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辛萬苦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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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時分,寒風呼嘯。

  八鄉鎮裡的李家屋子裡,還有一盞油燈亮著。

  吱呀一聲,房子的木門開了。

  小妹李紫青從門口向外張望,卻沒見著她等的那道人影,只見天地一片蒼茫昏黑,呼嘯的寒風裹著雪花灑落人間。

  年關將至,這地處江南省的清水縣城也一夜之間開始下雪了。

  「風大,把門關上。」母親張氏走上來,將開了一條縫隙的屋門關上,拉著李紫青往裡走。

  「夜深了,你大哥興許是在上工的地方過夜了,不用再等,快去睡吧。」張氏摟著小女兒往裡屋走。

  李紫青只是下意識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又順從了,跟著張氏往裡走。

  「那給大哥,留一盞燈吧。」她說。

  心中其實也隱約有了預計。

  午夜未歸,興許就是死在外頭了吧。

  說白了,三天之前他就已經給大哥李玄青收屍過了,李玄青這般的行當,死在外頭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今夜開始下雪了,明天早上得找二叔再借一趟牛車......』李紫青心中划過這樣的念頭。

  她並沒有說什麼,在屋子裡等大哥回來等到天明這樣的傻話。

  如今這個世道,窮人是沒有太多時間悲傷的,悲傷痛哭整夜是富戶的特權。

  母親張氏要做工維持吃喝用度並還債,小女兒李紫青也已經在試著學縫衣之類的活計補貼家用。

  窗口在風吹中哐哐顫抖,北風吹了一夜。

  第四日天明。

  李家母女倆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卻是隔壁二叔李英傑來了,面色凝重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玄青那小子被官府抓進監牢了,這附近都在傳!」

  「小叔子說的什麼話,玄青他不過是個....是個武花子,最多是被官兵驅趕,哪做得了什麼被抓進監牢的大事?」張氏強笑道。

  「是今天城裡都傳開了。」二叔李英傑道:

  「他去劫了官府的糧倉,這會整個城南花子房都被官兵封了,幾十號人都給帶走了!」

  ...........

  第四日午後。

  周星剛從午睡醒來,睡眼惺忪的,便眼看著隔壁囚室的落子頭等人被獄卒押送回來。

  包括落子頭在內,所有人身上都有著經受拷打的傷口血痕,無一不是神色頹然。

  獄卒的身後,那位韋恩身旁的管家阿福又來了。

  「事情的真相,已經查明了。」阿福看向囚室中的周星:

  「是你們花子房掌柜張大筐,夥同城外盜匪『穿山風』盜糧。」

  「而你李玄青,在自知人微言輕,阻止盜糧無望之後,果斷混入盜糧的隊伍之中,當夜攜帶鞭炮與傳音筒入內,故意將事情鬧大,可謂是智勇雙全.....」

  是,是這樣麼.....

  周星聽得都有點懵逼,他有這麼智勇雙全嗎?

  扭頭看向重新被押進來的落子頭,落子頭面色苦楚,本就是舌綻蓮花的人物,這會兒卻嘴巴緊閉。

  其餘被捕的武花子還好。

  雖然不是什麼不怕死的硬骨頭,但平日也是拿自殘當飯吃的狠人,縣衙的拷打審問他們還算頂得住。

  落子頭就慘了,他早上了年紀,又是功夫在嘴皮子上的文乞丐,這會兒得被獄卒拖著進來,算是遭老罪了。

  更別說....這一次落網的,還有以一己之力把整個花子房拖下水的害群之馬,周星。

  他自然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往外抖,恨不得將早就暗中從事人牙子營生的整個花子房全殲了。

  於是衙門的審問進程,自然非常順利。

  第二日的大白天,周星便眼見到城南花子房的其餘弟兄們也紛紛被獄卒帶了進來關押,場面十分熱鬧。

  美中不足之處,便是其中沒有張大筐的身影。

  阿福看出了周星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道:

  「張大筐與穿山風都已經全城張貼了告示通緝,正在緝捕之中,但一時只怕不太好抓。」


  「『穿山風』的頭領是入了天人九品的盜匪,又常居山中來去如風,縣城剿匪數年都未能抓獲。」

  「張大筐雖然差些,但畢竟在丐行這一行當也算是入了門了,這一行當要論正面搏殺,自然是比不上我等正兒八經練武的。」

  「但昨夜他走得太快....本身就是泥坑裡打滾的老泥鰍,一時半會還真沒抓著。」

  周星聽著聽著倒覺得一頭霧水:

  「穿山風一個被通緝的盜匪,還有什麼天人九品,還能做官?」

  阿福聞言倒是微微一笑。

  「也是,你原先只是一個小叫花子,這些事不知道也合情合理。」

  似乎是因著見過周星昨夜那為民劫糧的表現,阿福這麼一個面相不好親近的魁梧武夫,也對周星破有耐心,細細解釋了起來。

  「自三百年前天人下界以來,便一直廣募神州賢才。普天之下的千般行當,三教九流,江湖八門.....但凡是入了門道的人物,若願為國效力,都可入大莽朝為官。」

  「自上至下,分為天人九品十八級。便比如那城外盜匪『穿山風』,他在天下九品制中算是九品層次的火槍手,若是為國效力,最次也能撈個無實職的從九品武散官噹噹,領從九品俸祿。」

  「火槍手,九品....」周星試探著問道:

  「難道能讓子彈拐彎嗎?」

  阿福輕笑了聲,似乎有些不屑:

  「練到更高深處,可就不止讓子彈拐彎這種功夫了。」

  「還有人能讓子彈在空中短暫懸停,先在暗處開槍,待子彈穿胸而過時,開槍的槍手或許已經縱馬離開幾百米了。」

  「我能拜福爺為師練武麼?」周星誠懇道:

  「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練武,成為一名偉大的舞...武道家!

  只因家貧為了掙錢還債,這才進花子房當了個武花子。」

  他察覺到眼前這阿福,似乎對他存有幾分耐心與善意,於是果斷打蛇隨棍上。

  不料阿福聞言,卻是面上神色顯出幾分悵然來。

  「都這時代了,還苦哈哈練武做什麼....」

  「天人槍炮鎮壓萬種門道,可跟官兵手裡的火槍是兩碼事。」

  周星慨然道:

  「這樣的時代,就更需要如我這般志向遠大的武道家,終有一日我要以我千錘百鍊的武道之軀,挑戰天人的槍炮...所以能教我武功嗎?」

  阿福也直接氣笑了。

  「練武可不是輕鬆事,所謂窮文富武,練武一要錢財,二要根骨,三要悟性,四要苦練....」

  「你倒不如學點文乞丐『蓮花落』的本事,真見著了天人,給他磕幾個頭說幾句吉祥話,這樣活命機會還大點。」

  說歸說,笑歸笑。

  話到這裡,阿福還是探出手來,對著周星進行一個摸骨。

  但很快,他臉色變得古怪起來,欲言又止。

  「福爺你直說吧,我頂得住。」周星道。

  「其實吧,我也不好說....總之你練武的根骨大概也勉強能算個中流之姿。」

  「也別灰心,資質根骨是天註定的,這輩子練武成不了氣候,那便換別的行當唄。」

  周星聽懂了。

  這壞東西說他下流之姿。

  「那我過兩天投胎轉世還來得及嗎?」周星認真問。

  笑死。

  這一世的資質不夠,下輩子來唄。

  上一世的韋六,似乎出身一個不俗的家族,但資質不佳,家傳武功也練得很粗淺。

  這一世的李玄青也不行,但已有了『暴露狂』這樣的天賦,那就再下一世。

  我會永遠以更強者的形態歸來。

  什麼生下來沒有,這輩子就沒有的資質、根骨、天賦,有我與生俱來的外掛牛逼不?

  多死幾次,你且看我根骨是不是翹上天?

  阿福自然不知道周星在想什麼。

  只是見著這個小叫花子面臨如此打擊,依舊處變不驚的模樣,不由感嘆此人心性意志確實了得。


  心下卻也不禁暗嘆一聲。

  以此人的心性志向膽魄,若是生在天人下界之前,百家爭鳴的年代,或許會度過更燦爛的一生吧。

  有道人吞吐劍丸,白光起於青萍之末,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有武夫錘鍊氣血,一拳既出,崩山裂石,聲威震盪江河;更有陰門術士行走於虛實交界,一盞引魂燈便能照徹陰陽,溝通兩界……

  不過短短數百年光陰,這些曾真切存在於世間的玄奇本領、通天手段,竟都漸漸縹緲成了煙雲里的傳說、話本中的奇談。

  今人提起,也只當是古人們荒誕不經的想像了。

  當然,阿福也沒見過。

  只是他有師承,知道古時似乎存在過那樣的一個時代而已......

  阿福心中微嘆,起身離開。

  這幾日時間,韋恩吩咐他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需要四處奔走,並沒有太多閒工夫在這小小監牢之中停留。

  .......................

  日落月升。

  在牢房裡呆的這幾日,周星見到許多人進進出出。

  城南的鄭家肉鋪,被花子房的乞丐供出,與人牙子多有生意來往。

  看糧倉的兵頭張德,因玩忽職守,致使糧倉被劫,也被打入獄中...

  周星以「李玄青」身份活著的短短數日,整個清水縣城都因此而動盪,百來號人因此被揪出下獄,也有上百號流民取得了糧食,從那個寒夜中逃出生天。

  短短數日,縣城裡他的事跡儼然已稱得上是膾炙人口,酒樓說書人傳唱他的事跡,街巷的叫花子閒扯他的生平,也成了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點。

  他們都稱呼他為...

  花子房害群的馬,流民們再生的媽.....

  「哪個本事沒學精的叫花子為了押韻亂編的外號,等我出去了非撕爛他的嘴不可...」

  當周星聽到縣城外頭叫花子們瞎編的外號時,已經是他附體「李玄青」的第六天。

  陽壽耗盡、鋃鐺入獄的第三天。

  除了第一日有獄卒試圖暗算他之外,這幾日想來是有知縣的關照,獄卒們對他都挺友善。

  就比如這一夜,獄卒們就著花生米邊喝酒邊打麻將,還不忘將麻將桌挪到他牢房前一塊玩。

  結果沒打兩局,這幾個獄卒就一頭栽倒在了麻將桌前。

  腰間掛著的鑰匙,好巧不巧滾落到了周星的腳邊。旁邊還恰好掉了一個小錢袋,裡頭恰好有個一百枚銅錢。

  「不是,都演技這麼浮誇嗎?」周星一頭霧水用鑰匙開了牢房門,輕輕鬆鬆走了出來。

  此時已經入夜了,黑暗中隔壁牢房的落子頭,正幽幽地盯著他。

  「怎麼?落子頭,跟我一塊出門遛彎去?」周星揚了揚手裡的鑰匙串。

  「青頭可別笑話我了。」落子頭嘆息一聲,幽幽道:

  「今夜之後,大街上叫花子與說書人傳唱的故事,是有賊人劫獄,酒里放了蒙汗藥,放倒了諸多獄卒,致使『劫糧賊』走脫。」

  「萬幸的是,作為首惡的我尚在獄中,只走脫了其中一個沒成年的小叫花子....」

  「我經手過人牙子的買賣,買方還是鄭家肉鋪,是走不出這座縣監的。」

  「你倒是心裡有數。」周星面色淡薄。

  「老頭子我當年也曾是讀書人,這些下三濫的買賣我也不願做。」落子頭低低道:

  「可偌大一個花子房裡,總要有人去干髒活、累活。」

  「大筐不願做,我是花子房裡頭的落子頭,自然不做不行。」

  落子頭幽幽看著周星,只餘一聲慨嘆:

  「殺死我這個糟老頭子的,不是青頭,不是韋知縣,而是這個世道。」

  周星非常感動,於是啪啪啪鼓起了掌:

  「這就叫老戲骨!」

  「你是不是以為韋知縣派了人在暗中看著,見你臨終幡然醒悟,尚有可取之處,或許還有生機?」

  落子頭聞言只是苦笑而已:

  「青頭又在笑話我了,國法如此,哪有如此兒戲?」

  「這回栽在青頭手下,老頭子我也認了。」他低聲念道:

  「只是老頭子我死則死矣,其實外頭還悄悄留了一部武功秘籍,乃是前朝大周時遺留至今的古物....」

  落子頭念到這,卻未聽見任何回應。

  抬頭再看,這前邊茫茫一片的黑暗裡,哪還有周星的人影?

  原來是根本沒聽他的說辭,早已從這縣監裡頭走出去了。

  只有他獨自一人的腳步聲形成的回聲,遠遠迴蕩在這座收納了百餘新人犯的監獄裡,餘音不絕。

  「知道錯了就好,下輩子悠著點。」

  落子頭的臉色,終於徹底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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