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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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是潘惟熙第二次帶著田敏,帶著天雄軍中的騎兵隊北上了,他和那些天雄軍騎兵互相都熟了。

  只是上一次來的時候天雄軍的騎兵還是一人一馬,現如今卻是已經有一人雙馬了,其中不乏精銳,與老靜塞軍的一人五馬雖然比不了,但在李繼隆和田敏的訓練下,卻是已經頗有些恢復了五代時天雄軍騎兵的幾分風采。

  故而這一路上倒雖然急切,卻也並沒有太過的風餐露宿,基礎的吃喝還是有保證的,倒是並沒似他們上次去保州時那麼狼狽。

  「監軍請看,前邊便是唐河了,此處便已是定州地界了,似是有宋軍在背河列陣,是不是先派使者去通稟一聲,好叫王太尉知曉咱們來了,以免鬧將出什麼誤會來?」

  說話之人名叫季琦,家中行八,故而常喚其季八,八郎,乃是此番天雄軍中,潘惟熙新收的小老弟。

  只因其父乃是保州潰卒,脖子上是有著他爹潘美的刺青的,此番給他們分了地,這季八郎因一身的騎射本領不但進了天雄軍,還成為了精銳騎兵中的一員。

  此番潘惟熙領兵北上,此人又主動要求和他父親一樣,也要在脖子上刺上他們潘家的刺青(北宋統一收歸樞密院刺青在兩年後)。

  因此與潘惟熙本人自然也就顯得更親近了許多,整個天雄軍中,似他這樣的騎卒也有十幾人,步卒那邊更多,因此雖說名義上朝廷不許將領擁有親兵。

  可其實對於他們這些將門中人來說,即便大家都不怎麼認識,但這些人實際上就是能很自然地充任親兵這樣的角色,而這個季家八郎便是這些人中口舌最為伶俐,潘惟熙最喜歡貼身使用。

  「田公以為如何?」潘惟熙詢問田敏道。

  田敏笑道:「郎君才是兵馬都監,某奉太尉之命佐郎君安全,凡事自該遵從郎君的吩咐,郎君決斷便是。」

  潘惟熙點了點頭,當即也便不再謙虛,吩咐道:「不必通報,咱們直接亮明身份,進營,且看他王超如何應對。」

  一行三千騎卒打馬進營,因為事情太過於倉促,潘惟熙作為代天子監軍的兵馬都監,卻連黃羅傘蓋也無,只有一面黃色的纛旗,還沒有掛起來,一張金牌,一張聖旨而已,排場上差了許多,因此在營門口處被定州軍所阻住。

  潘惟熙也不為難這些小兵,只將金牌拿出亮明身份,那守營兵卒當即抱拳道:「原來是監軍當面,只是卑職身份低劣,可否請監軍天使捎待,讓小人進去通報?」

  潘惟熙點頭。

  然後,這小兵拿著他的金牌就走了,這一走居然就是足足一個時辰也沒回來,將潘惟熙和田敏的三千天雄精騎全部晾在了外邊。

  正是春末夏初十分,正午時的陽光毒辣炙得人渾身難受,馬嫌天熱,更是無精打采,營外沒有陰涼,已經有好幾匹先於人受不住開始吐白沫了。

  就這麼讓他們干曬著,像是在曬傻子,一眾在營寨門口站崗的定州軍也是尷尬不已,時不時的瞅向裡面,一個個的渾身都不自在,甚至都不敢去瞅他們。

  「下馬威啊……」

  潘惟熙對此有些意外,但卻也並不對此如何奇怪,眼下畢竟還是宋初,五代之風氣尚有流傳,之前王侵入判天雄軍的時候同樣被人晾在大名府外晾了一下午才肯放人進去,當時的大名府,可比眼下的定州要危急得多的多。

  給監軍一個下馬威這種事,並不新鮮,眼下還是宋初,武人的權柄還是很大的,主帥與監軍之爭往往也都擺在明面上,領兵大將對監軍更是也沒那麼慫,這是在爭話語權呢。

  晾一晾他,也是王超這位宿將在擺譜,表明他不喜歡潘惟熙,也不希望他來的態度。

  說到底王超確實是老資歷大帥,被潘惟熙這麼一個小年輕的監軍,表露一點不滿,桀驁,算不得什麼大事,潘惟熙的聲望大體上還是在大名府及附近的這一片區域夠高,到了定州,自然也就沒那麼好使了。

  「監軍,現在怎麼辦。」

  「田公年紀大了,讓田公帶著軍中老卒且先去找一處陰涼地方歇息,飲些酒水。」潘惟熙吩咐道。

  「那咱們其他人呢?」季琦忍不住問:「莫不是就這麼等著?」

  「無礙,等一會兒就是了。」

  眾將士無奈,只得繼續乾等,潘惟熙則是一直觀察著那些營寨門口站崗放哨的衛兵,見這些衛兵之中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且全都面帶愧疚,尷尬之色,似是被他和王超這一對帥、監之間夾得都極其難受,不由得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裡面傳來陣陣馬蹄之聲,亦是足有千騎,各個身穿山字重鎧,隱放寒光,便連其胯下駿馬,亦是神駿非凡,各帶馬甲,馬頭、馬頸、馬胸皆有防護,人數上雖沒有他們天雄軍多,卻是威勢赫赫,直震得大地都似是在瑟瑟發抖一般。

  為首一人,雖同樣穿著山字鎧,卻並未戴頭盔,看著年歲上與李繼隆似也相差仿佛,雖未打出旗號,但想來應該便是王超了。

  「靜……塞……軍?」

  田敏喃喃自語,卻是著實被王超這一手給氣得不輕,手上的馬鞭韁繩不自覺地都給握得緊了。

  全大宋能做到人馬俱鎧的就只有靜塞軍了,這軍隊乃是李繼隆集合了全部將門之力所創建,自打成立,一直就是由他所親自率領,一直到幾個月前,李繼隆成功起復,作為政治交易的一部分,這才放手交出了靜塞軍的指揮權。

  當然,因為大宋的馬政衰落,再加上對李繼隆的猜忌,朝廷其實已經於幾年前就取消靜塞軍的這個番號了,但是番號雖然沒了,人卻還在,還有那許多老卒沒散,因此這些人一出來,大家還是會想起靜塞之名的。

  此番被王超領出來沖他們如此耀武揚威,分明也成了下馬威的一部分,叫田敏當真是好生難受。

  他王超明明知道自己跟著來了,竟還特意讓靜塞軍相隨來顯擺威風,這是什麼意思?

  進而便更是有些心疼。

  他媽的靜塞軍這種純重騎兵,是用來幹這個的麼?

  即便是西域良駒,人馬俱鎧的分量對它們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平時是不會將鎧甲都穿這麼齊全的,只有在戰爭最關鍵的時候才會使用,以作一錘定音。

  可現在這算什麼?為了耀武揚威,就犧牲愈發精貴的西域良駒的馬力?

  而除了田敏之外,三千天雄軍騎兵中的大多數都是第一次直面靜塞軍這種勁旅,一時間被其威勢所懾,盡皆失色,馬嘶人懼,潘惟熙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著遠來的王超,嘴角邊卻是露出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哈哈哈,可是潘門的五小郎君當面麼?恕罪恕罪,剛剛本帥去唐河邊上巡視陣型,以至於走得遠了一些,勞五郎君久候了,哈哈哈,來,請進,請進,本帥帶郎君參閱軍陣。」

  一口一個五郎君,仿佛將他當成了自家晚輩一般,絕口不提他的兵馬都監的身份。

  潘惟熙則卻也好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樣,笑著道:「不礙的,不礙的,戰事危急,太尉身擔一軍之重,事務繁忙麼,理解,都理解,那就勞煩太尉,親自帶咱家在軍營之中轉轉,看看我大宋軍陣,也給咱講一講目前的兩軍戰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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