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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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出生後那幾年,日子過得快,快得像有人按了快進鍵。

  鎖鎖每次翻手機相冊,都覺得自己剛生完孩子沒幾天,照片裡的安安還裹在粉藍色被子裡,臉皺得跟小老頭似的。可一眨眼,這小子已經會跑了,會喊「媽媽」了,會抱著老太太的腿耍賴了。

  老太太嘴上說「這孩子太皮了」,臉上的褶子卻笑得一朵一朵的。

  蔣鵬飛那幾年忙得腳不沾地。六個板塊,哪個都要他拍板。

  底下人遞上來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看文件快,但架不住多。

  有時候鎖鎖半夜起來給安安沖奶粉,路過書房,燈還亮著。她敲門進去,他坐在那兒,手裡夾著根煙,面前的屏幕亮著,旁邊放著涼透了的茶。

  「還不睡?」她問。

  「快了。」他總這麼說。

  鎖鎖不信,但也不勸。勸不動。

  2023年秋天,南孫的浦東產業園第一期交付了。

  十二棟樓,灰白色的外立面,玻璃幕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南孫站在園區中央那個小廣場上,周圍是施工方、設計師、還有集團來捧場的各部門頭頭腦腦。

  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站在那兒講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底下沒人交頭接耳。

  產業園一開,入駐的企業就來了。

  南孫投過的那些項目,有的長大了,搬進來當 anchor tenant。

  有的還在孵化器里待著,擠在園區角落那幾棟小樓里,每天加班到半夜。

  南孫有時候下班晚了,會去那些小樓轉轉,看看燈亮不亮,問問保安有沒有什麼異常。

  保安說「蔣總您放心,都挺好的」,她就點點頭,走了。

  有一回她在電梯裡碰見一個創業公司的創始人,二十七八歲的男的,戴著黑框眼鏡,抱著筆記本電腦,一臉疲憊。他看見南孫,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集團的大公主。

  「蔣總好。」他叫了一聲,聲音有點緊。

  「嗯。」南孫看了他一眼,「你們公司那個A輪融資,我看了,數據不錯。」

  那男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電梯到了,南孫走了出去。

  他站在電梯裡,半天沒反應過來——蔣總居然知道他公司的數據?

  後來這事兒在園區里傳開了,說蔣總對每個入駐企業的情況都了如指掌,有人說她厲害,有人說她可怕,還有人說她就是記性好。

  南孫聽到這些議論,沒說什麼。她確實記性好,但更重要的是,她把園區當自己的孩子在養。誰家孩子什麼情況,當媽的能不知道?

  章安仁那幾年把自己往死里折騰。

  裝修設計分公司在他手裡,營收從兩三億做到了五六億,在行業內算是中等偏上了。

  但他不滿足。不是他不滿足,是蔣氏集團太大了。

  他每次去總部開會,看著那些事業部老總們匯報的數據——動輒幾百億的營收、幾十億的利潤——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小作坊主。

  他開始瘋狂擴張。除了集團內部的訂單,他開始接外部的活,什麼活都接,只要給錢。

  房地產公司的樣板間、五星級酒店的翻修、甚至一些小區的公共區域裝修,他來者不拒。手下人勸他別這麼拼,說有些項目利潤太薄,做了沒意思。他不聽。

  「薄也是錢。」他說。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身體不是鐵打的。

  2024年春天,他在工地上暈倒了。

  當時他正跟施工方吵架,對方偷工減料被他發現了,他指著那面牆說「拆了重做」,聲音太大,吼完眼前一黑,人就往下栽。旁邊的人扶住了他,叫了救護車。

  醫院檢查結果出來,胃潰瘍、嚴重失眠、心臟早搏。醫生說他再這麼熬下去,不出三年,身體就得徹底垮掉。

  章安仁坐在病床上,盯著那張檢查報告看了半天。

  他想起幾年前,他還在大學當助教的時候,雖然窮,但身體好,熬幾個大夜畫圖都不帶喘的。現在呢?年薪幾百萬,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身體卻垮了。

  他問自己:值嗎?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住院那幾天,他媽從老家趕來了。老太太一進病房就哭了,拉著他的手說「兒啊你別幹了,咱回家,媽養你」。他笑了,說「媽,我養你還差不多」。他媽哭得更厲害了。

  袁媛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他住院的事,發了一條消息過來:「聽說你住院了,好好休息。」他沒回。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我給你寄了點補品,地址是你公司那個,你讓人收一下。」他還是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戴茜那幾年大起大落,像個過山車。

  2023年是她最風光的時候,個人身家破了二十億。她在上海買了棟別墅,又在杭州西湖邊上買了兩套房,出門有司機,吃飯有助理安排,走到哪兒都有人叫她「戴總」。她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女強人,強的可怕。

  可站得太高,就容易摔。

  2024年,她開始脫離南孫的項目,自己出去找投資機會。她覺得自己如今也是戴總了,不能總是跟著侄女身後找吃的,甚至覺得自己更有經驗——畢竟她在義大利待了那麼多年,見過世面。她投了一個做新能源電池的公司,一個億。結果半年後技術路線被證偽,公司破產清算。她又投了一個做AI醫療的,;兩個億。結果產品拿不到醫療許可證,資金鍊斷了。

  她不甘心。又投了一個做晶片的,三個億。這次她找了專家評估,專家都說技術不錯,可產品還沒上市,就被競爭對手碾壓了。

  六億,打了水漂。

  她坐在別墅的客廳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帳戶餘額發呆,還有兩三千萬,幾次大的投資,讓他資金流斷了,銀行還欠五六億,雖然她自己還有十多億的估值的股份,但那些都是估值,真賣出去,不清楚能賣多少錢。

  她去找南孫。

  南孫在辦公室里聽她說完,沉默了很久。

  「小姨,」她開口,「你當初為什麼不跟著我投?」

  戴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跟我投的那些項目,哪個虧了?」南孫看著她,「一個都沒虧。你為什麼不繼續跟?」

  戴茜低下頭,手指絞著包帶。

  「我想自己試試。」

  「自己試試,為什麼要自己試試?」南孫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跟著集團後面喝湯不行嗎,你那邊有集團那麼強的背調嗎,有集團擁有的專業人才多,還是嫌棄給的份額少嗎?」

  戴茜沒說話。

  「小姨,」南孫嘆了口氣,「你是太急了。」

  戴茜後來不怎麼折騰了。她把部分股份賣了,換了銀行貸款,剩下的,每年吃分紅,夠花了。她偶爾會跟戴茵抱怨,說自己命不好。戴茵聽了,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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