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穆斯林的葬禮》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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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蓉在北大的日子,也悄悄變了。

  以前同學們見了她,就是正常打個招呼。現在不一樣了,有人主動來聊天,有人請教問題,有人約她一起吃飯。她去圖書館,有人幫忙占座。她去食堂,有人幫她打飯。

  有一天,一個不太熟的同學湊過來,笑著說:「周蓉,你家馮老師最近挺忙吧?聽說剛得了茅盾文學獎,又當了副會長。」

  周蓉說:「是挺忙的。」

  同學說:「什麼時候有機會,能不能引薦一下?我也是學中文的,特別崇拜他。」

  周蓉笑了笑:「我愛人現在可能沒有時間。」

  同學也不惱,還是笑著說:「那有機會再說。」

  那天晚上回家,周蓉跟馮化成說起這事。

  馮化成聽完,說:「你看著辦。」

  周蓉說:「嗯。」

  四月,周秉義來信了。

  信上說,他畢業了,分配回江遼省,在省委政策研究室綜合處當副處長。副處級,一畢業就是副處長。

  周蓉把信念給馮化成聽。念完,她抬起頭。

  「秉義這是真出息了。」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說:「他考上大學前在建設兵團就是正科級,現在幹部年輕化,正好趕上。」

  馮化成說:「他行的。」

  周蓉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馮化成說:「他那個人,穩重。」

  周蓉想了想,點點頭。

  那天晚上,周蓉給周秉義回信,寫了很多祝賀的話。馮化成在旁邊看稿子,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周蓉寫完,把信裝好,忽然說:「秉昆那邊,不知道怎麼樣。」

  馮化成沒說話。

  周蓉說:「他跟爸吵架那事,一直沒緩過來。」

  馮化成說:「讓他自己慢慢想。」

  周蓉看著他。

  馮化成說:「有些事,別人幫不了。」

  吉春,光字片。

  周秉昆還是每天去物資局上班,還是那個倉庫管理員。活兒不累,但心裡累。

  同事們聊天,有時候會說起他姐夫。

  「秉昆,你家馮老師最近又得獎了吧?茅盾文學獎,全國才幾個?」

  周秉昆說:「嗯。」

  「你哥你姐也厲害,北大才子。」

  周秉昆說:「嗯。」

  同事們就笑他,說你這是悶聲發大財,家裡出了幾個大人物。

  周秉昆笑笑,不接話。

  下班回家,鄭娟問他今天怎麼樣,他說還行。

  鄭娟知道他還憋著那口氣,但不知道該咋勸。

  那天晚上,周楠寫作業。周秉昆坐在炕上,看著孩子,忽然想起爸那天說的話。

  「你那學習成績,永遠都是倒數幾名。」

  他攥了攥拳頭。

  鄭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秉昆。」

  周秉昆看著她。

  鄭娟說:「你哥你姐夫他們有他們的路,你有你的路。」

  周秉昆沒說話。

  鄭娟說:「你現在在物資局幹得穩穩噹噹,咱家日子也越過越好,媽身體也一天天恢復,這不就挺好嗎?」

  周秉昆看著她,忽然說:「娟子,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鄭娟愣了一下。

  周秉昆說:「就一個倉庫管理員,干到退休。」

  鄭娟握住他的手。

  「秉昆,你還年輕,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周秉昆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爸那句話,都是拜年時鄰居的目光,都是同事們說起哥姐姐夫時的語氣。

  他閉上眼,攥緊拳頭。

  四月末的一個周末,陽光很好。


  馮化成難得沒有應酬,在家陪周蓉和馮玥。三個人去公園走了走,看了花,劃了船。馮玥高興得不行,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回來的時候,馮玥累了,趴在馮化成背上睡著了。

  周蓉走在旁邊,看著他們父女倆。

  「你背得動嗎?」

  馮化成說:「嗯,平時也有鍛鍊。」

  回到家,把馮玥放床上,蓋好被子。兩人輕手輕腳出來,坐在客廳里。

  周蓉泡了茶,遞給他一杯。

  「這一年多,太快了。」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說:「茅盾文學獎,副會長,二級作家……你現在該有的都有了。」

  馮化成說:「嗯。」

  周蓉看著他:「還想寫嗎?」

  馮化成想了想:「想。」

  周蓉說:「寫什麼?」

  馮化成說:「還沒想好。」

  周蓉笑了。

  「慢慢想。」

  五月初,《穆斯林的葬禮》出版了。

  馮化成拿到樣書那天,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封面素淨,印著書名和作者名。他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鉛字整整齊齊,厚厚一摞。

  周蓉下班回來,看見桌上的書,拿起來翻了翻。

  「出了?」

  馮化成點點頭。

  幾天後,反響慢慢來了。

  先是評論界。報紙上、雜誌上,陸續有評論文章出來。有人說這是「中國當代文學的又一高峰」,有人說馮化成「已經超越了所有同代人」,有人說《穆斯林的葬禮》「寫透了信仰與命運」。

  然後是讀者來信。比《芙蓉鎮》時還多,一麻袋一麻袋往家裡送。信從全國各地來,有北京的,有上海的,有新疆的,有雲南的。有年輕人,有老人,有學生,有工人。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看醒了,有人說謝謝馮老師,寫出了我們心裡的話。

  馮化成每天看信,看幾封,放一邊。周蓉幫他分類,把那些特別感動的挑出來,放在他桌上。

  有一天,馮玥放學回來,看見客廳堆著好幾個麻袋。

  「爸,這是什麼?」

  馮化成說:「信。」

  馮玥瞪大眼睛:「這麼多?都是寫給你的?」

  馮化成點點頭。

  馮玥跑過去,拿起一封信看了看。信封上寫著「馮化成老師收」,字歪歪扭扭的。

  「爸,你回信嗎?」

  馮化成說:「回不過來。」

  馮玥想了想,說:「那我幫你回?」

  馮化成看了她一眼。

  馮玥說:「我寫字可好看了。」

  馮化成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六月,北大的邀請來了。

  是中文系主任親自打的電話,說想請馮化成去做一場講座,講講《穆斯林的葬禮》的創作。

  馮化成想了想,答應了。

  講座那天,教室坐滿了人,過道里都站著。馮化成進去的時候,掌聲響了好一會兒。

  他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那年自己坐在貴州的山洞裡,給周蓉念詩。那時候他沒想過,有一天會在北大講課。

  講座持續了兩個小時。他話不多,但句句都落在實處。有人問創作靈感,他說多看多想。有人問寫作技巧,他說多寫多改。有人問《穆斯林的葬禮》里那些人物有沒有原型,他說有,但不一定是具體的誰。

  結束的時候,掌聲比進來時還響。

  周蓉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台上的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散場後,好些學生圍上來,要簽名,要合影。馮化成一一把簽了,合了,然後從人群中擠出來。

  周蓉在外面等他。

  七月,人大的邀請來了。八月,復旦的邀請也來了。之後是南大、武大、中山大學,一場接一場。

  馮化成能推的推了,推不掉的去。每場都差不多,台下坐滿人,台上他講,講完簽名合影,然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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