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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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們相信鳳霞宗的名聲!相信正道魁首的信譽!」

  李清風再也按捺不住,聲音陡然拔高,直視著莫長河:

  「難道在長老眼中,這世間便無半點俠義心腸嗎?」

  「放肆!」

  一股金丹威壓驟然降臨,如泰山壓頂般轟在李清風身上。

  李清風悶哼一聲,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莫長河面色陰沉,冷冷道:

  「豎子無知,竟敢頂撞尊長!老夫這是在教你人心險惡。這龍脊城魚龍混雜,保不齊便是那魔道妖人演的一出苦肉計,意圖混入我宗門重地。」

  李清風死死咬著牙關,挺直脊樑,眼中滿是失望。

  這一刻,他心中那個光輝偉岸的宗門形象,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莫長河見他這般模樣,冷哼一聲,收了幾分威壓,重新端起茶盞:

  「罷了,念你初犯,且又是此次任務唯一的倖存者,老夫不與你計較。但這賞賜,絕不可輕易發放。」

  他抿了一口茶,語氣不容置疑:

  「這顆頭顱,老夫需用秘法查驗真偽,還要派人去枯骨林核實戰場痕跡。至於那兩個所謂的義士,既入了城,便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翻不出浪花。」

  「三日。」

  莫長河伸出手指:

  「三日之後,若查驗無誤,且那二人底細清白,老夫自會兌現賞賜。這三天,你且看著他們,莫要生出什麼事端。退下吧。」

  李清風只覺渾身冰冷,他張了張嘴,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弟子……遵命。」

  他艱難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雅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聽見屋內傳來莫長河的一聲嗤笑:「天真。」

  李清風站在喧囂的走廊上,聽著樓下傳來的絲竹管弦之聲,只覺這熱鬧與自己格格不入。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宗門令牌,心中竟生出一絲迷茫。

  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宗門嗎?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嗎?

  若是讓白道友知道,他拼死相護換來的,竟是這般冷遇……

  李清風苦笑一聲,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向樓下走去。

  他並未直接回別苑休憩,而是轉道去尋白山與黑土,欲邀二人共飲,以澆心中塊壘。

  黑土那丫頭機靈得很,只一眼便瞧出李清風神色不對,便捂著肚子直呼女兒家身子不適,藉故推脫,一溜煙鑽回房中不見了蹤影。

  她雖貪財,卻最怕沾染這些修士酸腐愁腸,更不想聽那些無用的道歉。

  唯有白山,神色淡淡,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下來。

  二人尋了一處臨河的小酒館,此時夜深,酒客寥寥。

  窗外寒鴉數點,水聲潺潺,更顯幾分蕭瑟。

  李清風喚店家燙了一壺烈酒,親自為白山斟滿,隨後雙手舉杯,未語先嘆,眉宇間儘是愧色。

  「白兄,今日之事,實在是對不住。」

  李清風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乾澀。

  「我本以為憑著斬魔之功,宗門定會爽快賜藥。未曾想莫長老他……唉,說是要核查三日。讓二位恩公在此空等,清風心中難安。」

  白山把玩著手中的粗瓷酒盞,金眸微垂。

  那莫長河的心思他洞若觀火,不過是想賴帳罷了。

  「無妨。」

  「三日而已,白某等得起。只是希望李兄莫要食言。」

  「白兄放心!」李清風急得面紅耳赤,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我李清風風一定給你求來!」

  說罷,他抓起酒壺,仰頭猛灌。

  白山這會兒已經起了殺心,他拿到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這次極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黑土那傢伙估計也有動作。

  那莫長河態度已然昭若揭,所謂的三日核查,不過是緩兵之計,甚至是賴帳的前奏。

  紫玉凝神液此等築基靈物,入了那老狐狸口袋,再想讓他吐出來,怕是難如登天。

  「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既然正途走不通,那便無需再裝這勞什子的正人君子。黑土那瘋婆娘此刻不見蹤影,定是在暗中謀劃著名如何拿到了。


  白山的目光緩緩移向對面李清風。

  這書呆子毫無防備,殺了這唯一的知情人,再想辦法從那莫長河手中硬搶,雖說兇險,但計劃得當,說不得有機會。

  殺機已動!

  就在此時,李清風忽地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他雙頰酡紅,眼神早已渙散,指著白山:

  「白……白兄,你可知曉?五年前,我也是個眼高於頂的蠢貨……」

  白山盯著他:「哦?」

  「那時候,我自詡鳳霞宗內門翹楚,以為手中三尺青鋒便能蕩平世間妖邪。」

  李清風打了個酒嗝,身子搖搖晃晃,似乎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回憶中,嘴角掛著自嘲的笑,「直到……直到我在十萬大山邊緣,遇到一條大蛇。」

  白山眉梢微挑,元寶更是直接笑出了聲,白山示意他太吵了。

  「那大蛇……太強了。」李清風趴在桌子上。

  「它只用了一尾巴,就把我的尊嚴,連同我那點微末道行,統統抽了個粉碎!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謂的天之驕子,在真正的天地力量面前,不過是只井底之蛙!」

  白山默然。其實啊都是這樣,非得被狠狠踩進泥里,才懂得抬頭看天。

  「自那以後,我便懂了……」

  李清風忽然直起身子,那雙眼中,竟爆發出一種亮光。他死死盯著燭火,火。

  「宗門無情,視弟子如草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世道爛透了!長老貪墨,同門相殘,正道不正,妖道猖狂!可是白兄……」

  那雙醉眼中滿是血絲,卻清澈得駭人:

  「我想求一份公道!哪怕這天地不給,哪怕宗門不給,我李清風……也要用這條爛命,為這世間求一份公道!」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軟,咚的一聲栽倒在桌上,徹底醉死過去。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窗外寒風嗚咽,與桌上殘燭噼啪作響。

  白山許久未動。

  公道?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妖吃人,人殺妖,弱肉強食,這才是天道至理。這傻小子居然想在這吃人的修仙界求公道?

  白山緩緩抽出手,掌心之中,一團幽冷的妖氣無聲凝聚。

  此時李清風人事不省,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只要這一掌拍下,這傻子便能永遠閉嘴,再也不用去求什麼公道,自己也能從這爛攤子裡抽身而退。

  妖氣吞吐,如毒蛇吐信,懸在李清風后腦三寸之處。

  然而,那一掌終究沒有落下。

  白山看著李清風那張臉,腦海中迴蕩的卻是方才那句擲地有聲的「求一份公道」。

  「被一條蛇打醒了麼……」

  白山自嘲一笑,散去了掌心妖力。

  他並非心慈手軟之輩,只是忽然覺得,這世間若真少了這麼個傻子,未免也太過無趣了些。

  「罷了。」

  白山站起身,衣袖拂過桌面。

  「噗——」

  燭火搖曳幾下,終是熄滅。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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