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慧心深謀藏玉顏,利網盲趨陷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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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慧心深謀藏玉顏,利網盲趨陷危淵。

  紫鵑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怔了一下,脫口問道:「姑娘,這————這是為何?姑娘如今氣色多好,為何要遮掩?」

  林黛玉轉向紫鵑,神色端凝,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釋:「這太虛仙露」,效力如此逆天,世兄他不知要歷經何等兇險,耗費多少心血,方能尋得這天地間的奇珍。」

  「我素來體弱多病,知道此事的人何其多。」

  「若驟然間病容盡褪,氣色大好,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萬一因此泄露了風聲,叫旁人知道世兄手裡竟有這般能起死回生的珍寶,豈不是為他招來潑天的禍事與無窮的覬覦。」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不能因一己之私,陷世兄於風口浪尖。」

  紫鵑聽完,恍然大悟,臉上瞬間顯出懊悔與欽佩,連忙點頭:「姑娘說的是,是奴婢愚鈍短視了,還是姑娘思慮得周全。」

  她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妝奩里的粉盒與黛筆,動作輕柔而迅速地開始為林黛玉上妝。

  紫鵑小心翼翼地用薄薄的水粉覆蓋掉那抹健康的紅暈,用黛青在眼臉下細細描繪出淡淡的倦影,又將唇色修飾得淺淡失血。

  片刻之後,妝成。

  林黛玉再次望向菱花鏡。

  鏡中的人兒,臉色蒼白如舊,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輕愁與倦意,儼然又是那個弱不勝衣的林家小姐。

  她仔細端詳片刻,確認再無破綻,這才微微頷首,表示滿意。

  但林黛玉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魔幻之感。

  過往十數年,每每攬鏡自照,她總是費盡心思,用最上好的胭脂水粉,試圖在蒼白的底色上塗抹出一點虛假的生機,聊以自慰。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需要反其道而行之,要用這些脂粉來精心偽造病容,掩蓋這突如其來的康健。

  這命運的顛倒,讓她覺得既荒謬又奇妙。

  而促使這奇妙發生的根源,是遠在都中的那個人,她的未婚夫婿周顯。

  想到他為自己如此費心,甚至不惜動用這般逆天的珍寶,林黛玉心頭那因脫胎換骨而生的喜悅,便化作了更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動與暖意,絲絲縷縷纏繞心間。

  就在林黛玉沉浸在這份摻雜著感動、警惕與奇幻感的心緒中時,京師會同館那氣派的大門外,賈珍正滿面春風地渡步而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洋洋與喜不自勝。

  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個上午,他順利拜會了朝鮮駐京師的使節朴致中。

  潘南朴家,那是半島上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底蘊深厚。

  得益於周顯的居中引薦,兩人就高麗參一事的洽談異常順利。

  一番密談,雙方初步敲定了走私貿易的流程:

  賈珍負責打通從遼東起運,經山海關一路至京師的這條高麗參貿易路線,確保貨物能安然入京。

  而朴致中則負責在朝鮮境內為賈珍提供貨源,價格定為每斤五兩白銀。

  只要這批稀罕物能運抵京師,市面上一斤高麗參輕易就能賣出二三十兩的天價。

  即便沿途關卡需要上下打點,耗費些銀錢,保守估計,每斤也能淨賺十兩雪花銀。

  更妙的是,這高麗參在京師是緊俏貨,向來供不應求,根本不愁銷路。

  巨大的利潤前景讓賈珍熱血沸騰,他當即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金,第一次就籌集了足足兩萬兩白銀的本錢,向朴致中定下了四千斤高麗參,決心要大展拳腳,狠狠賺上一筆。

  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即將如同流水般湧入自己的口袋,賈珍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嘴裡不自覺地哼起歡快的小曲兒,步履輕快地登上了等候在旁的馬車,車簾放下,車輪轔轔轉動,載著他駛向自以為是的富貴坦途。

  他全然不知曉,就在此刻,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了悄然轉動。

  時間一晃,轉眼便到了二月初八。

  自從處理完林黛玉與秦可卿等人的事情後,周顯也繼續開始了刻苦攻讀。

  這段時間他閉門謝客,就連尤氏姐妹那裡也一次沒有去過,全神貫注於考前的最後用功。

  書房內終日瀰漫著墨香與沉靜,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與偶爾的沉吟低誦。


  眼看日子到了二月初八,明日便要開始春闈科舉,周顯便打算休息一日,養精蓄銳,準備明日大展身手。

  這天上午,天色澄明,積雪早已化盡,庭中老樹萌出些許不易察覺的嫩芽。

  周顯正在堂中慢飲一盞清茶,讓連日緊繃的思緒稍作舒緩。

  茶湯溫熱,霧氣氤氳,他自光落在窗外一角晴空,心中一片寧定。

  便在這時,墨雨輕步走入堂中,恭敬行了一禮,低聲道:「公子,李老大人來了。」

  周顯聞言,隨即放下茶盞起身。

  李守中此時前來,必有要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廳相迎。

  不久後,別院門口,一輛青幔馬車停在門前,車簾掀開,李守中扶著僕役的手下了馬車。

  他身著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面容清癯,目光溫和中帶著一貫的睿智。

  周顯已迎至門前,深施一禮:「學生見過師伯。」

  李守中溫和一笑,虛扶一下:「顯哥兒不必多禮。最近閉門謝客,想來是在刻苦攻讀。」

  「今日老夫不請自來,沒有打攪到你吧。」

  周顯直起身,輕笑一聲:「師伯言重了。您能來,學生歡迎之至。」

  「明日便是春闈大比之日,學生今日也正好停了下來,歇息一日,準備養精蓄銳,明日全力應考。」

  李守中微微點頭,目光在周顯臉上停留片刻,見他雖略顯清減,但眼神清明,精神飽滿,便露出滿意之色:「如此便好。讀書之道,一張一弛,勞逸結合,過猶不及。」

  兩人寒暄幾句,周顯側身引手:「師伯請進,外間尚有寒意,請到暖閣敘話。」

  李守中頷首,隨周顯進了別院。

  穿過庭院,來到早已燒暖的暖閣。

  閣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驅散了早春的微寒。

  兩人分主賓落座,早有伶俐的小廝奉上剛徹好的熱茶,茶香裊裊。

  待小廝退下,周顯看向李守中,笑著詢問:「師伯許久未曾登門,今日特意前來,想來是有事情要提點學生吧。」

  李守中輕捻頜下花白的鬍鬚,笑了笑,並不否認:「確是有些事,需與你交代一二。」

  他端起茶盞,略啜一口,緩緩道:「在來之前,老夫找了一下在禮部的故舊。」

  「明日春闈分配號房時,幫你打了個招呼,應能為你分配個不錯位置的號房。」

  李守中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周顯:「當然了,也僅此而已。」

  「頂多讓你考試時能安心舒適些,旁的忙,老夫也幫不上。」

  周顯聽後,神色一正,拱手道:「師伯客氣了,這已是幫了學生天大的忙。學生感激不盡。」

  他這話是由心而發。

  春闈科舉的號房,雖看似小事,實則關乎三場九日煎熬中的狀態,內中大有講究,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等,自然是南向中段、靠近貢院核心建築明遠樓的號房。

  此乃公認的春闈「黃金位置」。

  其優勢頗多:南向則日照充足,白日裡不必點燈也能看清試卷,且春日陽光和煦,不至過於酷熱。

  中段意味著遠離貢院圍牆,避免了牆外市井喧囂干擾,也避開了牆根可能有的陰濕之氣。

  靠近明遠樓,則意味著處於貢院中心區域,巡綽官差往來頻繁,安全與秩序最有保障,且樓閣遮擋,不易受側風侵襲。

  在此等號房應試,環境相對最佳,於考生身心俱是莫大助益。

  二等號房,則是靠近水缸或號門之處。

  近水缸取水方便,不必遠行排隊,節省體力時間。

  近號門則出入略便,且通風稍好。

  然亦有弊端,近水缸難免潮濕,且人來人往略吵;近號門則可能受開關門聲及過道風聲影響。

  三等號房,便是普通中段,不臨街、不靠牆、不挨著茅廁(臭號),曬不到多少太陽但也淋不著雨的位置。

  此類號房最為尋常,無甚突出優點,亦無顯著缺點,全憑考生自身定力。

  最差的便是第四等了,即所謂的「臭號」、「警號」和「底號」。


  臭號緊鄰茅廁,九日之間氣味熏蒸,令人作嘔,極易擾人心神。

  警號靠近貢院四角警樓,梆子聲、巡夜聲清晰可聞,難以安眠。

  底號則處於號舍最底層,陰暗潮濕,易生蟲蟻,且地面寒氣上侵,對身體是極大考驗0

  以周家的家世與在京中的關係,若想運作,安排一個上等號房並非難事。

  但周顯此前本著低調原則,並未刻意為之,以免顯得過於招搖,落人口實。

  如今李守中出面打招呼,則再合適不過。

  李守中乃致仕老臣,清流典範,又是周顯師長輩,此舉可視為師長對晚輩的關懷照拂,情理之中,不會引人非議。

  況且,於春闈一事,只要不涉及泄露考題、徇私舞弊等核心禁忌,此類安排座位的小事,歷來是默許的灰色地帶。

  畢竟,朝中諸公,誰家沒有子侄後輩應試,水至清則無魚,些許人情關照,無傷大雅C

  李守中見周顯領會其上,且態度恭謹感激,便溫和一笑:「豈這把老骨頭,能力有限,也只能幫你到這了。」

  「今日過來,主要是有關於本次春闈的另一些事,需與你交待。」

  他神色微肅,丞低了聲音:「這次科舉的主考官,陛下已欽定,乃是禮部尚書,由英殿大學席張思禮張大人。」

  周顯凝神靜聽。

  李守中繼續道:「按常例,禮部尚書多精研《尚書》、《禮記》兩門經典,以此)題的可能性不小。」

  「但老夫與張思禮大人早年有些交往,知其性情。」

  「張大人雖位尊禮部,實則對《春秋》、《周易》兩門經典下過苦功,深為自得,常於言談間仆露。」

  「依老夫之見,此番春闈的題目,張大人圍繞《春秋》微言大義或《周易》象數哲理來丿的可能性,反而極大。」

  他看兆周顯,目光中帶著提點:「你不妨今日再將這兩門經典的核心要義、註疏大家之言,重溫熟讀一番,或可有事半功倍之效,也未可知。」

  略頓一下,李守中又微微搖頭:「說來此次也頗奇怪。」

  「以往主考官人選任命,縱使保密,往往也會提前三五日便有風聲,最遲前兩日也會公布。」

  「這次卻直到昨日才最終擬定了張大人,老夫也是晚上才收到確切消息。」

  「若是能早立日得知,你還能多立日的針對性溫習時間,如今,也只這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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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聽後,神色平靜,並無遺憾焦急之色,反而笑了笑:「能多丿這一日時間準備,已是極為難得了。」

  「若非師伯告知,學生明日入得場中,方知主考是誰,那才是真正措手不及。」

  「多蒙師伯言念,如此關鍵提點,晚生感激不盡。」

  李守中見他沉穩,心中更添讚許,擺了擺手:「老夫年過花甲,早已致搜閒居,朝中影響力日薄。」

  「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消息門路上的微末之事了。」

  「真正的錦繡文章,還需你自家毫下生)。」

  「你好好利用今日時光,老夫便不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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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顯聞言,趕忙挽留:「師伯許久不曾來,怎好即刻便走。」

  「已近午時,還請留下,容學生略備薄酒粗餚,一同用個午飯再走不遲。」

  李守中笑了笑,站起身:「你的心上老夫領了。眼下還是你溫書複習要緊。等你金榜題名,瓊林宴後,老夫再與你暢飲一番,那才痛快。」

  聽到這裡,周顯也起身,神色鄭重,對著李守中深施一禮:「多蒙師伯不辭辛勞,親自登門提點。」

  「此情此誼,學生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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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日僥倖得中,必當再登門拜謝師伯。」

  李守中伸手攙扶起周顯,拍了拍他的手臂,眼中滿是期許:「顯哥兒,你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心性沉穩,見識不凡。

  「,「好好用功,戒驕戒躁,不要辜十了自己的天分,亦莫十了眾人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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