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就知道,又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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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我就知道,又死不了了

  趙恆看到潘惟熙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怎麼在御史台住了不到一個月,竟然憔悴至此了呢?】

  隨即,便忍不住有些愧疚,甚至是難過了起來,而後又質問道:「御史台那些狗東西是不給你吃飯麼?他們怎麼敢的?」

  潘惟熙也是無奈,心知,至少「日漸憔悴,憂鬱而亡的這個死法是死不成了」,也只能道:「沒有,不怪他們,是我吃不下東西罷了,官家,我都進那御史台一個多月了?」

  趙恆見狀也是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道:「我知道,你這是心存社稷,不避自身危苦,你不避嫌,是真的將咱們大宋江山,當做自家的了,只是你——你做事確實是太過於莽撞,兩府相公實在是難辦,而朕,也是想讓你漲漲教訓罷了,做事,不能這麼魯莽。」

  「魯莽什麼?」潘惟熙反問:「江南西路的形勢,晚一天,說不得都要有不知多少我大宋百姓遭難,我又哪還能顧得上自己?

  事急從權,便是有什麼做的不合規矩的地方,至多無非就是一死,何所惜哉?」

  一時,卻是把趙恆給噎得無話可說了。

  其實之所以潘惟熙回京之後直奔御史台,而趙恆沒做任何指示,一來,當然是因為趙恆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指示,於是本能的想要拖。

  趙恆這人就這樣,作為帝王是缺少決策魄力的,遇到左右為難的事情總是習慣性逃避,登基以來之所以能將天下治理得還算不錯,主要是因為他用人得當,幾任宰相確實都是能臣,且他也信賴這些能臣,國事任為之,他並不會過多的干預過問。

  而偏偏潘惟熙的這個事兒兩府相公在沒有他這個官家的明確指示下什麼也幹不了,這才導致這事兒拖下去了。

  二來,趙恆也確實是想把潘惟熙扔監獄裡讓他長長記性。

  可他沒想到潘惟熙的心思居然這麼重,這也太憔悴了呀,再關下去就給關死了。

  大名鼎鼎的潘五郎君這麼脆弱呢麼?

  潘惟熙不想再跟趙恆聊這個話題了,只是問道:「皇后殿下身體到底是什麼情況?」

  趙恆聞言也又是長長一嘆:「老毛病了,唉,心病難醫啊,其實叫你來,也是——

  唉,死馬當活馬醫吧。」

  其實趙恆這也是想見潘惟熙特意找的理由。

  郭皇后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在澶淵之盟之前,她一連三個孩子都沒長成全部早天,對她的打擊太大,身體就垮了,其實在潘惟熙看來這種純粹都是抑鬱者。

  又整天在宮裡不出來,病情肯定會嚴重。

  仰鬱症本身雖不致命,但身體卻因此而變得很虛,抵抗力變弱,然後這郭皇后這兩年一直就大病小病不斷麼,隨便得個感冒,沒三四個月都好不了,上一茬剛好下一波又來,然後身體就越來越差了麼。

  潘郭兩家的交情不錯,她爹郭守文給潘美做過副將,這郭皇后和他姐姐潘皇后關係也好,故而趙恆既然請了,潘惟熙也就不能不來。

  更何況潘惟熙是後世來人,更知此事的厲害,郭皇后之後,就該劉娥上了,為了立劉娥為後,歷史上可是搞出了好大的一場風波。

  後來將門和滿朝北方派文官都拗不過趙恆,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後宮裡實在是也沒有其他的將門之女了,將門和朝臣們沒辦法,甚至逼趙恆立沈倫的女兒沈貴妃了。

  沈倫雖說是文官,但好歹是趙匡胤的幕僚出身的文官,沈家還有一個女兒是潘惟熙的嫂子呢,好歹沾邊,但問題是沈貴人自己遭不住了,精神壓力太大一病不起,趙恆犯了牛脾氣也說什麼不肯再娶新人,再加上當時已經是陳堯叟為代表的南方人做宰相了,沒辦法,這才最後捏著鼻子認了劉娥和沈貴人一塊當的貴妃。

  這事兒對將門的利益是極大的侵害的,自己就算是要死,死後的事也總需要將門幫自己造勢,郭皇后死之前既然請到他頭上,若是不管,難免事後有人會說什麼流言蜚語。

  那就過來看一下唄,趙恆自己都知道這是死馬當活馬醫,那就過來表個態,反正他也是趙恆的小舅子,潘郭兩家也算世交,出路宮禁,事急從權也沒什麼不行。

  遠遠的,就聽到郭后在紗簾後面一直咳個沒完,一眾的御醫都對其束手無策,愁眉苦臉,各自表演哀戚,見潘惟熙來了,各個側目,但沒人說什麼。

  郭皇后虛弱地道:「是五郎來了麼?來,快讓姐姐看看。」


  潘惟熙依言上前,便見郭皇后的面色慘白中帶著黃,眼窩深陷,勉力地跟他說了幾句話,潘惟熙本人也是咳嗽不止。

  【原來憂鬱而死是這樣的啊,嘖,真慘啊。】

  「無事的,無事的,人誰無死,勉力而為吧,咳咳,咳咳。」郭皇后安慰道。

  潘惟熙問太醫們:「皇后殿下具體是什麼病症?」

  「皇后殿下,是每日憂思成疾,身體虛弱,最近又受了風寒,其實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殿下的身體太弱了,這——其實乃是心病。」

  「五郎君,可是要親自為殿下號脈?」一眾太醫問。

  這些人早就聽說過潘惟熙救李繼隆性命之事,去年李繼隆的那個情況,他們這些太醫不管科目對不對也都是看過的,那確實是病入膏肓,藥石難醫的必死之狀,但潘惟熙就是給救活了,還生龍活虎的跑去河北跟契丹人打了一仗。

  雖然據聽說他的身體也是大不如前,堂堂大宋戰神,一代猛將,現在連上馬都費勁,但是不管怎麼說人是活下來了啊,這在他們這些太醫看來著實是不可思議。

  其實大家早就都想問一問潘惟熙,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只不過沒有機會,潘惟熙除了給李繼隆看病之外也沒再看過別的病人,現在皇后生病,倒是沒有人有什麼不服,質疑之類的情緒,而是都想看他的手段。

  「我不會號脈啊。」潘惟熙倆手一癱。

  「我只會製藥,不會看病,號脈更是完全不懂,諸位太醫,能給我看看你們的方子麼。1

  眾太醫連忙將各自的藥方拿給潘惟熙看,並詳細跟他解釋方子的藥理,潘惟熙也聽了個稀里糊塗,反正大概這些方子都是治療傷寒感冒的,以及一些調理身體的普通保健方子。

  說真的,抑鬱症這種病症在北宋幾乎就是絕症,確實是沒有任何治癒之法,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這郭后還能再生一個孩子,或許能行,但問題是她現在身體這麼虛弱根本就不可能生得了孩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郭后在床上咳嗽不止,大口喘息。

  「心病,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殿下咳的這麼厲害,或許我能有辦法緩解,至少讓她舒服一些。」

  趙恆一愣,隨即大喜:「真的?你有什麼辦法?」

  「製藥嘍,官家,麻煩派人去我家跟我媳婦說一聲,讓她拿一瓶酸,一瓶鹼來。」

  「好,好。」趙恆連忙答應,命人去了。

  潘惟准熙則是讓太醫取來麻黃,洗淨,切碎,等硫酸取回來後放在硫酸里浸泡。

  其實和他在李繼隆那製作苦參鹼黃蓮鹼的步驟幾乎就是一樣的,他現在製作的是麻黃鹼而已。

  麻黃鹼這東西後世任何一個有化工背景的人都不會陌生,因為是三令五申不許做的東西,故而幾乎是人人都知道這東西怎麼用,其實早年冰沒流行起來之前,這東西還是挺常見的,也算是一種小神藥,有病治病,沒病也能提神。

  而且這藥不用注射,對除雜質的要求不高,制出來之後直接讓郭后混水服了就行,而且立竿見影,幾乎是剛吃下去,病症馬上就好了大半,馬上就不咳嗽了,人看起來也更有精神,也吃得下飯了,甚至還能下床走兩步。

  「神藥,神藥啊!」一眾的太醫驚呼。

  趙恆也是大喜,他跟郭后之間還是有感情的,否則也不會有三個孩子,雖然都沒活住0

  「這藥這麼神?」

  潘惟熙搖頭:「談不上,這藥對所有呼吸系統方面的疾病都算是特效藥,咳嗽,哮喘,痰多,都有用,但也僅此而已了,說實話,治標不治本,原理是放鬆咽喉,支氣管肌肉而已。」

  「此外,麻黃鹼這東西吧——怎麼說呢,吃下去之後人會變得很精神,便是沒生病的人,幹了一天的重活兒,吃了這東西之後也會不覺得累,所以殿下吃了此藥,自然會覺得神采奕奕,但代價卻是透支身體。」

  「最後,這藥其實是具有副作用和成癮性的,吃得多了,會導致嘔吐,頭暈等症狀,總之就是,這藥治標不治本,吃得多了的話,可能反而死得更快,皇后——咳得厲害的時候不妨吃上一粒,平時,不厲害的時候還是要少吃。」

  「傷寒之症只是殿下的表,憂鬱成疾才是病症的里,平時飲食,注意多吃蔬菜,多讓殿下在有陽光的時候在院子裡走走,有條件的話,沒事兒多出宮轉轉,心情如果能好一些的話,病倒是好說,殿下其實壓根就沒什麼病。」


  趙恆點頭:「原來如此,多謝五郎了。」

  潘惟熙直接將酸和鹼交給太醫,問:「剛才製藥的步驟都看明白了麼?」

  眾太醫點頭。

  「除了麻黃之外,還有很多中藥都可以用這種方法進行萃取,我其實真的是不會看病,只會製藥,但製藥本身其實也沒什麼難的。」

  「除了麻黃之外,其他的,平時你們所用到的所有中藥,都可以用此方法進行萃取,萃取出有效成分,其實和平時你們開藥用藥都差不多,只是效用更強,這麼一小粒,頂十斤麻黃,病人一口氣吃得了十斤麻黃麼?況且真吃十斤麻黃下毒,身體也消化不了,還會造成很大負擔。」

  「我會的,也就這麼多了,你們才是真正懂醫的,可以研究研究,用各種中藥把有效成分給制出來,然後再去配藥,再去做實驗什麼的,可以先用動物試藥,進階的話大不了跟官家申請一下,用死囚麼,我聽說你們太醫院要成立醫藥局,往外賣藥?

  若是有好用的成品藥,也不妨為宮裡添些收入,官家的內帑夠窮的了。」

  潘惟熙對這些北宋太醫都還是挺有好感的,北宋時專門成立了太醫局,有目的的推廣宮中太醫名方,確實是推動了中醫進步的,比如六味地黃丸,逍遙丸,金匱腎氣丸,藿香正氣散,烏雞白鳳丸,這都是北宋時的宮廷方子,有意推廣出去的。

  北宋的太醫沒有保密,秘方的一說,也經常和民間醫生一塊交流,不像明朝,御醫和民間醫生是相互隔絕的,水平高低不清楚,反正是動不動就搞什麼秘方,還經常把皇帝給治死。

  眾太醫連連道謝,紛紛大喜,捧著那瓶酸,那瓶純鹼愛不釋手。

  趙恆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讓郭皇后稍事休息,而後親自送潘惟熙出宮,道:「所以五郎,能救舅舅,也是多虧了這一酸一鹼,兩樣神藥了?」

  「對。」

  「五郎搞印刷,制墨,造紙,江南煉銅,制雪花鹽,也都是多虧了此物?」

  「不錯。」

  「當真神藥啊,幾乎是無所不能,卻不知這等神藥,你們潘家是如何獲得?茲事體大,此物,如今被你們潘家一門所掌握,三司那邊,倒是催問了許多次了,呵呵呵。」

  「官家是想要這兩個東西的配方吧,可以,我可以讓潘家把技術交出來,只是不能交給鹽鐵司,朝廷那些官員啊,恨不得全天下所有集中的,能夠壟斷起來的資源全都是朝廷的,然後壟斷起來賣高價,其他的就什麼都不管了,不思進取,也不思工藝改良,現如今,我大宋製鹽不如西夏,冶鐵不如遼國,都是這個不思進取的制度害的。」

  「酸和鹼這東西,不是地里長的資源,不是挖出來就能用的,這東西確實是能興百業,百業都能用得到,但也是需要不斷進步,不斷嘗試的。」

  趙恆都驚了:「你,你真的願意交出秘方?」

  「願意啊,這麼重要的東西,光讓我們將門把持著,這不也成了變相壟斷,阻礙生產了麼?」

  趙恆一時張大了嘴,有些無言以對。

  潘惟熙從沒想過自己完全壟斷酸鹼生產,那不現實,這東西將來用處只會越來越多,用量越來越大,甚至是可能嘗試進行工業化生產。

  三哥他們整天把這東西搞得跟防軍事機密一樣,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大規模生產的東西,你防,也未必防得住,所有的工人都是潘家人難道就真的可靠麼?

  只是宗親關係而已,潘家的宗親多了去了,現在負責制酸的有上百人,潘惟熙本人絕大多數都不認識,他怎麼就那麼不信,這些人能守得住秘密呢?

  隨便綁架其中一個,交出秘方給你十萬貫,不交秘方殺你全家,會如何呢?

  再說他是要死的,好歹來了北宋一趟,化學基礎這玩意如果發展得起來,對社會對國家會有多大的意義,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這東西如果一直秘方化,他死了要帶棺材裡麼?

  給了就給了,本來他也是打算主動交出去,嘗試大規模生產的,只是生產形勢,具體的售賣方式,他不能完全交給三司,必須得插上一手就是了。

  他覺得這些事都挺正常的,趙恆整個人卻是懵了,他其實只是言語上試探一下而已,沒想到這等寶貴的東西,潘惟熙居然這麼痛快。

  這是真正的心中無私,只有國,沒有家啊!

  這還是自己的小舅子,竟然還被猜忌,江南平叛,明明是立了大功歸來,竟然還在御史台監獄裡住了一個多月,到現在都還沒有議功議罪。

  一時間,趙恆鼻子一酸,竟是有些眼眶都紅了,有一種想抽自己一巴掌的感覺。

  「行了官家,別送了,我回去了啊,那個——我這罪到底什麼時候能議啊?」

  「議個屁,你趕緊回家吧,你也竟是胡鬧,好端端的跑御史台去幹什麼。」

  潘惟熙:

  我就知道!

  又他媽死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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