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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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的事,盛紘不問了。

  可有些事,不用問也知道。

  興元六年春,朝廷下詔,整軍備戰。

  戶部撥銀五百萬兩,工部征匠人五千,軍器監日夜趕工,鑄造火器。

  顧廷燁奉旨練兵,在城外大校場紮下大營,一練就是一年。

  興元七年,邊關傳來消息。西夏蠢蠢欲動,遼國境內不穩,大理內部生亂。

  朝中議論紛紛,有人請戰,有人主和,有人觀望。

  皇帝一概不理,只說「再等等」。

  興元七年冬,長柏被調入樞密院,參與軍機。

  興元八年春,長楓被任命為西南北兩路轉運使,負責糧草調度。

  興元八年秋,皇帝下詔,三路大軍齊發。

  太子掛帥,顧廷燁為副,領中路軍十五萬,出雁門,直取遼國上京。

  長柏為左路元帥,領兵十萬,出蘭州,攻西夏。

  長楓,領兵五萬,出蜀中,平大理。

  戰報送回來的時候,盛紘正在院子裡打拳。

  齊秀才跑進來,手裡捧著捷報,氣喘吁吁。

  「公爺!公爺!大捷!大少爺攻破興慶府了!」

  盛紘收了拳,接過捷報,看了一眼。

  長柏的字,還是那樣工整——

  「兒長柏謹稟父親大人:八月初九,破興慶府。西夏主出降。西夏全境已定。」

  盛紘看完,把捷報還給齊秀才。

  「知道了。」

  他又開始打拳。

  一個月後,第二封捷報到了,長楓的.

  興元九年椿,大理王出降,大理併入大宋版圖。

  盛紘看了,點了點頭。

  第三封捷報,是太子的。

  興元九年夏,遼國上京城破。遼主自焚,遼亡。

  至此,西夏、遼國、大理,盡歸大宋。

  興元十年春,大軍凱旋。

  論功行賞。

  太子功居首位,加封監國,賜黃金萬兩。

  顧廷燁封忠武公,世襲罔替。

  長柏封定國公,授兵部尚書。

  長楓封宣威公,授樞密使。

  一門三國公。

  消息傳到國公府的時候,盛紘正在廊下曬太陽。

  齊秀才跑進來,這回話都說不利索了。

  「公爺!公爺!大少爺封國公了!二少爺也封國公了!一門三國公!三國公啊!」

  盛紘睜開眼,看著他。

  「知道了。」

  齊秀才急了。

  「公爺!您怎麼……」

  盛紘擺擺手。

  「去告訴他們,晚上回來吃飯。」

  齊秀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身跑了。

  衛氏從屋裡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你就不去看看?」

  盛紘搖搖頭。

  「不急。晚上就見到了。」

  衛氏沒再說話。

  兩人並排坐著,曬著太陽。

  傍晚,長柏長楓回來了。

  兄弟倆穿著國公服飾,站在盛紘面前,齊齊跪下。

  「爹。」

  盛紘看著他們。

  長柏三十多了,臉上有了風霜的痕跡,可眼神還是那樣穩。

  長楓也三十了,活泛勁兒還在,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他點點頭。

  「起來吧。」

  長柏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爹,兒子有句話,憋了很久了。」

  盛紘看著他。

  「說。」

  長柏沉默了一會兒。


  「兒子想知道,您為什麼退下來。」

  盛紘沒說話。

  長柏沉默了很久沙啞說到。

  「兒子知道了。」

  盛紘看著他。

  「好好干,以後家裡弟弟妹妹靠你們兄弟的了。」

  長柏的眼眶紅了。

  「兒子明白。」

  盛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你別想太多了我們關係一直不錯。」

  長柏愣住了。

  盛紘站起來,拍拍他的肩。

  「還有這國公,是你們自己打下來的。」

  他看著兩個兒子。

  「記住了?」

  長柏長楓對視一眼。

  「記住了。」

  封公之後,長柏長楓也開始慢慢放權了。

  長柏從兵部轉任禮部尚書,管起了科舉教化。有人問他為什麼,他說:「打了一輩子仗,該讀讀書了,不然以前的書白讀了。」

  長楓沒有變還在樞密院。」

  朝中有人議論,說盛家這是功高震主,自己縮回去了。有人說盛家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退。有人說盛家可惜了,一門三國公。

  盛紘聽見了,也不說什麼。

  興元十五年,盛紘六十歲。

  這一年,他把書房裡那些兵書都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架子閒書。話本、遊記、雜記、詩詞——什麼都有。

  他開始學別的東西。

  學古人下棋,學古人彈琴,學古人畫畫。

  下棋下得臭,沒人願意跟他下。彈琴彈得難聽,沁蘭聽了直捂耳朵。畫畫畫得不像,他自己看了都笑。

  可他就是學。

  學得高興。

  衛氏有時候坐在旁邊看,看著看著,嘴角就翹起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長柏長楓有自己國公府後還會時常回來看他,帶著孫子孫女。如蘭明蘭也常回來,帶著外孫外孫女。墨蘭偶爾回來,帶著太子和孩子們。沁蘭住得近,三天兩頭回來,帶著姑爺和孩子。

  盛紘每天就在這熱鬧里待著,看著那些孩子們一天天長大,看著那些年輕人一天天變老。

  興元三十年.

  送走了一個一個人,還剩下衛氏還在身邊。

  這一年,他已經走不動了。

  秋天

  那日的太陽很好,暖洋洋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衛氏推著盛紘,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株石榴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他看著那些落葉,忽然開口。

  「該回去了。」

  衛氏低頭看著他。

  「回哪兒?」

  他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該回去了。」

  衛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點頭。

  「好。」

  她推著他,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炭盆燒得旺。

  她扶著他,躺到床上。

  他躺下,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沒有想到最後身邊的是你。」

  衛氏的眼眶紅了。

  她沒說話。

  只是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他閉上眼。

  「我睡一會兒。」

  她點點頭。

  「好。」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那株石榴樹,在風裡輕輕晃著。


  葉子一片一片落下來,落了一地。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

  那是沁蘭的孫子,長柏的重孫,還有好多好多孩子。

  他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著,鬧著。

  衛氏坐在床邊,聽著那些笑聲。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

  涼了。

  可她沒鬆開。

  她低下頭,把臉貼在他手上。

  「老爺,等等我。」

  她輕聲說。

  「等等我。」

  尾聲

  興元三十年冬,衛氏亦去。

  臨終前,她把長柏長楓叫到床前。

  「你們爹,在那邊等著我呢。」

  她笑了笑。

  「我得趕緊去,別讓他等急了。」

  長柏長楓跪在床前,淚流滿面。

  衛氏看著他們,眼神淡淡的,像往常一樣。

  「好好活著。你們爹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

  她閉上眼。

  「我去找他了。」

  盛紘與衛氏如同其他夫人一般,合葬於城外盛家祖墳。

  每年清明,長柏長楓都會來祭拜。

  帶著子孫,帶著酒,帶著點心。

  在墓前坐一會兒,說說話。

  說的都是家常——

  家裡添了新丁,孩子們讀書爭氣,朝中又有了什麼新鮮事。

  說著說著,就好像他們還活著,還在聽著。

  那株石榴樹,移了一株幼苗,種在墓旁。

  每年春天,都會開出紅艷艷的花。

  一片一片的,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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