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雲與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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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蛇妖。」

  白山語氣篤定,非是疑問,而是陳述。

  同類之間的氣機牽引,哪怕對方藏得再深。

  那一絲血脈律動也瞞不過他的感知。

  女子聞言,眼眸里笑意更濃,手中黑短刀在指尖飛快旋轉,挽出一朵朵令人眼花繚亂的墨色刀花。

  「哥哥好眼力,既是同族,那便更是一家人了。小妹初來乍到,還要請哥哥多多關照才是。」

  「關照?」

  白山冷笑一聲,瞥了一眼地上身首異處的朽骨郎君:

  「你這關照的方式,倒是別致得很。搶人頭搶到本君嘴邊,就不怕崩了牙?」

  「哎呀,這叫見者有份嘛。」

  女子毫不在意他的威脅,反而向前湊近半步,歪著頭打量白山。

  「方才見哥哥真身威武不凡,不知尊姓大名?小妹也好銘記於心。」

  白山眼皮微垂,淡淡吐出兩個字:

  「白雲。」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雙眼睛骨碌碌一轉,脆生生道:

  「那可真是巧了,小妹名喚黑土。白雲配黑土,咱們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呀。」

  白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黑土?難道她也是穿越者?

  難道天意發力了?

  土地爺玉皇大帝財神爺菩薩在上,白雲這名字真是我隨便亂取的。

  白山心中暗自冷哂,很快恢復正常。

  這女子看似瘋癲俏皮,實則心機深沉。

  方才那一刀,時機拿捏得妙至毫巔,既省了力氣,又剛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讓他不得不吞下這口悶氣。

  這次確是大意了。

  他心中盤算,若真要動手,未必不能拿下這女子。

  但他此刻剛經歷一場惡戰,雖未傷及根本,卻也消耗頗大。

  反觀這女子,以逸待勞,底細不明。

  若是為了這老魔屍首拼個魚死網破,未免不智。

  更何況,那紫玉凝神液乃是懸賞之物,並非直接從這老魔身上爆出來的。

  想到此處,白山斂去眸中殺意,視線越過女子意味深長道:

  「名字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紫玉凝神液,我也志在必得。」

  「哦?」

  女子手中短刀一頓,笑意稍斂:

  「那可就難辦了。這老魔是哥哥打殘的,卻是小妹殺的。這功勞嘛……怎麼算?」

  「怎麼算?」

  白山指了指遠處的李清風:

  「你我皆是妖修,即便提著這老魔腦袋去了龍脊城,那三大仙宗的金丹長老也只會先斬妖除魔,再考慮發不發賞。若是沒有這正道弟子作保,你覺得你能拿到那瓶藥液?」

  女子眼珠一轉,顯然也明白其中利害。

  她雖手段了得,卻也不敢獨自去闖那人族仙城。

  「哥哥言之有理。」

  她收起短刀,雙手抱胸,似乎有些苦惱:

  「那依哥哥之見,該當如何?」

  「平分。」

  白山言簡意賅:

  「紫玉凝神液分量不少,足夠兩人築基輔修之用。至於這老魔身上的其他物件,還有那懸賞中的築基丹、長老令,全歸那李清風。我們只要那瓶藥液。」

  女子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少頃,她展顏一笑,爽快地點頭:

  「成!就依哥哥所言。一人一半,童叟無欺。」

  利益既定,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白山瞥了一眼仍舊昏迷不醒的李清風,眉頭微皺:

  「這小子昏死過去,並未見到你我斬殺老魔的過程。待他醒來,該如何解釋?」

  女子卻是眼波流轉,到白山耳邊低語道:

  「這有何難?人族話本里不都寫著嘛,才子落難,佳人相救。咱們就編個故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清風,壓低聲音道:

  「就說我是路過的散修仙子,見哥哥這俊俏郎君身陷險境,心中不忍,故而出手相助?」

  白山臉色一黑:

  「......?」

  「哎呀,就這樣嘛。」

  女子連忙擺手,嘻嘻笑道。

  白山聽著她這番編排,這女子滿嘴謊話張口就來,顯然是個慣犯。

  「也罷。」

  白山拂袖,冷聲道:

  「只要能拿到東西,隨你怎麼編。」

  李清風只覺腦中似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昏沉欲裂。

  他呻吟一聲,費力地撐開眼皮,入目是一片狼藉,以及不遠處正坐在一塊斷石上,百無聊賴地擦拭著短刃的蒙面女子。

  而那位白雲道友,則負手立於一旁,神色淡漠,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與他毫無干係。

  「醒了?」

  女子聽見動靜,手腕一翻,短刃滑入袖中。

  她輕快得有些不合時宜:

  「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打算把你埋在那老魔頭旁邊做個伴了。」

  李清風心頭一凜,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牽動了內腑傷勢,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白道友,那朽骨老魔……」

  「死了。」白山言簡意賅,指向不遠處的屍體。

  李清風順著視線望去,滿臉不可置信,顫聲道:「這……這是……」

  「多虧了這位黑土仙子。」

  白山面不改色地開始編排,語氣誠懇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方才你我不敵那老魔,千鈞一髮之際,這位仙子仗義出手,以雷霆手段斬了此獠。否則,今日你我怕是要折在這裡。」

  黑土極配合地直起身,嬌聲道:

  「哎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修士本分。況且這老魔長得這般醜陋,看著便礙眼,順手宰了也是替天行道。」

  李清風掙扎著站起身,對著女子深深一揖,語氣激動:

  「在下鳳霞宗李清風,多謝仙子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女子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白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瞧這傻小子,被賣了還替咱們數錢呢。嘴上卻道:

  「好說好說,李道友客氣了。」

  然而下一刻,李清風的目光觸及到不遠處兩具屍身,原本的喜悅瞬間凝固在臉上。

  那是周師兄和楊知萍。

  周師兄胸口破開大洞,早已沒了生機。

  楊知萍更是慘烈,被數根骨矛釘死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師兄……師妹……」

  李清風踉蹌著撲了過去,跪倒在泥濘中,聲音嘶啞悲慟。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屍體,卻又不敢。

  白山冷眼旁觀,心中毫無波瀾。

  那周姓修士早就成了傀儡,至於那楊姓女子,實力不濟還要硬闖險地,死得並不冤枉。

  但他面上並未顯露分毫,只是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李清風肩膀,嘆息道:

  「逝者已矣,李道友節哀。那老魔手段陰毒,周道友與楊道友……遭了毒手,卻也為我等爭取了一線生機。」

  黑土在一旁撇了撇嘴,漫不經心道:

  「哭有什麼用?人死不能復生。這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的地方,今日他們死,明日或許就是你我。與其在這哭哭啼啼,不如早些讓他們入土為安,免得曝屍荒野,被野狗叼了去。」

  這話雖刻薄,卻也是實話。

  李清風身軀一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悲痛:

  「仙子教訓得是。清風失態了。」

  李清風未動用法力,而是一劍一劍地掘開凍土。

  白山與黑土並未插手,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

  這一人兩妖,心思各異。

  待兩座新墳堆起,李清風將兩柄斷劍插在墳頭,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二位恩公。」

  李清風轉過身,對著白山與黑土再次拱手,神色肅穆:

  「此番斬殺朽骨老魔,全仗二位之力。清風雖不才,卻也知曉規矩。那紫玉凝神液,清風分文不取,定當向宗門稟明實情,為二位請功。」

  白山聞言,金眸深處划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小子雖然迂腐,卻是個懂事的,倒也不枉費這一番算計。

  「李道友言重了。」

  白山淡淡道。

  「我與黑土仙子乃是散修,閒雲野鶴慣了,不喜與宗門打交道。屆時到了龍脊城,還需李道友出面周旋。」

  「這是自然!」

  李清風一口應下,隨即走到那老魔屍首旁,忍著噁心,從懷中取出錦盒,將那顆頭顱裝了進去。

  黑土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笑嘻嘻地湊上前去:

  「李小哥,這老魔身上的儲物袋歸了我們,這腦袋歸你去領賞,那築基丹和長老令也都是你的。這筆買賣,你可不虧哦。」

  李清風苦笑一聲: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清風豈敢貪心。」

  「既然收拾妥當,那便走吧。」

  白山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林中陰氣漸重。

  「此地不宜久留。」

  「白哥哥,」黑土忽然傳音入密,聲音嬌軟。

  「你說這傻小子若是知道,救他的其實是兩條要吃人的蛇,會不會當場嚇得尿褲子?」

  白山目不斜視,傳音回道:

  「只要那紫玉凝神液到手,他是哭是笑,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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