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劉建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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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水帶隊去漢東省調研義務教育經費落實和農村師資建設情況,是部里今年的既定安排。

  出發前一天她還在家裡通宵改一稿報告,上飛機前接到劉光奇的電話,那頭他語氣關心地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她回了句「知道了」,掛了之後又在登機口站了幾秒才往裡走。

  調研緊鑼密鼓地走了三天。

  看了三所縣城中學、五所鄉鎮小學、一個教師進修學校,開了四次座談會。

  最後一天下午沒有安排,何雨水讓司機把她送到了京州漢東大學門口。

  她沒提前告訴興國自己要來,興趣來了,他試試能不能再學校和自己兒子偶遇,要是一小時內不能遇上,在尋找老師。

  終於,在半小時後,她在圖書館找到了劉興國。

  他正埋頭翻一本《行政法案例選編》,聽見有人敲桌子抬頭看見他母親站在桌邊,愣了一下驚訝道:「啊!媽,您怎麼來了?」

  「出差,順路過來看看你。」何雨水也很開心的把包放在旁邊空椅子上,「忙不忙?不忙的話帶我去食堂吃個飯。」

  劉興國收拾了桌上的東西說:「我叫上我室友吧。」

  一旁的祁同偉聽說吃飯本來不想去,說「你們母子吃吧我晚些去食堂打飯就行」,劉興國說「一起唄」,加上旁邊的劉雨水也在邀請,他只好跟著來了。

  食堂三樓小炒部是漢東大學唯一能點菜的地方。

  何雨水點了四個菜,又加了一碗湯。

  祁同偉坐在對面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筷子伸出去夾菜時規規矩矩不翻揀不挑食,夾到什麼吃什麼,米飯一口一口扒得很均勻。

  何雨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吃飯時隨口問了一句:「你是哪裡人?」

  「漢東本地農村的。」祁同偉看著這個面相溫柔但氣質有點嚴肅的中年婦人,有點拘謹回答道。

  「家裡父母做什麼的?」

  「父母種地,農村的。」

  何雨水又夾了一塊魚放在他碗邊說「多吃點」,他規規矩矩道了聲謝,筷子卻一直沒碰那塊魚,夾了幾筷子旁邊那盤青菜慢慢嚼著。

  一頓飯吃完何雨水心裡有數了。

  這孩子出身苦可也守規矩。

  臨走時何雨水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沖祁同偉招了招手。他走過來,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好好讀書。這條路走得對,別鬆勁。」

  祁同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謝謝阿姨。」

  何雨水轉身走了。

  劉興國陪她往校門口走,走出十幾步遠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祁同偉還站在食堂門口,背影在傍晚灰藍色的天光里顯得單薄,可站姿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卻始終沒彎下去的樹。

  「你那個室友不錯。」何雨水對興國說。

  興國「嗯」了一聲:「他是我們系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何雨水沒再評價。

  坐上車以後她透過車窗看著漢東大學的校門一點點變小變成後視鏡里一個模糊的影子,然後轉過頭閉了會兒眼。

  這次來漢東她看到了很多問題,農村中小學的校舍還是泥牆,老師工資拖了兩個月,縣城中學一個班塞了六十多個學生。

  這些問題回去之後要寫進報告裡,可能要改三四稿甚至更多才能形成正式文件報到海里。

  她閉著眼睛想了一路。

  車穿過漢東市區,華燈初上,路邊的梧桐樹影一晃一晃地從她臉上掠過。

  劉建川過十一歲生日那天,韓春明到院裡來的時辰跟往常差不多,可他手裡那兩盒稻香村點心旁邊,多了個牛皮紙包著的長條物件。

  劉建川蹲在棗樹底下擺弄他爸修好的那把塑料手槍,正拿槍口對著牆根的螞蟻窩瞄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韓春明進來,先喊了聲」舅」,目光就粘在那個牛皮紙包上挪不動了。

  」舅你拿的啥?」

  韓春明沒急著遞過去,先把點心盒子擱在石桌上,蹲下來把外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十一歲,個子竄得真快,去年還得低頭看他,今年已經到胸口了。

  藍布夾克是新做的,領口還帶著熨過的褶,可袖口已經蹭了一道灰印子,不知道是趴在地上修玩具蹭的還是滿院子瘋跑蹭的。


  」今兒幾歲?」

  」十一。」劉建川答得利索,眼睛還盯著那個紙包,視線根本挪不開。

  」十一了。」韓春明把牛皮紙包拆開,裡頭是一把摺疊小刀。

  鋼殼,刀柄上嵌著一塊黑乎乎的木頭,磨得油亮,看著不起眼,可刀刃薄得很,在太陽底下泛一道冷光。

  他把刀在手心掂了掂,遞過去,」拿著。你舅收破爛收來的,不是什麼金貴東西,可鋼口好。你爸給你刻的那把留著玩,這把正經用。」

  劉建川接過去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好幾遍,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又趕緊縮回來。

  他抬頭看了看韓春明,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嘴巴動了動,憋了半天說了句:」舅你收破爛收來的東西咋都這麼好。」

  韓春明笑了一聲,沒接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如今他身價可以幾百萬,在八十年代身價幾百萬可以不是容易的事情,也是扎眼的事情,但誰讓他姐嫁得好,哪怕他身價千萬過億也兜得住,這幾年他發展的快,南北倒貨和海南島貿易以及東北和蘇聯的貿易讓他賺的盆滿缽滿,而且他關係也通天,上面掛了號的,額,他姐夫的大哥管著上面的。

  所有他只有正常的貿易,稍微出點格也沒啥,所有野蠻發展著,主要現在也已經濟技術為中心,得到了大伯哥的確認,得到了其承認正常按規做事,自己會保他,所有他也做的無所顧忌,膽大起來了,劉家很多錢都是他在拿去做生意,他的一部分錢是劉家的。

  所有他和劉家關係很好,經常會上劉家的門。

  劉光福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見兒子手裡那把刀,眼神頓了一下,沒多說啥,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二大媽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上午。

  長壽麵擀得又細又勻,麵條在案板上鋪了滿滿一板,撒了薄薄一層乾粉防粘。

  荷包蛋煎了四個,邊上焦黃焦黃的,擱在盤子裡冒著油星子。

  韓春燕在屋裡給兒子換衣裳,藍布夾克是新做的,袖口昨天連夜縫了邊,針腳細密勻稱。

  她蹲下來把衣角扯平,又拍了拍兒子肩膀:」站直了。」

  劉建川挺了挺胸,又低頭拽了拽袖口。

  他不太習慣穿新衣裳,總覺得胳膊腿被裹住了,伸不開。

  可今兒是生日,他媽說了,不穿不行。

  院裡人陸陸續續到了。

  劉光天帶著呂秀蘭和兩個孩子,韓春明也早早地來了。

  秦淮茹端著一碗剛蒸好的發糕,何雨柱拎著兩條魚,連許大茂都隔著牆頭喊了一嗓子」建川生日快樂啊」,雖然人沒過來。

  麵條端上桌的時候,滿滿一盆,熱氣往屋頂上竄。

  二大媽給劉建川盛了滿滿一碗,麵湯上浮著蔥花和油花,兩個荷包蛋臥在碗邊,白白黃黃的,看著就饞人。

  她拿筷子在碗邊敲了一下:」壽星最大,先吃。」

  劉建川低頭呼嚕呼嚕吃麵,腮幫子鼓得跟青蛙似的。

  韓春燕坐在對面,一邊剝雞蛋一邊抬眼看他,二大媽在旁邊拿筷子往孫子碗裡夾菜,嘴裡念叨著」多吃點長得高」。劉光福蹲在門口門檻上,背對著屋裡端粥碗,稀里呼嚕喝得響。

  劉光天坐在桌邊,看了看劉建川,又轉頭跟劉光福說了句:」這小子長個兒了。」

  」嗯。」劉光福頭也沒回,」隨他媽,光躥個不長肉。」

  」你小時候不也這樣。」劉光天從兜里摸出一張五塊錢塞到劉建川手裡,」拿著,買點零嘴。」

  劉建川捏著那張票子看了兩秒,轉頭看韓春燕,韓春燕點了點頭,他才說了句」謝謝二伯」。

  吃完麵條劉建川往兜里揣了那把新刀,蹬蹬蹬跑出了院門。

  胡同口槐樹底下幾個孩子正在拍洋畫,他跑過去蹲下來,從兜里掏出一沓洋畫往地上一拍,動作利索得很。

  韓春明站在院門口,看著劉建川跑遠的背影,又扭頭看了一眼院子裡。二大媽正蹲在灶台前頭刷碗,韓春燕在收拾桌上的殘羹。

  太陽在頭頂上明晃晃的,把整條胡同照得亮堂堂的。

  韓春明把煙掐了,轉身進屋。

  他姐韓春燕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他:」春明,鍋里還有面,在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姐,我那邊還有事。」

  他出了院門,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95號院的門洞。

  那兩棵老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油亮亮的,風一吹,嘩啦啦響。

  他從耳朵上把那根一直沒點的煙摘下來叼進嘴裡,劃了根火柴,吸了一口,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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