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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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六,禹州至清平縣

  大軍曉行夜宿。

  顧廷燁率五百騎兵為先鋒,一人雙馬,輪換騎行。沿途但凡遇兗王斥候,不待對方反應,鐵騎已至。刀光閃過,屍首倒在路旁,馬蹄不停。

  清平縣城門在望時,已是傍晚。

  城門緊閉。城頭人影幢幢,火把明滅。

  顧廷燁勒馬,看著那城門,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檄文,交給身邊一個嗓門大的軍士。

  那軍士催馬上前,聲音在暮色里炸開——

  「兗王謀逆!皇帝遺詔在此!禹州趙團練奉詔勤王!沿途州縣,望風歸附者既往不咎!執迷不悟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頭靜了一瞬。

  然後,城門開了。

  清平縣令親自迎出來,雙手捧著糧冊,跪在道旁。

  「下官……下官恭迎王師!」

  顧廷燁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糧草備好,明日一早,大軍過境。」

  當夜,趙策英率後軍趕到,收編縣兵二百。盛紘在臨時落腳的驛館裡連夜起草檄文,齊秀才磨墨鋪紙,一盞茶工夫,三封檄文寫成。

  快馬連夜出城,往周邊三縣去了。

  八月十七,永寧縣外

  斥候來報時,顧廷燁正在馬上啃乾糧。

  「前方二十里,發現兗王兵馬,約三百人。」

  顧廷燁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咽下去,抹了把嘴。

  「傳令,列陣。」

  那一仗,打得乾淨利落。

  顧廷燁把人分成三隊。一隊正面誘敵,一隊左翼包抄,一隊右翼截殺。等兗王那三百人反應過來,已經陷在包圍圈裡。

  半個時辰,戰鬥結束。

  繳獲的軍令送到顧廷燁手裡時,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軍令上寫著——

  「京城已定,邕王已死。速剿禹州叛軍,勿使近京。」

  他把軍令收好,翻身上馬。

  「走,去見團練使。」

  當夜,軍中大帳。

  趙宗全看著那紙軍令,手微微發抖。

  「京城已定……那咱們……」

  盛紘接過軍令,看了一眼,放在案上。

  「趙兄,你信嗎?」

  趙宗全愣住了。

  盛紘指著那軍令:「若真的大局已定,他何必派兵來攔?若真的大局已定,他何必說『速剿』?」

  他頓了頓。

  「這軍令,恰恰說明,京城還亂著。兗王只是占了先手,未必坐穩了那把椅子。」

  趙宗全看著他。

  「盛兄……」

  「兗王在怕。」盛紘說,「他越怕,咱們越快。」

  帳中靜了一瞬。

  顧廷燁第一個開口:「盛大人說得對。三日之內,必抵京城。」

  趙策英跟著點頭:「父親,機不可失。」

  趙宗全看著他們,又看看那紙軍令。

  他的手,不抖了。

  「傳令下去,明日卯時出發,急行軍。」

  八月十八,安陽縣

  安陽縣令開城迎奉時,兵力已增至五千三百人。

  長柏、長楓各領新兵五百,編入後軍。兩個年輕人站在隊列前頭,腰板挺得筆直。

  傍晚,鄭郎中親自趕到。

  他風塵僕僕,衣裳都破了,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老爺,京城有消息了!」

  帳中眾人圍攏過來。

  鄭郎中喘勻了氣,一五一十地說——

  八月十五,朝會之日。兗王借著進宮朝賀的名義,帶兵直入宮城。守衛宮門的禁軍將領早已被他策反,未作抵抗。兗王的人長驅直入,當場控制了正在舉行朝會的百官。

  皇帝當時已病入膏肓,臥於榻上。榮妃打開宮門,兗王直入內廷。帝後俱歿於亂軍之中。


  邕王在府中被擒。

  可兗王沒能控制整個京城。

  禁軍原有十三萬之眾,分駐京城內外。真正跟著他造反的,約莫一萬一千人——那是他這些年私下籠絡的將領和他們麾下的兵馬。這一萬一千人,控制了宮城、各門要害,還有朝臣們的宅邸。

  剩下的十一萬九千禁軍,群龍無首。

  忠於皇帝的將領,有的當場被殺,有的被繳械囚禁,有的在混亂中躲了起來。禁軍指揮系統完全癱瘓——殿前司都指揮使遇害,副指揮使周淮下落不明,各營將領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

  京城裡,叛軍橫行,無人能制。

  朝臣們被關在宮中,與外界隔絕。

  百官家眷閉門不出,惶惶不可終日。

  「老爺,」鄭郎中壓低聲音,「禁軍雖然癱瘓了,但人還在。那十一萬九千人,分駐四座大營,如今都成了沒頭的蒼蠅。有的縮在營里不敢動,有的換了便衣混在百姓裡頭,還有的……在等著有人站出來。」

  他頓了頓。

  「只要有人拿著血詔登高一呼,那些禁軍,就能變成咱們的人。」

  帳中靜了一瞬。

  盛紘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一切如自己的計劃進行著,自己的謀算就要成功了,自己的八年謀算即將成功,就差最後一步。

  「明日傍晚,大軍抵京。到了城下,血詔一亮,就是收編禁軍之時。」

  八月十九,申時。

  京城西門,已在眼前。

  五千八百人的隊伍,在城外三里處列陣。旗幟飄揚,刀槍如林。夕陽西斜,把那些兵士的影子拉得老長。

  城頭,叛軍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可盛紘看的不是城頭。

  他看的是城門外那片空地——空地上,零零落落站著幾十個人,都是禁軍裝束,卻沒有列陣,沒有旗幟,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盛紘催馬上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方絲絹,高高舉起。

  明黃色的,染著血的,在夕陽下刺眼。

  「先帝血詔在此!」他的聲音,在城門前炸開,「兗王謀逆,弒君亂國!凡我禁軍將士,見此詔者,速來歸附,隨我入城平叛!」

  那幾十個人動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有人開始往這邊走。走得慢,走得猶豫,可確實是在走。

  走了幾步,變成小跑。

  小跑變成奔跑。

  第一個人跑到盛紘馬前,撲通跪下。

  「禁軍西大營士卒李四,願……願奉詔!」

  盛紘低頭看著他。

  「起來。歸隊。」

  那人站起來,站到隊伍旁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可這幾十個人,只是開始。

  盛紘沒有急著進城。他回頭看向身後四人——顧廷燁、趙策英、長柏、長楓。

  「血詔在此,禁軍十一萬九千人,等著有人去收。」盛紘把那方絲絹交給趙策英,「你們四人率軍,前往各大營持此血詔,曉諭眾軍——願奉詔者,既往不咎;執迷不悟者,以叛逆論處。此去雖有內應暗中支持,但你們仍需要謹慎,」

  四人抱拳。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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