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二十不惑尾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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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沒說話。但嘴角都彎了一下。

  花園在兩棟房子中間,比想像的大得多。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踩上去軟軟的。

  角落種著幾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得發亮。

  中間鋪了條石板路,從梁爽這邊通到蘇菲那邊,路兩邊是矮矮的灌木叢,修剪成圓球形。

  陳曦一落地就跑過去了,陳晨跟在後頭。

  兩個孩子在草坪上繞圈跑,陳曦跑起來有點笨拙,老是左腳絆右腳,但跑得特別賣力。

  陳晨在後面追,追上了又故意放慢,讓他跑遠一點再追上去。

  梁爽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下來。石凳有點涼,她縮了一下。

  蘇菲走過來,在旁邊另一個石凳上坐下。

  兩個人隔了大概一米遠。風吹過來,把蘇菲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

  「桂花什麼時候開?」梁爽問。

  「十月吧。」蘇菲說。

  「那還得等五個月。」

  「嗯。」

  又安靜了。陳曦跑過來,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他停在蘇菲面前,歪著腦袋看了她兩秒,然後喊了一聲:「蘇阿姨,你有好吃的嗎?」

  蘇菲笑了:「有,你想吃什麼?」

  「巧克力!」

  「陳曦。」梁爽在後面咳了一聲。

  陳曦立刻改口:「不吃巧克力,吃水果。」

  蘇菲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阿姨讓人給你切水果去。」

  陳曦使勁點頭。陳晨這時候也跑過來了,站在梁爽面前,喘著氣,臉比陳曦還紅。他看著梁爽,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想該叫什麼。

  「叫梁阿姨。」蘇菲輕聲說。

  「梁阿姨。」陳晨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梁爽愣了一下。她伸手,把陳晨額頭上沾著的一根草屑拿掉:「跑慢點,別摔了。」

  陳曦在旁邊拉了拉陳晨的袖子:「哥哥,我們去那邊,那邊有蝴蝶。」

  兩個孩子又跑開了。梁爽看著他們的背影,陳晨比陳曦高了半個頭,跑起來步子大,但總是放慢一點等陳曦跟上。陳曦跑著跑著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陳晨落後了,就停下來等他,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氣。

  「陳晨挺會照顧人的。」梁爽說。

  蘇菲點了點頭:「嗯,以後會是一個暖男,不像某個人。」

  陳卓在一邊表示沉默。

  桂花樹的影子投在草坪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蘇菲。」梁爽突然開口。

  「嗯?」

  「以後——」

  她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以後花園裡的花,我們一起種吧。」

  蘇菲轉過頭看她。梁爽沒看她,還在看自己的手指。

  「好。」蘇菲說。

  那天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陳卓讓人在書房的地毯上擺了三個酒杯和兩瓶紅酒。

  書房在花園的盡頭,是後來加蓋的,兩面牆全是書,另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整個花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毯染成銀白色。

  梁爽先到的。她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坐下來,拿起酒瓶看了看標籤。

  「這瓶是什麼酒?」她抬頭看剛走進來的陳卓。

  「不知道,別人送的。」

  「誰送的?男的女的?」

  陳卓在她旁邊坐下來,沒回答這個問題。梁爽掐了他胳膊一把,他沒躲。

  蘇菲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個坐在地毯上,梁爽正拿著酒瓶對著月光看。她換了件寬鬆的白色襯衫,頭髮披著,臉上卸了妝,素素淨淨的。

  「坐。」陳卓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蘇菲在他另一邊坐下來,把腿收起來,抱著膝蓋。

  陳卓開酒,倒了三杯。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下,慢慢流下去。月光照在杯子上,酒變成了一種很深很深的紅色,像陳年的琥珀。


  三個人碰了一下杯。聲音很輕,叮的一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楚。

  梁爽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澀。」

  「你多喝幾次就習慣了。」陳卓說。

  「我不需要習慣,我喝果汁就行。」

  話是這麼說,她又喝了一口。

  蘇菲端著酒杯,轉了兩圈,看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她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陳卓左手搭在梁爽肩上,右手搭在蘇菲肩上。梁爽的肩膀有點僵,蘇菲的肩膀很軟。三個人就那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毯上,落在三個人的腳邊。

  「陳卓。」梁爽突然開口。

  「嗯?」

  「你這輩子最大的得意的是什麼?」

  陳卓想了想。梁爽以為他會說明卓集團,或者那個千億的資產,。

  「現在。」他說。

  梁爽愣了一下。

  「左手摟著你,右手摟著蘇菲。」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梁爽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別過臉去,假裝在喝酒。但酒杯里已經空了。

  蘇菲沒說話,但她把陳卓的手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裡。握了一下,然後放開了。

  梁爽把空酒杯伸過去:「再倒一杯。」

  陳卓給她倒上。她又喝了一大口,這次沒皺眉頭。然後她把酒杯往地毯上一放,轉過頭看著陳卓。

  「你剛才說——最大的福氣?」

  「嗯。」

  梁爽伸手,掐住他腰間的肉,擰了一下。力氣不小,陳卓嘶了一聲。

  「最大的福氣你就讓我們倆住隔壁?」她瞪著他,但眼睛裡是笑的,「你就不能把我們接一塊兒住?」

  蘇菲在旁邊笑出聲來。

  陳卓揉著腰,看了看梁爽,又看了看蘇菲。

  「一塊兒住你們不打架?」

  「誰要跟她打架。」梁爽哼了一聲。

  蘇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打也打不過我。」

  梁爽扭頭看她:「你說什麼?」

  「我說,」蘇菲把酒杯放下,看著她,「你掐人都掐不准地方,還想打架?」

  梁爽張了張嘴,然後噗嗤笑了。蘇菲也笑了。兩個人隔著陳卓,笑得前仰後合。

  陳卓坐在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行吧,」他說,「你們倆一夥的是吧。」

  「那當然。」梁爽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我們倆是一起伺候你的,當然得團結。」

  蘇菲端起酒杯,朝梁爽舉了一下。梁爽也端起來,碰了一下。叮的一聲。

  陳卓看著她們倆碰杯,嘴角彎了彎。他沒說話,把手從梁爽肩上拿下來,又從蘇菲肩上拿下來,兩隻手撐在身後的地毯上,仰著頭看天花板。

  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書房外面,花園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月光鋪了一地。

  陳曦和陳晨已經睡熟了。一個在左邊那棟房子,一個在右邊那棟房子。中間隔著一個花園,和一個亮著燈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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