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興階級崛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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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新興階級崛起中

  延州這邊,石油產業的建設還算順利,大量的流民有吃的,有活兒干,第一批的石油煉化和加工產品也已經進入市場銷售,反響很好,就連最後廢棄的石油塊也至少能造福陝西百姓。

  就是延州這地方運輸不太方便,不過卻是反而創造了大量的運輸相關的工作崗位。

  流民有活幾於,軍屬也有活兒於,延州城在這樣的大災之年之中,反而顯現出幾分繁榮的意思。

  自古關中出強兵,這地方的老百姓本身也都有點半民半兵的意思,尤其是保毅軍,潘惟熙索性將他們全都弄到廠子裡上班,一條石油加工的產業鏈是極長的,真要是下功夫,他連食品防腐劑都能製得出來。

  食品防腐劑本來就都是石油煉化的副產物,有些人眼裡那都是吃了會死人的東西。

  在石油煉化的基礎上,陶瓷,燒磚,三七灰(小水泥),這些玩意應有盡有,因為是陸路運輸,索性又開始修馳道,用三七灰和瀝青來修,修得也是又快又好,順便將延州升格成了延安府,又搞了一波城建。

  朝廷給政策,各地的富戶依舊在陸續拿著糧食主動過來求合作,三司那邊丁謂也逐漸掌握了放貸款的精髓,在黃銅貨幣本身能收取大量鑄幣稅的情況下,朝廷放貸和之前的純金屬貨市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正好趁著這次賑濟災民的名義可勁兒貸,支援陝西大建設。

  要不是將門們和三司有過協議,黃銅金幣只能以貸款的方式發放,說不定他早就想辦法印錢來花了。

  所以延安的人口就在迅速的膨脹,很快的,人口就突破了六十萬。

  陝西路一共才多少人口呢?

  一開始還都只是純流民。

  可是後來,不流的那些民也都紛紛進城了。

  畢竟城市裡面有糧吃,有活兒干,朝廷也有政策,那大家為什麼還要在土裡刨食,給地主當佃戶呢?

  於是整個陝西,凡是沒有土地的佃戶,也都在往延安跑,尤其是那些隱匿在豪強富戶門下的隱匿人口,這下也都有戶籍了。

  潘五郎君的信用還是很好用的,甚至即使是這樣,延安府內還是能不斷的誕生新崗位,雖然很多都是建設性質的崗位,一旦活兒幹完了也就沒活兒了,新的崗位能不能建設出來誰都不知道,但卻仍然擋不住大家蜂擁而至的熱情。

  到最後,便是許多的自耕農都索性放棄土地進城打工了,家裡只留了妻子守著。

  考慮到陝西的特殊情況,以及党項那邊已經發展到人吃人的慘狀,潘惟熙便索性宣布重建保毅軍,從這六十萬人口中又選出了十五萬青壯,讓他們一邊幹活兒,一邊軍訓,依然還是半民半兵的性質。

  考慮到党項人這次很有可能狗急跳牆,向敏中也不好阻攔他,就是這兵練成了之後————反正以後的事似乎也只能等這場大災過去再說了。

  目前這一支全新的保毅軍多達十五萬人,而且上面並沒有一個軍官指揮,以各家工坊為單位組成了一個個指揮,實際上反倒是那些工坊的老闆們成了這一支軍隊的實際的中層指揮官。

  人家平時就都在這些老闆們手上打工的,當兵是副業,這種情況下朝廷奪走所謂的戰時指揮權,哪那麼容易啊?

  至於最上面,這一支十五萬人的軍隊是沒有太尉的,但就是很奇妙的,莫名其妙的所有人就都以潘惟熙馬首是瞻了。

  就連向敏中和李士衡這兩個純文官也看得出來,延州的工坊生產這種模式,真的很適合搞軍訓。

  每天早上只需要在開工之前抽出一個時辰的時間來操練,練練陣型,配合之類的就行,其他的方面什麼也不耽誤,恐怕在戰鬥力上就並不會輸給曹瑋手上的王牌精銳鎮戎軍多少。

  還不用朝廷給糧餉,財政負擔幾乎是零。

  一些稍微有一點野心的大掌柜,也不會吝嗇於給自己手下工人進行武裝所花的錢,這些富戶豪強也發現了,手上有了兵馬之後,做生意都沒有貪官污吏過來跟他們收苛捐雜稅了呢。

  一想到這些保毅軍在將來一定會是尾大不掉,向敏中都覺得自己腦仁在疼,要知道他才是此行的正牌安撫使啊。

  幸好,延安府這邊只有石油產業而沒有冶鐵產業,冶鐵鍛造這一塊多虧了他的據理力爭,還是牢牢的控制在他們大宋朝廷手上的。

  兵器鎧甲這種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大宋還是可以考慮在延安,或者乾脆在長安建立武庫,平時讓這些保毅軍用木頭裝備訓練,等真打仗的時候再往下發之類的,倒是還在掌控之內。


  「沒事的,沒事的,眼下能有這樣大的規模,一是因為天災,二也是因為延安府初建,用工極多的緣故,等到明年,諾大的延安府至多能容納二三十萬人口,這樣的話,這所謂的保毅軍至多維持六七萬的規模,還在掌控之內。」

  向敏中自我安慰道。

  「真的還在朝廷的掌控之內麼?」

  一旁,陪著向敏中坐著飲茶的李士衡苦著臉喝了一口茶水,心裡比臉上還苦。

  「我有明確的證據,延安府這邊,與保安軍那邊,已經有了大量的交通往來了,向相公,此事你不知道麼?」

  「保安軍?」

  保安軍是延安本地的禁軍,所以理論上不算邊君,是歸他這個知延安府管轄的,也就是他的兵。

  他的兵已經在和保毅軍互相交互了,而他這個文官長官卻不知道。

  「他們交互保安軍幹什麼?」

  「有商隊往延水關而去了。」

  「延水關————」

  向敏中這時候也是有點麻了,也不知是在以什麼心緒嘆息了一聲,道:「該不會是要把這原油,走私到遼國,徽州去吧。」

  李士衡沒有說話,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但這事偏偏還沒法說,也不能說。

  因為朝廷對此確實就是毫無辦法,而且這個性質也很難界定。

  石油煉化出來的輕油能夠有效提高爐內溫度,極大增加煉鐵冶鐵的效率甚至是質量,但是在煉製的過程之中,這東西根本不可能管得住工人偷油。

  監管是有極限的,這種大宗生產的東西不存在絕對監管,況且監管的人也是人,多一層監管,最大的意義很可能就是多一批人分錢,朝廷只能通過鹽鐵管制的國策,確保陝西這邊不會架起煉鐵高爐,讓他們自己武裝自己。

  可是他們朝廷再怎麼管,也管不著遼國啊!

  徽州也是有煉鐵高爐的。

  從延安府出發北上過延水關進入河東,經過州、嵐州、岢嵐軍,就可以進入遼國境,由韓德讓那邊直接安排人手在岢嵐軍邊關榷場就能交易,整條商貿路線,幾乎可以說是全無關卡,一水兒的邊軍內部運輸。

  上下齊手,多少油都能運出去。

  李士衡:「其實天下人都知道,遼國的徽州城,是五郎君建的,現在的陝西延安府,也是多虧了五郎君,徽州城那邊,負責冶鐵煉鐵的都是咱們大宋將門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買家,這些人在軍中————根深蒂固啊,要開闢一條朝廷管不住的走私路線,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向敏中咬牙切齒:「這不是資敵麼?」

  「資敵之說,早在五郎君初至徽州的時候,市井輿論就已經是喧囂塵上了,但————並沒掀起什麼風浪來,大家也就是說一說,根本沒人當真,也沒人相信五郎君真的是在資敵賣國。」

  「至於徽州那邊————不好說啊。」

  徽州現在還不是遼國中京呢,因此算是國中之國,冶鐵鍛造這一塊大多都是他們宋人投資的,出來的兵器也是優先武裝他們宋人,以及在徽州打工的渤海人,女真人。

  其實徽州那邊跟延安府這邊也差不多,大家都是半工半民,延安府這邊已經有點保毅軍不受朝廷管的苗頭了,而徽州那邊————那邊本來壓根就是不歸遼國朝廷管的。

  雖然徽州那邊還有直屬於耶律觀音奴的宣德軍,但其實宣德軍也不是契丹人,是以渤海人為主的,反正就很混亂,很粗放。

  「陝西的稅賦根基,現在算是徹底的廢了。」

  李士衡又嘆息了一聲道:「六十餘萬的流民進了延安府,戶籍現在全是亂的,今年的夏秋兩稅,肯定是沒法征了,這也沒什麼,大災之年,本來就是要減稅,免稅的,我怕的是以後,以後也征不上稅啊。」

  延安和徽州之間進行走私貿易,如果只是原油換錢,那都是還好的,可他們真的只會原油換錢麼?會不會換鎧甲,兵器?

  十幾萬的保毅軍,哪怕是從中再精挑細選一些,兩三萬的精銳還是拿得出來的,一支完全不受朝廷控制的兩三萬西軍精銳,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偏偏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們還很難叫停,解散保毅軍。

  党項人打過來了算誰的?

  再說這都是民眾自發軍訓了,是為了真正的保家衛國,六十萬人這樣的一個規模集中在了一起,還有組織,有紀律,整個成軍的過程不吃朝廷糧餉,不一來朝廷指揮,朝廷,又還能做得了什麼,這個保毅軍是說解散就解散的麼?


  再說了,誰知道秦翰和曹瑋又是什麼態度呢?軍隊是人組成的,自古以來老鄉不鎮老鄉,再往深想一點,潘惟熙這貨很大程度上能夠代表將門,而調來外地禁軍鎮壓保毅軍再說何至於此啊?大家不過是在生產之餘組織一下軍訓防備党項人而已,誰都知道党項那邊今年都人吃人了,何至於就到了調兵剿滅的地步?

  這不是開玩笑呢麼。

  向敏中和李士衡雖然沒學過馬哲,不知道什麼叫工業化生產天然就和封建君主制相衝突,但恐怕此時此刻,沒有人比他們更能體會這句話的重量了。

  明明潘惟熙做的都是好事啊,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比前朝也好多了,怎麼就,突然就到了這危如累卵的地步了呢?

  良久,向敏中睜開了眼睛,道:「潘五郎,此人是個禍害啊,大奸似忠,此人不除,天下,將會永無寧日。」

  李士衡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事情走到這步潘惟熙也是莫名其妙,真不是他的算計什麼的,他也比誰都清楚,現在的這個大宋,好像是被他給禍害的有點過了。

  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連他這個穿越者,也看不出來未來會什麼樣了。

  【我還是快點死吧,反正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為國為民,問心無愧,嗯,我死了之後這世界會怎麼發展就跟我沒關係了,嗯。】

  於是潘惟熙愈發的努力作死。

  不過此番天災,新保毅軍的麻煩雖然很大,但似乎也還是在未來的,而眼下,最要緊的麻煩還是在党項人這裡。

  「五郎,秦太尉來信,這半個月,涇源路又接收了將近兩萬党項人,攔不住,而且他手上軍糧也不多了,說是如果你有空,去一趟環洲,和他商議一下這事情到底要怎麼辦。」

  這一日,曹瑋憂心忡忡地找到他道。

  「攔不住麼?」

  「完全攔不住,整個陝西的流民,佃戶,甚至是自耕農都在往延安府跑,地都沒人耕了,党項人又是大災之年人相食,流竄到咱們大宋這邊,只要給扣吃的,能活得了命,什麼活兒都願意於,一方有需,一邊有求,秦太尉也管束不住。」

  「況且目前流竄過來的党項人大多都是熟藩,咱們這一遭將整個陝西的人口都吸到延安府來了,環慶路,涇原路,人口現在少得厲害,萬一党項人打過來,也擋不住,不如索性將這些熟藩利用起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利用起來啊,若是讓這些熟藩獨立成軍,樞密院那頭————」

  「啊~,懂了,大災之年,什麼樞密院不樞密院的,哪還顧得了這個?保命要緊啊,這樣,我親自去一趟,我來把這些党項熟藩編練成軍,出了任何問題,都算我的。

  17

  曹瑋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到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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