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房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月二十九日。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說:「你最近氣色不錯。」

  蔣鵬飛笑了笑:「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老太太點點頭,沒再問。

  戴茵坐在對面,低頭吃飯。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變了。這一個月,蔣鵬飛白天很少在家,每次回來都神情平靜,不像以前那樣焦躁、易怒,患得患失、動不動就發脾氣,他像是換了個人。

  她想起離婚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門口,朝她揮手的樣子。

  體面,從容,甚至有些鬆弛。

  那時候她覺得那是裝出來的。現在她不確定了。

  南孫倒是沒察覺什麼。放假了,要麼到處陪閨蜜瘋玩,或者泡在學校圖書館,回來就鑽自己房間。偶爾在樓梯上碰見蔣鵬飛,她喊一聲「爸」,他點點頭,錯身而過。

  和以前一樣。

  又好像不太一樣。

  吃完飯,蔣鵬飛上樓,進了書房。

  他關上門,在藤椅上坐下來。窗外的後弄堂里有人遛狗,狗叫聲遠遠傳來,又被風吹散。

  看了看帳戶餘額後,雖然久經多事,但不欠錢後還是很心安,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債還了,錢有了,人還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推得更開了些。夜風湧進來,吹得書桌上的紙沙沙作響。

  對面陽台的燈亮著,有人在收衣服。那件掛在雨棚上的衣服早被人撿走了,不知還回去沒有。

  蔣鵬飛站在窗前,看著對面那戶人家的陽台。燈光昏黃,人影晃動,鍋碗瓢盆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他輕輕笑了一下,轉身走出書房。

  樓下的客廳里,電視開著,聲音很小。老太太已經回房了,戴茵也不在。只有南孫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皺著眉在畫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爸。」

  「還沒睡?」

  「在做設計。」她低下頭,繼續畫。

  蔣鵬飛從她身邊經過,腳步頓了頓。

  「別熬太晚。」

  南孫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蔣鵬飛已經走到樓梯口,正要往上走。

  「……知道了。」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的,像怕吵到人。

  蔣鵬飛沒回頭,繼續往上走。

  二樓走廊的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亮。戴茵已經睡了,側躺著,呼吸均勻。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轉身走向書房,是時候改變了。

  九月的頭一天,蔣鵬飛起了個大早。

  沒別的事,就等著二樓那戶搬家。

  當年那個特殊年代搬進來的,一住就是幾十年。最開始是房管處安排的,後來政策變了,就成了歷史遺留問題。原主的爹在世的時候,沒少為這事上火——好好一棟老洋房,自家住一樓三樓,二樓一半硬生生讓人占著,產權還不清不楚。

  二樓那戶住這兒,說實話也不得勁——房子是老,但樓梯窄,採光差,樓上樓下還隔著一層說不清的尷尬。

  蔣鵬飛上個月讓人去探口風,問願不願意搬。

  二樓那戶一開始還端著,說什麼「住慣了,有感情」。等蔣鵬飛開價——比市場價高兩成,全款,一周內付清——那邊就沒話了。

  悻悻然?也不算。人家心裡清楚,這房子住的有些尷尬,能拿一筆錢走,換個電梯房舒舒服服養老,比在這兒耗著強。

  今天是交房的日子。

  蔣鵬飛站在院子看著搬家公司的工人進進出出,把那些舊家具往車上搬。

  十點多,最後一車走了。二樓那戶人家把鑰匙交到蔣鵬飛手裡,手心汗津津的,攥了攥才鬆開。

  蔣鵬飛站在二樓空蕩蕩的客廳里,四下看了看。牆皮泛黃,地板有幾處塌陷,窗戶還是老式的鋼窗,關不嚴實。這得重新裝修。


  不過不急。

  他下樓,把鑰匙收進抽屜里。

  晚飯是六點半開的。

  蔣老太太坐主位,戴茵坐她右手邊,南孫挨著戴茵,蔣鵬飛坐老太太左手邊。保姆把菜上齊了,回廚房忙活。

  桌上和平常一樣安靜。老太太夾菜,戴茵低頭扒飯,南孫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蔣鵬飛放下筷子,從褲兜里掏出個東西,放在桌上。

  紅彤彤的,巴掌大。

  房產證。

  老太太瞥了一眼,沒在意,以為是自家的——家裡的東西她心裡都有數。

  蔣鵬飛把那本東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媽,您看看。」

  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那本東西,翻開。

  第一頁,產權人:蔣鵬飛。

  兒子的名字。

  老太太愣了愣,往下看。房產坐落:復興路611號。建築面積:整棟。

  整棟。

  她抬起頭,看著蔣鵬飛。

  「二樓……」老太太的聲音有點抖,「二樓拿下來了?」

  蔣鵬飛點點頭:「她家今天搬走了。鑰匙在我這兒。」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又低頭看手裡的房產證,手指在上面摸了又摸,像是要確認這東西是真的。

  「多少錢?」她問。

  「您甭管多少錢,」蔣鵬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正拿下來了。」

  老太太沒說話,眼眶有點紅。

  戴茵在旁邊看著,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她腦子裡嗡的一下。

  二樓拿下來了?整棟樓都歸蔣家了?

  那錢呢?錢哪來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離婚前那些帳單,她親眼看過他的手機,看過那些銀行的、私人的、高利貸的催款信息。兩千多萬的抵押貸款,一千多萬的私人欠帳,加起來三千多萬。

  她跟妹妹戴茜確認過的。戴茜還專門托人查過,說沒錯,姓蔣的外面欠了一屁股債,你趕緊脫身。

  她脫身了。

  脫得乾乾淨淨。

  可現在——

  她看著蔣鵬飛。他坐在那兒,神態自若,端著杯子喝水,好像剛才只是說了件稀鬆平常的事。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冷颼颼的,像蛇一樣順著脊樑往上爬:

  他是不是……根本沒欠那麼多?

  或者說,那些欠帳……是做給她看的?

  戴茵的臉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