不神奇?」錢寧繼續在那掰扯。

  朱厚照道:「胡扯誰不會?江彬,你說呢?」

  「陛下,這個……臣不明就裡啊。」江彬也不敢隨便發表意見。

  錢寧道:「要說他只是瞎推測,說一些有的沒的讖言,臣也不至於要特地拿來給陛下您奏報。只是他說了未來將要發生的兩件事……您看啊,他說,本月二十九,京中會有一名重要的勛臣,將會突發胸痹之疾,或會死於非命。還特地讓人送了藥來,以應對不測。」

  「啊?」江彬在旁大吃一驚。

  那些神棍搞讖言,還有這麼玩的?把事準確到日子?

  朱厚照笑道:「江彬,你也覺得不對是吧?」

  「這個……」江彬看了看錢寧,他也不知道錢寧葫蘆里賣得什麼藥。

  「他還說。」錢寧隨即補充道,「下個月中旬,韃靼人會在張家口犯境,來勢洶湧,劫掠數日後撤兵。臣在想,這又是朝中重要武勛染病,又是敵軍來犯的,說不好聽的,這就是……在胡鬧。但要是驗證了一兩件,不就……讓陛下您……能得一位重要的方士?」

  朱厚照道:「這種事能取信嗎?」

  「陛下,您或有不知啊,那唐寅,本就是江南一落魄的舉人,本來是不允許考進士的,但說來讓人驚奇,他居然在夢中……窺探到未來人所寫的一首詞,那首詞臣也抄來了,還找人評斷,都說是……當世無雙啊。」

  錢寧隨即把一張條子遞過去。

  不是正式的奏疏,只是他記錄的《臨江仙》的詞句。

  朱厚照拿過去看了看,驚訝道:「呦,是不錯,是這唐寅寫的?」

  「是啊。」錢寧道,「也正是因為這首詞,寧王覺得事出反常,這才做了奏報。他也是覺得,如果真有這樣的人才,他寧府是不敢用的,不如……推薦給朝廷。」

  江彬道:「錢指揮使,能信嗎?」

  「信不信的,等驗證一下不就行了?」錢寧笑眯眯道,「反正月底馬上就到了。陛下不就當看個熱鬧?」

  「嘿嘿,是啊,看熱鬧,朕喜歡。」

  朱厚照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道,「朕也想看看,京師中是否真的有倒霉蛋,會得什麼胸痹。如果真有此等事……」

  錢寧笑著補充道:「那兒臣就預祝父皇能得一勘破天機的……半仙?」

  「算了吧,先當個笑話瞅瞅。」朱厚照似乎對此也不抱有太大的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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