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了解來龍去脈
高啟強站起來的時候腰上一陣抽疼，肋骨那塊昨天晚上挨的那幾腳還沒緩過來。
他扶著牆慢慢走到門口，經過門衛窗口時接過自己的身份證和那張皺巴巴的進貨單，把兩樣東西揣進褲兜里。
門口的冷風撲上來，他打了個哆嗦。
天還沒全亮，東邊的天際線剛泛一層灰白，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除夕夜的鞭炮紙屑被風卷著在地上打旋，沿街的店鋪門都關著，只有一家早點鋪子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頭冒出一股熱騰騰的蒸汽。
他站在看守所門口眨了眨眼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臉上那塊淤青讓左眼眯得只剩一條縫。
他吸了一口冷空氣，把身上那件單薄的舊棉襖裹緊了一些，準備往舊廠街方向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高啟強。」
他回過頭，看見李響從門洞裡走出來，風把他警服的衣擺掀起來又放下。
李響走到他跟前，偏頭看他。
「你的事是劉局親自翻的卷宗。」
「劉局？」高啟強眉頭擰了一下，左眼眯著，右眼也眯著，「哪個劉局？」
「咱們局新來的副局長，」
「劉衛玲，她看過卷宗以後直接拍的板，指示說你這案子定性錯了。唐家那倆兄弟今天該抓了，你回去好好養傷，要是有傳喚該配合配合，別的沒什麼事。」
高啟強站在原地，風吹著他嘴角那塊結痂的傷口，有點癢。「劉局……認識我？」
李響嘴裡笑了一下，笑意挺淺：「應該不認識。就是看了卷宗，覺得案子不對。」
他說完拍了拍高啟強的肩膀，轉身往回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了：「對了，你那台電視的票留好，將來該賠的一分不會少。走吧，別凍著了。」
高啟強站在看守所門口看著李響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鐵門重新關上之前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在那兒多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舊廠街方向走，腳步不快，走幾步還停一下。
舊廠街的老屋門是虛掩著的，高啟強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煤爐子已經滅了，剩一點餘燼，灰白色的炭灰上泛著暗紅的光。
他蹲在爐子邊拿火鉗撥了撥炭灰，添了兩塊新煤進去，把爐門半掩著等火重新燒起來。
粥是昨晚剩下的小米粥，他倒進鍋里擱在爐子上熱著，拿勺子攪了兩下。
蹲在那兒的時候腰上的疼一陣一陣往上竄，他伸手摁了摁肋骨那塊，嘶了一聲。
高啟盛和高啟蘭昨晚在市局門口等到後半夜才回來，這會兒還在裡屋睡著。
聽見外頭有動靜，高啟盛先醒了，披著外套走出來，看見蹲在爐子邊攪粥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哥？」
高啟強回頭看了他一眼。「醒了？粥馬上好。」
高啟盛幾步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摸了摸他哥胳膊上那塊淤青。「你咋回來了？不是要關十天嗎？」
「放出來了。」高啟強把勺子擱在鍋沿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說是局裡有個領導看了卷宗，說案子判錯了。」
高啟盛滿臉不解：「哪個領導？咱家認識這號人？」
「不認識。」高啟強拿手指頭搔了搔後腦勺，想了又想，「有個警官說是個姓劉的，新來的副局長。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高啟蘭穿著那件薄毛衣站在門口，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聽說哥哥回來了連外套都沒顧上穿就跑出來。「哥！那個警官說的是劉局？女的？」
高啟強點了點頭。「你認識？」
高啟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幾步跑過來蹲到爐子邊，聲音都拔高了：「是我漢東大學的劉老師！政法系的！我陪孫曉曉去聽過她好幾回課，她講行政法的，可厲害了！昨天晚上你被抓進去以後我們送東西在門口等著，她正好出來，還跟我說話了！」
她頓了頓，又急急地補了一句：「後來門衛說她就是新來的劉局，我還以為門衛老頭瞎說的！」
高啟強蹲在爐子邊，手裡攥著那隻粥勺半天沒動。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一個大學老師怎麼就從漢東跑到京海來當了公安局的副局長，更想不通的是，這樣一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會因為一個學生會在除夕夜翻一個魚販子的案卷。
他把粥盛進三隻碗裡，手有點抖，粥灑出來幾滴在灶台上，拿袖子抹了。
粥端上桌三個人圍著那張舊木桌吃早飯，屋裡暖氣燒上來了，窗玻璃上的白霧慢慢化開，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偶爾能聽見胡同里傳來的自行車鈴鐺聲，叮鈴叮鈴的，一下又一下。
高啟強低頭喝粥，腮幫子動得慢。
他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擱在桌上，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爐膛里的火已經燒旺了，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一跳一跳的。
他看著那團跳動的火苗，想起昨天晚上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面時聞到的鐵鏽味和血腥味，想起那台電視碎在樓道里的樣子。
想起昨天大年三十下午他去電器行，站在那排電視機前面猶豫了半天才掏錢。七千三，他存了一整年。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發票從兜里掏出來看了看，又折好揣回去了。
有就是有權人的力量嗎？他不太確定自己用的這個詞對不對，只是覺得，那個他連面都沒見過的劉局，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翻了幾頁紙，他的命運就翻了個個兒。
他被放出來了，唐家兄弟要被抓出來。
他站起來往屋裡走。
裡屋傳來高啟蘭翻書的聲響，高啟盛在灶台邊刷碗，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哥，」高啟蘭從裡屋探出頭來，「你說我們要不要一起去上面去感謝劉老師？」
高啟強想了想，肯定道：「肯定是需要的，雖然對於她可能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我們是雪中送炭，但我們不清楚她住哪兒，得打聽打聽。」
他把棉襖搭在椅背上的時候，手指頭在布料上蹭了一下，那兒沾著一道幹了的口水印子。
他沒管它，轉身去灶台邊盛水洗臉了。
舊廠街的太陽從屋頂上一點點升起來，把胡同里的積水坑照得發亮。
遠處有一列火車拉響了汽笛，嗚嗚地響著，拖出老長的一段尾音，穿過京海冬天的天空，向更南的地方去了。
他扶著牆慢慢走到門口，經過門衛窗口時接過自己的身份證和那張皺巴巴的進貨單，把兩樣東西揣進褲兜里。
門口的冷風撲上來，他打了個哆嗦。
天還沒全亮，東邊的天際線剛泛一層灰白，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除夕夜的鞭炮紙屑被風卷著在地上打旋，沿街的店鋪門都關著，只有一家早點鋪子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頭冒出一股熱騰騰的蒸汽。
他站在看守所門口眨了眨眼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臉上那塊淤青讓左眼眯得只剩一條縫。
他吸了一口冷空氣，把身上那件單薄的舊棉襖裹緊了一些，準備往舊廠街方向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高啟強。」
他回過頭，看見李響從門洞裡走出來，風把他警服的衣擺掀起來又放下。
李響走到他跟前，偏頭看他。
「你的事是劉局親自翻的卷宗。」
「劉局？」高啟強眉頭擰了一下，左眼眯著，右眼也眯著，「哪個劉局？」
「咱們局新來的副局長，」
「劉衛玲，她看過卷宗以後直接拍的板，指示說你這案子定性錯了。唐家那倆兄弟今天該抓了，你回去好好養傷，要是有傳喚該配合配合，別的沒什麼事。」
高啟強站在原地，風吹著他嘴角那塊結痂的傷口，有點癢。「劉局……認識我？」
李響嘴裡笑了一下，笑意挺淺：「應該不認識。就是看了卷宗，覺得案子不對。」
他說完拍了拍高啟強的肩膀，轉身往回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了：「對了，你那台電視的票留好，將來該賠的一分不會少。走吧，別凍著了。」
高啟強站在看守所門口看著李響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鐵門重新關上之前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在那兒多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舊廠街方向走，腳步不快，走幾步還停一下。
舊廠街的老屋門是虛掩著的，高啟強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煤爐子已經滅了，剩一點餘燼，灰白色的炭灰上泛著暗紅的光。
他蹲在爐子邊拿火鉗撥了撥炭灰，添了兩塊新煤進去，把爐門半掩著等火重新燒起來。
粥是昨晚剩下的小米粥，他倒進鍋里擱在爐子上熱著，拿勺子攪了兩下。
蹲在那兒的時候腰上的疼一陣一陣往上竄，他伸手摁了摁肋骨那塊，嘶了一聲。
高啟盛和高啟蘭昨晚在市局門口等到後半夜才回來，這會兒還在裡屋睡著。
聽見外頭有動靜，高啟盛先醒了，披著外套走出來，看見蹲在爐子邊攪粥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哥？」
高啟強回頭看了他一眼。「醒了？粥馬上好。」
高啟盛幾步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摸了摸他哥胳膊上那塊淤青。「你咋回來了？不是要關十天嗎？」
「放出來了。」高啟強把勺子擱在鍋沿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說是局裡有個領導看了卷宗，說案子判錯了。」
高啟盛滿臉不解：「哪個領導？咱家認識這號人？」
「不認識。」高啟強拿手指頭搔了搔後腦勺，想了又想，「有個警官說是個姓劉的，新來的副局長。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高啟蘭穿著那件薄毛衣站在門口，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聽說哥哥回來了連外套都沒顧上穿就跑出來。「哥！那個警官說的是劉局？女的？」
高啟強點了點頭。「你認識？」
高啟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幾步跑過來蹲到爐子邊，聲音都拔高了：「是我漢東大學的劉老師！政法系的！我陪孫曉曉去聽過她好幾回課，她講行政法的，可厲害了！昨天晚上你被抓進去以後我們送東西在門口等著，她正好出來，還跟我說話了！」
她頓了頓，又急急地補了一句：「後來門衛說她就是新來的劉局，我還以為門衛老頭瞎說的！」
高啟強蹲在爐子邊，手裡攥著那隻粥勺半天沒動。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一個大學老師怎麼就從漢東跑到京海來當了公安局的副局長，更想不通的是，這樣一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會因為一個學生會在除夕夜翻一個魚販子的案卷。
他把粥盛進三隻碗裡，手有點抖，粥灑出來幾滴在灶台上，拿袖子抹了。
粥端上桌三個人圍著那張舊木桌吃早飯，屋裡暖氣燒上來了，窗玻璃上的白霧慢慢化開，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偶爾能聽見胡同里傳來的自行車鈴鐺聲，叮鈴叮鈴的，一下又一下。
高啟強低頭喝粥，腮幫子動得慢。
他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擱在桌上，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爐膛里的火已經燒旺了，橘紅色的光映在牆上一跳一跳的。
他看著那團跳動的火苗，想起昨天晚上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面時聞到的鐵鏽味和血腥味，想起那台電視碎在樓道里的樣子。
想起昨天大年三十下午他去電器行，站在那排電視機前面猶豫了半天才掏錢。七千三，他存了一整年。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發票從兜里掏出來看了看，又折好揣回去了。
有就是有權人的力量嗎？他不太確定自己用的這個詞對不對，只是覺得，那個他連面都沒見過的劉局，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翻了幾頁紙，他的命運就翻了個個兒。
他被放出來了，唐家兄弟要被抓出來。
他站起來往屋裡走。
裡屋傳來高啟蘭翻書的聲響，高啟盛在灶台邊刷碗，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哥，」高啟蘭從裡屋探出頭來，「你說我們要不要一起去上面去感謝劉老師？」
高啟強想了想，肯定道：「肯定是需要的，雖然對於她可能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我們是雪中送炭，但我們不清楚她住哪兒，得打聽打聽。」
他把棉襖搭在椅背上的時候，手指頭在布料上蹭了一下，那兒沾著一道幹了的口水印子。
他沒管它，轉身去灶台邊盛水洗臉了。
舊廠街的太陽從屋頂上一點點升起來，把胡同里的積水坑照得發亮。
遠處有一列火車拉響了汽笛，嗚嗚地響著，拖出老長的一段尾音，穿過京海冬天的天空，向更南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