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如此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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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如此平叛

  天剛蒙蒙亮,潘惟熙還在衙署後院的廂房裡補覺,就被門外親信壓低的聲音叫醒了。

  「郎君,銅幫的孫玉德帶著銅幫內大小頭領,跪了一地,說要見您,足有三四十人呢。」

  潘惟熙揉著眉心坐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前院,就見衙署的朱漆大門外,烏泱泱跪了一片人,為首的正是孫玉德,見潘惟熙出來了,二話不說就咣咣磕頭。

  「小人孫玉德,叩見郎君,銅幫無主,願請郎君為主,懇求郎君仁德為念,憐惜我等孤苦予以收留,願誓死追隨郎君,只求活路!」

  他身後的三十幾號頭領齊齊跟著磕頭,齊聲高喊,聲音震得衙門口的石獅子都仿佛在顫,引得周圍的百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地議論。

  潘惟熙挑了挑眉,不滿地道:「要不說你們沒文化呢,在我大宋,我輩無主這四個字也是能亂喊的麼?

  你要不去查一查這四個字是什麼時候說的?衙門裡已經有一個老貨口口聲聲說我是心懷不軌了,你給他遞證據麼?」

  說著,就見衙門裡面緩緩走出一個一臉陰沉的身影,正是寇準。

  這貨昨天晚上就來了,衝著潘惟熙好一頓噴,說他什麼心懷不軌,養寇自重,反正亂七八糟的大帽子給他一頓扣,潘惟熙心中歡喜,行為上卻懶得理他,直接就命人把人給關屋裡去了,別打擾他睡覺。

  一個安撫副使,下命令把安撫正使給短時間軟禁了,手下護衛還不折不扣的執行了,氣得寇準一晚上都沒睡得著覺,肚子裡憋了一肚子的火只等潘惟熙醒了之後再要與他分說。

  結果這一大早上的就看到了這麼一幕:一群反賊,當眾沖潘惟熙喊什麼我輩無主。

  是不是還要加上後半句啊:我輩無主,請太尉做天子?

  寇準很氣,但他一句話也不想說,他跟一個銅幫出身的南方反賊有什麼可說的呢?默默的走到一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進屋聊吧。」潘惟熙說了一句,而後隨手朝寇準一指:「這是寇相。

  寇準:「???」

  你是有病是吧!!!

  那孫玉德等一眾的銅幫反賊,則是目瞪口呆,驚駭莫名,看著寇準陰沉的臉色,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更不知能說點啥,然後就只有沉默了。

  潘惟熙,寇準,孫玉德三人進了府衙,也只有他們三個人,潘惟熙開門見山地道:「我來說一下我對你們和饒州這邊的安排,我和寇相乃是整個江南三路的安撫使,還有好多地方要走呢,不可能在饒州這一個地方就耽誤太長時間,你來聽一下同不同意。」

  孫玉德連連點頭。

  「你來接受招安,我會跟朝廷說明情況,我知道饒州本地的那些廂軍,現在也早就都是你們的人了,本來就都是賊配軍,過往的事情就算了,做個饒州銅衛軍吧,我向朝廷請詔,讓你做這饒州本地的防禦使或者兵馬都監之類的,具體職位看樞密院那邊的意思。」

  孫玉德連連點頭。

  能夠招安上岸,還有官身,這本來就比他原本設想的死無葬身之地可要強得多。

  「八十萬貫我會照付,不過未必會是現錢,這錢也不是給你的,這筆錢要一分為四,每年二十萬貫,用來改善礦場的施工環境,購置安全設備,修繕內河漕運碼頭。

  二十萬貫,作為銅礦開採過程中,身亡,殘疾工人的撫恤,還要在德興辦學,這一代沒指望了,但是下一代,我希望德興和鄱陽,所有靠銅吃飯的人,他們的子女都能夠上學,知禮,明是非。

  二十萬貫,花在德興附近鄉村的父老鄉親們的身上,挖的既然是德興的礦,自然也該有一份補償,補給德興的人,朝廷的銅政我一直都很有意見,銅礦之中戰略資源當然應該中樞直管,這一點毛病都沒有。

  然而不管怎麼說,朝廷挖得也是德興的土,破壞的是德興的自然環境,一點補償都沒有,讓德興人一點也吃不到銅礦的好處,這就有些過分了,這又怎麼能怪你們當地銅幫強盛呢?

  往大了說,我大宋真的只有德興一處大銅礦麼?未必的,可是誰來勘探呢?當地人發現了本地有銅礦,還會主動上報朝廷進行開發了麼?

  因此這二十萬貫,就是給當地百姓的,使鰥寡孤獨皆有所養,該修橋修橋,該鋪路鋪路,善堂,學堂,該建的都要建起來,一直到這銅礦挖完了為止。

  最後的二十萬貫,留給本地饒州知府衙門留作羨餘,改善饒州的民生,也發展饒州的其他產業,不能只讓德興一個地方富,這麼大的一個銅礦,應該,也必須要讓整個饒州都跟著一同富裕才對。


  我將門承包礦場之後,三司應該也會派新的礦監、錢監、你們銅幫之中可以推舉十幾位工人代表,再加上德興附近各鄉各村的三老,饒州本地的豪強望族,咱們這些人所有人一起來監督這八十萬貫每年的花銷。

  我話講完,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補充?這還補充個屁啊,孫玉德激動眼淚都下來了,又要跪下磕頭,潘惟熙攔了一下,卻沒攔住,索性也就由他了。

  「郎君大恩,小人粉身碎骨也難報,日後郎君但有吩咐,銅幫上下刀山火海,亦不容辭。」

  潘惟熙扭過頭看向寇準:「寇相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麼?」

  寇準喝茶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但還是面色平靜地道:「嗯,子朗做的不錯,孫玉德,朝廷給了你這般潑天大的恩典,望你和銅幫上下,都能夠忠於朝廷,忠於大宋,若是日後膽敢再起邪念,某必要將爾等斬盡殺絕,挫骨揚灰,絕不再姑息爾等,明白麼?」

  寇準還能怎麼說呢?當著這反賊的面,指責潘惟熙滿嘴妄言?

  寇準很清楚這事情已經是木已成舟,任何的政治規則的底層邏輯都是暴力,孫玉德本身就是已經占了礦的反賊,潘惟熙背後代表的是整個大宋將門,這事兒朝廷除了捏著鼻子認,幾乎就沒什麼辦法,一旦他當著孫玉德的面和潘惟熙吵起來,向孫玉德傳遞了不該傳遞的信號,說不得這些反賊反而就會愈發猖狂了,說不得也是要上談判桌的。

  不管怎麼說,朝廷和將門的矛盾,那還是內部矛盾,要吵也只能是關起門來吵,故而對潘惟熙的作為再不滿,他現在都只能以宰相之尊全部認下,等這孫玉德走了再說。

  孫玉德連連點頭:「相公說的是,說得是,朝廷給了咱們這麼大的恩典,要是饒州之內還有人敢再得寸進尺,何須朝廷出手,咱家第一個活剮了他,相公大恩,朝廷大恩,咱們永世也不敢忘啊。」

  說著,確實又衝著寇準連連叩頭。

  「衝著開封的方向再拜一下。」寇準提醒道。

  「是是是,都是官家的恩德,都是朝廷的恩德啊。」說著又是一頓磕。

  這一會兒功夫,孫玉德磕頭都磕了四五十個了。

  至此,事情基本說定,潘惟熙又讓薛知州安頓那些守捉之兵,也明確跟他們說了,直接讓他們去礦山接過那些反賊的指揮權就行,饒州這地方百業都是圍繞著銅礦,以及鉛礦金礦等其他礦來展開的。

  這些守捉之兵平時保護一下礦上安全,組織工人們偶爾,適當,做些軍事訓練之類的,成立一些緝私隊啥的就行,有反賊造反搶礦的話,再組織大傢伙兒反抗麼。

  孫玉德他們這些人搞的這一夥反賊純純是草台班子,都是土雞瓦狗,但若是能得這幾百名從宋遼前線王牌部隊上下來的百戰老兵親自的帶一帶,訓練訓練。

  日後再有些錢來購置一些武器來補充補充,那應該是就能脫胎換骨了。

  這一手把寇準都給氣樂了:「朝廷要是不同意,敢派大軍來圍剿的話,官軍就成了反賊了,是吧。」

  潘惟熙特無辜地看向他:「不同意?朝廷為什麼不同意,這麼好的事兒朝廷又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呢?您是當過相公的,您說,朝廷會不同意麼?」

  寇準:「6

  」

  鄱陽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開封,雖說比不上六百里加急,但老實說好像確實也是沒差多少了。

  寇準本人也有上奏,直接就點明了潘惟熙意圖不軌的那層意思,請朝廷一定要想辦法解決。

  可是他說得倒是輕巧,這事情怎麼解決?

  剛罷黜出去就開始說風涼話了是吧,要不你再回相位上解決一個給大家看看啊?

  而且老實說,說潘惟熙是在圖謀不軌,這也著實是說不過去的,畢竟歷史上從沒聽說有人圖謀不軌,會搞的這麼高調的:

  他直接把他的這筆交易在公知雜誌上發表了,還詳細的分析了這麼做的種種好處:

  朝廷依然可以保證每年鑄錢利益,天下人都可以解錢荒的燃眉之急,饒州當地的百姓能享受安寧富足,將門上下可以為國做貢獻,賺些錢,將門的錢難道不就是大宋的錢?

  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給講解清楚了,尤其是潘惟熙還著重的說了他每年給銅幫八十萬貫都要花在哪裡,民間市井的輿論自然是不用想的,也都是向著潘惟熙的。

  至於將門的態度,那就更不用說了,趙婷婷作為潘惟熙真正大後方的大管家,已經開始公然的走親戚,收錢招股了,石家,李家,曹家,楊家,高家,這些個大宋將門以及太祖一系的皇親這些天都往樂平郡主府跑,整得每天都門庭若市的,給她送禮的親戚都得排隊約時間。


  「其實潘惟熙所仰仗的,按照那監正的說法,是一瓶子藥水和一包粉,對吧,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新宰相陳堯叟問弟弟陳堯佐道。

  剛當上宰相就碰上了這樣的事,陳堯叟也有些麻,尤其是這還有寇準的上書,寇準這一上,對他來說就有點任務的意思了,但這事偏偏還實在不好辦。

  「聽他說過,一個叫酸,一個叫鹼,潘家的生意,包括這造紙,造墨,都有用到這兩樣東西,據說是妙用無窮,使相公去年病入膏盲,幾乎馬上就要死了,子朗兄所制神藥,也是用到這個,這兩樣東西才是潘家技術的核心。」

  「哦?潘五郎的煉丹術,對吧?清風觀的道士————」

  「沒用的,早就把人都給接去大名府控制起來了,這東西應該是潘家三郎在大名府制的吧,怎麼,朝廷想要偷人家潘家的秘方?要不你直接管三郎君要呢?」

  「哎~,沒用的,大名府那邊,據說都作監之內還有一個獨屬於潘家的內廠,裡面的所有工人全是他們潘家的宗親,一個外人都沒有,李繼隆還特意撥派了足足千名兵卒日夜守護,朝廷打探過,那些兵卒都是各家將門的核心親信,那出身,比之官家的帶御器械也差不了多少了,有李繼隆在,誰的面子人家也不給。」

  陳堯叟愁啊,鬧心啊,他之前一直在樞密院做事來著,沒做過政事堂相公,兩府到底還是不一樣的,驟然坐到宰相這樣的位置,沒經驗,人脈也不行,有很多時候還要靠他和王欽若互幫互助來渡過難關。

  碰上這樣的事情他是真的麻。

  陳堯佐不以為然,道:「那就答應他唄,我反正是沒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好,我朝以前本來不也允許民間私鑄銅錢麼?」

  陳堯叟:「那是先帝時候的亂政,說白了,還不都是錢荒鬧的,官家登基之後,已經撥亂反正了。。

  「」

  「呵呵,朝廷缺銅缺的時候,就鼓勵民間開採銅礦,甚至是鑄造銅錢,等礦都開的差不多了,鑄造的手藝,工坊都完備了,換個官家,突然又都不許了,將所有的私礦,私鑄統統收回官營,我大宋朝廷做事總是如此反覆,這叫民間百姓如何做事呢?依我看,這事情交給將門也挺好,至少他們不那麼好欺負。」

  陳堯叟唯有苦笑:「何止是不好欺負,分明是他們在欺負朝廷啊,現在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寇準他也就是嘴上痛快,若是他還坐這位置,他又能如何?真的和將門撕破臉麼?那誰去饒州剿匪?更何況,眼下兩府還是我和王樞相,哎~」

  一旁,陳堯佐竟是一個沒忍住,突然噗呲樂了,幸災樂禍了起來。

  這事兒朝廷很尷尬,尤其是他和王欽若,賊尷尬。

  潘惟熙在每年保證上繳朝廷的基礎上,還留了相當大的一部分利益在當地,饒州的老百姓誰不夸這模式好啊。

  此次江南動亂,就是一大堆的饒州叛亂的,大家的情況都差不多,其實南北矛盾的核心,不就是因為北方的朝廷把南方的資源都給颳走了不給當地留麼,寇準和趙匡胤那句不許南人為相的祖訓,怕的不就是南方人掌權之後南方的資源朝廷就刮不動了麼。

  現在,朝廷的照舊,還多一些,給當地的百姓也留一些,剩下的將門再賺一點,將門賺了錢其實也相當於是強軍建設了,這原本尖銳的南北矛盾,不就解決了麼。

  南方出身的官員哪個會不支持這個?

  至於說將門以後做大會不會黃袍加身,或者尾大不掉,這和他們南方人有啥關係?

  反倒是那些北方出身的官員,對此會頗有意見,認為潘惟熙就應該把技術交出來,那德興銅礦每年能產二百萬貫,那也都應該是朝廷的。

  寇準不就是北方派的魁首?他本人不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作為宰相,陳堯叟明白寇準的意思,也覺得銅這東西事關貨幣鑄造,就應該全由朝廷掌握,可現在他們南方人好不容易出了宰相,第一件事就是拆他們南方人的台麼?

  那他和王欽若,還能幹得了這個宰相了麼?

  「也不知,那潘五郎到底有多大本事,他能搞得了銅,搞的定饒州,可你說他難道還能搞得定整個江南麼?」

  正說著,有胥吏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江南急報,急報,潘,潘,潘五郎君制出了雪花鹽,潔白如雪,不含絲毫雜色,嘗起來只有咸香絲毫沒有苦味。」

  「什麼?!」陳堯叟蹭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他是怎麼做到的?」

  「據說是一小瓶的白色粉末,只需加在滷水中,滷水里的髒東西都會結塊沉澱,只剩下最純淨的鹽水,曬乾後就是白如雪的雪花鹽了。」

  陳堯佐:「那就應該又是那個叫鹼的東西了。」(燒鹼,碳酸氫鈉中和鉀離子變成碳酸鈣沉澱去掉鹽水裡的苦味兒)

  陳堯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哪都能用?他們潘家又是哪來的方子,這,這是什麼神藥啊,處處都能用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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