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潘惟熙:建設大遼,我義不容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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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潘惟熙:建設大遼,我義不容辭啊

  遼國如果定中京在徽州,對大宋到底有沒有利?

  恐怕還真的會是有利的。

  短期來看,大概率會加劇遼國內部的下一代內鬥,甚至還給了大宋參與遼國內鬥第一個很重要的抓手,遼國再一次迎來女主執政的話一定還是會內鬥不止。

  長期來看,雖然會幫助遼國建立一套完善的中央官僚體系,但人家遼國本來也是要建中京大定府的。

  徽州如果以工商業作為核心立都,大宋通過貿易能對他們施加的影響也會很大,而且那徽州還並不屬於燕雲十六州,如果有一天大宋成功的收復燕雲,為了貿易,說不得宋遼之間還能繼續做一對好鄰居。

  更長期來看,遼國有能力藉此走上工業化的道路麼?或許有吧,但大宋只會更早,更快的走上工業化道路,而且真要是工業國和工業國之間競爭,大宋又還有什麼理由怕他們呢?

  那對潘惟熙自己呢?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當即道:「如果要將徽州設為中京的話,你估計大概需要多少錢夠?」

  耶律觀音奴大喜:「不用太多,朝廷可以抽調至少幾萬人,乃至十幾萬人的奴隸可以用,不用給他們錢,給他們飯吃就行,如果只是單純說城的話,至多也就二三十萬貫,應該就夠用了,主要是我們契丹人本身不善於建城:也不知道該建成什麼樣的,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城內的宮殿要怎麼建,這方面就更是不會了。」

  潘惟熙笑著道:「不如我來幫你?我跟你回遼國怎麼樣。」

  「那當然好了啊,如果你肯幫我的話————你說什麼?你要跟我回大遼?」

  「對,我跟你回去,幫你建設徽州城,幫你賺錢,怎麼樣,樂不樂意?城建完我再回來,我估摸著我們家官家也會同意。」

  潘惟熙很興奮,最近這段時間他被有意閒置,確實是有些覺得無聊了,而且上次沒死成,朝廷現在壓根就不放他離京了,民間的威望雖然越來越高,但趙恆現在對罵他這件事已經完全免疫了,在他本人確實不是昏君的情況下,你再怎麼罵,監督的也是相權。

  偶爾幾句罵他君子德行的部分,他也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那他還能怎麼積極的,正面的去死?

  去遼國好啊,且不說他一個宋人,在遼國那邊可以說是仇家遍地,而且我之英雄彼之仇寇,他在大宋這邊的聲威越高,遼國那邊就越是有可能出現極端右翼分子刺殺他。

  就說那遼國政治本身,那也是鬥爭激烈,三年兩頭一造反,隔三差五一火併,自己去幫耶律觀音奴建城,捲入遼國的內部政治博弈,很容易就被人一上邊的那個藉口給一波帶走。

  更何況,人家耶律觀音奴是有丈夫的,還是遼國堂堂的北府宰相,手握北府兵的兵權,是遼後蕭綽的親弟弟,自己和他老婆整日卿卿我我,他能忍住不乾死自己麼?

  雖然之前在幽州的時候他忍了,但那不是時間短,而且他身為談判使節身份特殊麼。

  這般一想,潘惟熙忍不住美滋滋,越想越是興奮,反正啊,只要他去了遼國,隨時都有可能會死,而且怎麼死,在大宋這邊一定都會被記錄為正面犧牲,也一定不是騙保。

  完美。

  耶律觀音奴在潘惟熙確認之後,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卻是又陷入到了巨大的狂喜之中,潘惟熙的能耐她還是知道的,即便是在遼國,也稱得上是鼎鼎大名,耶律觀音奴自己本人更是深有體會。

  「好五郎,當真是咱家的心肝,等回了遼國,我天天伺候你。」

  「別,別親嘴,一股騷味兒。」

  當天,潘惟熙就去找了趙恆,說明了自己想去遼國的計劃,而趙恆聞言,第一個反應自然是堅決不許,認為太危險了,但很快又被潘惟熙所說得動搖。

  再之後經過兩府兩制大臣的商議,很快這些文官就決定了要讓他去了:巴不得他死遼國才好呢。

  這一點上來看,他和兩府相公們的自的居然是完全一樣的。

  家裡人,尤其是趙婷婷對他莫名其妙的要去遼國當然也感到不解和不舍,但卻也沒吵沒鬧沒挽留,只是抓緊時間把他給榨得幹了,親手給他織了一個錦囊,裡面裝了一張平安符,讓他隨身帶著,不要摘。

  潘惟熙又在樊樓搞了一個招商會,招募那些願意和遼國進行合作做生意的商賈,讓他們帶著人手跟自己一塊去遼國建設,倒是還真有不少的商賈動心選擇了追隨,各家將門也全都在現有餘力之上硬擠了一些人手跟隨,意圖在徽州建立自家的商會分號。


  整個北方,最有實力的商賈本來也就都是這些將門,北宋一直到宋初,都是充許軍隊經商,甚至是鼓勵軍隊經商的,節度使們經商的時候逃稅趙匡胤都會默許,家家都有一大批非常成熟的白手套,很多時候會覺得北宋商人地位很高,其實都是這些白手套,而這次他們給潘惟熙派過來的,就是各家的白手套。

  酒宴上,潘惟熙端起酒杯,侃侃而談:「各位,跟著我,不用擔心沒有錢賺,現在宋遼之間已經和平了,不打了,這商機自然也就源源不絕,遼國方面也得要保護咱們的安全,只要咱們依法納稅,不違反遼國的法律,相信我們終究可以雙贏。」

  耶律觀音奴在一旁連連點頭道:「各位,遼國的制度和宋國不同,徽州是我的頭下軍州,也就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獨立領地,境內的一切大小事務都由我說了算。」

  「這是我與五郎君商議後所擬定的徽州城招商引資政策,以及徽州一些獨有的法律保障,我願對天盟誓,條約上的內容,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更改,如有背棄,願天地共誅,人神共戮。」

  古人對誓言一般都還是比較看重的,尤其是那些草原民族,事實上草原民族在這方面的信譽確實是比宋人更好,契丹,党項,乃至於後金女真人,確實是都比宋人更有信用。

  「五郎君也參與了這套法律和政策的制定了麼?」

  潘惟熙點頭:「確實,這上面大多都是我的主意,遼國和咱們宋國不同,徽州的事,長公主說了是完全算數的,你們去那邊做生意,不用擔心遼國朝廷方面的威脅,上邊的問題,有長公主幫你們擔著。」

  「下邊的事情,和徽州本地人若是鬧了不愉快,也有長公主來為你們處理,只要你們到了遼國能守當地的法律,尊重當地渤海人的習俗,長公主可以向你們保證,絕不會有人欺負你們。」

  耶律觀音奴:「徽州城未來將會是我大遼的京都,但還是依然是我的頭下軍州,將實行雙法制,城內遼人,奉行遼法,而你們這些來我徽州投資的商賈,以及你們帶來的夥計,身份上依然是宋人,實行宋法,並在徽州建立宋國使館。」

  「若是你們在我徽州犯了事,犯了法,將移交徽州宋國使館,由徽州府和使館共同審理,在使館附近,我也將為汝等建立一個專門的宋區,區域內日常全由你們宋人自行管理,而我們遼人,沒有使館發行的准入簽證,將不被允許進入其中,我可以跟你們保證,你們生活方面和在宋國不會有什麼區別。」

  其實這些商人和將門白手套信的都是潘惟熙本人,只要潘惟熙本人說去,他們兩眼一抹黑也敢跟著他走,反之,潘惟熙本人不點頭,耶律觀音奴就算說得天花亂墜,又有幾個宋人敢攜家帶口,把身家性命給砸進遼國的土地呢?

  畢竟現在又不是北宋中後期,他媽的去年兩個國家之間都還在打國戰呢。

  但是潘惟熙說去,他們就還是都決定義無反顧的跟著去了,而現在潘惟熙和耶律觀音奴和他們說的這些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多給他們吃一些定心丸罷了。

  潘惟熙笑著介紹道:「為了招商引資,長公主特意安排了以下優惠政策,其一,咱們這第一批去遼國投資的商人,凡是投資在兩千貫以上的,將無條件獲得一塊十畝大小的城內土地,如果十畝土地不夠用的話,再買,可以給咱們打個對摺。」

  「其二,投資落地一年之內,不繳稅,第二年開始,如果是生產產貨物,不外銷,則只繳固定的住稅,跟咱們大宋的稅制一樣,千抽三,但如果是運輸,銷售,亦或者是自己生產的產品要自己賣,運出徽州的時候,不管是運回咱們大宋,還是運到遼國的其他地方,都要為長公主繳一筆貨值總價三成的關稅。」

  「別看三成關稅看上去極高,但是一來羊毛出在羊身上,過了關稅之後,這個錢本來也要加到商品的物價上,關鍵是除了這個關稅之外並無其他稅收。」

  「如果是運咱們大宋的商品去徽州賣,則反其道行之,不收關稅,只收住稅。」

  所謂的住稅,其實類似於市場管理費,不管是開店還是擺攤都要交,根據門面大小,占地大小來收,類似於收房租,賣多賣少都收那些,是個固定稅種。

  耶律觀音奴制定這樣住稅和關稅倒掛的稅制,其實也還是希望他們這些大宋的商人去了遼國最好都能負責生產,或是將大宋的貨物多多賣到他們遼國去,而貨物銷售,以及遼國貨物往大宋賣,還是儘量交由他們契丹人自己負責。

  契丹人搞的是奴隸制,到時候這些利潤他怎麼和她的奴隸們分,那就是他的自由了。

  當然,如果她到時候壓價壓得太狠,這些宋人還是可以選擇交了關稅自己運銷,實在不行就搞走私麼,關稅這玩意本質上是個只有小於走私成本時才有效的東西,總不會有人缺心眼的覺得這玩意可以加到百分之二百,三百吧。


  「最後,是咱們大宋這邊給你們的支持,我和丁相公談過了,只要你們肯去,可以用你們在大宋這邊的店鋪,房產,和良田做抵押,三年之內沒利息,無償從度支司貸下來一筆不超過兩千貫的款子。」

  「換言之,長公主這邊的要求是,投資超過兩千貫,即可以享受招商引資優惠條款,而咱們朝廷的這邊,是只要有抵押,就給你貸三年免息的兩千貫貸款。」

  「官家也說了,宋遼停戰,乃成兄弟之國,遼國要建設中京,這是好事啊,大宋這個做兄長的,必須得幫幫忙,以體現,宋遼之間的兄弟情義,真正做到,化干戈為玉帛啊。」

  一旁,耶律觀音奴也沖皇宮的方向拱手:「大宋官家對遼國的拳拳心意,我大遼上下,必將永遠敏感五內。」

  其實朝廷純是為了發新型的黃銅貨幣罷了,經過和丁謂的談判,新的黃銅貨幣的發行權雖然歸了三司,但是秘方和工廠還是在將門的手裡,但有三司的鹽鐵之兵專門監督,形成了一個雙方相互制衡的局面。

  潘惟熙的要求是黃銅新幣非借貸不能鑄之,且借貸必須要有抵押物,到時候如果還不上的話抵押物拍賣時將門有優先拍賣權,因此審核貸款時也要有將門和宗親的人參與其中,三司之下正在籌建一個專門管貸款的新衙門。

  因此現在各地的常平倉都在陸續開展借貸業務,王安石版的青苗法很快就要提前在北宋落地了,利息比正常借貸要低得多,而如果是借了錢在遼國花,那這利息自然還可以更低得多得多,乃至於像現在這樣的三年無息。

  朝廷巴不得新鑄出來的黃銅錢全流進遼國,遼國貴族以後都使這錢花才好呢。

  「五郎。」

  將門中,一個做白手套的,和他有親戚關係的長輩率先開口,問道:「咱們這些人當然願意跟著你走,可是遼國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根據這樣的政策和條件,似乎是歡迎咱們過去賣貨而不是過去買貨的?

  那咱們在那邊能做什麼生意呢?你有沒有什麼門路,也提點咱們大伙兒一番。」

  「自然是有的,徽州的地理條件和資源稟賦還是很不錯的,其一,就是毛皮生意。」

  說著,潘惟熙拿出一張毛皮來,給桌上商人挨個去摸,道:「這是我這幾天新做的一張皮,從扒皮到制皮,一共只用了不到十天,制一張成一張。」

  「莫非,是用了酸鹼?」

  「對,遼國境內每年能產各類毛皮至少幾百萬張,但受限於傳統的硝面法,油法,一張皮至少要制兩三個月,成本高,壽命短,成品率也不高,故而其實遼國內部絕大多數的皮毛,都不值製成了衣裳,而是爛了,或者吃了。」

  「如果能用鹼水來軟化毛皮,用鹼水來去除裡面的油脂,則毛皮的處理速度將會極大提升,故而毛皮產業在徽州一定是大有可為的。」

  「他們遼國內部不產酸鹼,這些東西還是要咱們帶過去的,而且毛皮大半也要賣到咱們宋人這邊,即便是在遼國,上層貴族穿的也都是咱們宋人制的毛皮衣物,所以這個買賣咱們是能做的。」

  「另外,可以在咱們大宋這邊購買一些生麻過去,在遼國,生麻可以和羊毛,毛皮一起泡鹼水,鹼和油脂生成的皂化反應可以去掉生麻中的果膠,使麻紡直接抽絲,織出來的麻布宛如絲綢一般的柔軟。」

  「這個法子我早就跟陳堯叟提過,大宋這邊也在推廣,但問題就在於,在我大宋油脂還是有些貴的,用油脂去泡生麻,織麻布,再加上現在價格還下不來的純鹼,這樣織出來的麻布成本就太高了,比絲綢恐怕也便宜不了多少了,因此短時間內,這技術在咱們大宋反而無法落地。」

  「反倒是在遼國,羊毛洗滌和毛皮洗滌都會洗出來大量的油脂,正好廢物利用,和咱們的麻一塊洗出來,在徽州織造成軟麻布,再賣回大宋來,這一筆生意也是有得賺的。」

  「除了紡織之外,徽州那地方的礦產資源也是極佳,其一,是當地有大量的優質鐵礦石和露天的淺層煤礦,遼國在鐵器方面需求不大,管得也不嚴,長公主恩德,這些礦石咱們可以隨意開採。」

  「眾所周知,咱們大宋是有鹽鐵禁令的,除了磁州邢州等河北地區的鐵礦石之外,大多的鐵礦都不允許咱們民間開採,就算是采出來,冶煉就更不允許了,所以徽州那邊,可以考慮直接開採鐵礦和煤礦,建個冶鐵作坊冶煉鋼鐵,製成鋼鐵成品再往回賣麼,遼國不管,大宋————這麼繞上一圈之後,大宋就也不管了。」

  聞言,一眾的富商和將門白手套們全都齊齊地吞咽一口口水。

  這麼個搞法,為賺錢,可以煉製鐵鍋,菜刀,鐵鏟,農具,大宋的官營鐵廠生產效率雖然極高,但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很差,自己做的話一定能冶煉出高級貨來,回大宋這邊賣錢肯定很輕鬆。


  可要是不為賺錢呢?

  鎧甲,兵器。

  大宋這邊對鎧甲的管理是很嚴的,民間豪強敢私藏直接砍頭,可如果他們在遼國大量製作,偷偷運回來,甚至乾脆不運回來了呢?

  這哪裡是什麼賺錢,分明就是讓他們這些商人建立屬於自己的武裝啊!

  雖然是在遼國那邊。

  眾人看向耶律觀音奴,見耶律觀音奴也點頭,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又有些不太敢說,說了就好像大家都有什麼不臣之心似的。

  其實這也是潘惟熙同意他們宋人大規模去徽州發展的原因,只要大家都能合法冶鐵,自己給自己製造武器,把自己武裝起來,遼國那邊如果想玩吃了吐,想要養肥再殺,那就沒那麼容易了,反之,他們這些人還能反制耶律觀音奴。

  這都是將門出來的人,有人有武器又有錢的話,練兵那還是事兒麼?

  雖然是在遼國,大宋的將門在遼國練兵————感覺怪怪的。

  而耶律觀音奴也接受他們武裝起來,畢竟,她現在已經開始為了將來和耶律隆緒翻臉做準備了。

  這些宋人在遼國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不但可以幫他建設徽州城,快速積累財富,同時快速的武裝自己,等有一天她真和耶律隆緒翻臉的時候,也可以徵召這些商人。

  這些人都是將門的人,逼急了,他可以用這些大宋將門的人,徵召當地的渤海人,把渤海人武裝起來,和耶律隆緒的契丹人干。

  大宋的將門幫著他干契丹人,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大家各取所需,她也知道潘惟熙和大宋朝廷挖了個坑給她,卻是也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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