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新官上任鴻臚寺
第90章 新官上任鴻臚寺
七月初三。
李泰春風滿面，在門下省傳制的陪葬下，接過新的金隨身魚符，樂呵呵地接受僚屬的祝賀。
五品以上官員是銅隨身魚符，親王是金隨身魚符，太子是玉隨身魚符。
鴻臚丞馮德遐笑容滿面，心頭卻苦澀得要命。
之前他實際上已經惹竇奉節不快，而新任堂尊居然是跟竇奉節極為親近的越王，馮德遐已經預見自己暗無天日的前程了。
鴻臚少卿長孫渙倒很平靜，李泰再怎樣，也是他親親的表弟，不至於讓他為難。
再說，喪葬領域，長孫渙還是蠻自信的。
「蕭規曹隨，本官來鴻臚寺是做事的。」
「本官在鴻臚寺一天，就放衙一天。」
放衙是這個時代的官場術語，即免了早晚參。
官吏進鴻臚寺，只需要點卯、做事，不需要早晚聽鴻臚卿嘮叨，挺好的。
早晚參對年輕的官吏而言，是一種折磨，對年輕的李泰也是折磨。
李泰表明了態度，興沖沖地走到竇奉節面前：「贊國公可得多指點，免得本官行差踏錯。」
馮德遐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遠近親疏絲毫不加遮掩麼？
鴻臚丞趙德楷也被李泰召過來：「來，鴻臚丞講講，大莫門城是個啥情況。」
煙火裊裊，茶湯氤氳。
鴻臚卿察房內，沒去過邊塞的李泰，一面心嚮往之，一面恨這一身肥肉影響了他建功立業。
「那一箭，竟然是吐谷渾的射鵰手所發？乞達可汗及時一推，才讓鴻臚丞免於身死？」
李泰擊節讚嘆，趙德楷這個鴻臚丞的官位得之不易啊！
至於趙德楷言辭中的些許破綻，李泰與竇奉節一樣，選擇了視而不見。
大唐有句話說得好：不痴不聾，不做阿家阿翁。
「實際上，慕容孝雋個人武藝不算強，不過是王族身份，其他名王讓著他而已。」
竇奉節憑自己的感觀下了個結論。
「乞達可汗當初敗於贊國公之手，未必沒有藏拙。」
趙德楷表示不贊同。
嗯？
果然如此嗎？
竇奉節對慕容孝雋更感興趣了，下次見面，一定要放開手腳打一場。
讓他嘗嘗風生水起的太極。
趙德楷緩緩講述：「即便在慕容孝雋的老巢大莫門城，不願意隨他對抗步薩缽可汗的人也不少。」
只不過，隨著車混叱丁與慕容順各自割據一地，這種反抗情緒就慢慢減退了。
大勢已去，徒勞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在吐谷渾的統治下他們放牧，在大唐的統治下他們不還得放牧嗎？
趙德楷退下，李泰看了竇奉節一眼：「表叔運籌帷幄，不聲不響割走了吐谷渾海東部分，促使党項羌拓跋氏轉投大唐，當真功不可沒。」
竇奉節微笑：「不過是吐谷渾戰略當中的一部分罷了，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有熟悉吐谷渾地理的諸羌相助，大唐出兵的阻力要小得多。
李泰一擺官服，在察房裡擺了個簡化太極拳的起手勢，居然穩穩噹噹，看樣子沒少練。
很多拳法講究「拳打臥牛之地」，太極拳更是其中翹楚。
三五式走下來，李泰微微出了點汗，適時停了下來。
「堂尊，高原國度吐蕃想跟大唐建立邦交，下官不知該如何回復。」
馮德遐出現在察房門外。
「想建交可以，照大唐的規矩來。」
李泰回答得很乾脆。
「吐蕃還想為贊普——也就是他們的王——向大唐求親。」
進了察房的馮德遐點出了問題，絲毫不提和親是他挑明的。
李泰認真看了竇奉節一眼，竇奉節揚眉：「本朝還沒有和親的先例。」
簡而言之：再議。
隋朝有義成公主的先例，不代表大唐要亦步亦趨。
再說，悉補野·棄宗弄贊實際上已經有了贊蒙芒薩赤嘉，吐蕃再次走出山南，芒薩赤嘉的家族出力不小。
馮德遐一臉假笑：「沒有先例，可以創造先例嘛。」
竇奉節臉色一整：「鴻臚丞那麼盡心是為了什麼？吐蕃的規矩，一個贊普可以娶很多贊蒙，大唐的公主能屈居人下？」
李泰厭惡地皺眉。
有傾向本身不是錯，但不考慮大唐的尊嚴，就錯得無可救藥了。
難怪之前打聽到的消息，說表叔很不喜歡這位鴻臚丞呢。
僚屬可以能力不足，屁股不能歪。
「此事再議。」李泰擺了擺肥肥的手掌。
「據下官得到的消息，吐蕃贊普與大將瓊波·邦色開始離心了。」馮德遐吐出一個好消息，退出寮房。
竇奉節啞然失笑。
典客署上下演的一齣好戲，讓馮德遐把假消息傳給娘·桑松，娘·桑松又把這消息傳回了吐蕃。
娘·芒布傑尚囊與瓊波·邦色本來就不怎麼對付，哪怕這消息存疑，也不妨礙他報到贊普面前。
父親囊日松贊因背叛而死，棄宗弄贊對臣子本就警惕，得到大唐來的消息，管他真假，都奪了邦色大部分兵權。
要不是還倚仗邦色在年楚河對抗大羊同，棄宗弄贊說不定能讓他摩下沒有一兵一卒。
邦色還沒法分辯，畢競他的同族瓊保·熱桑傑還在對面的大羊同當大論呢。
吐蕃興起的勢頭雖然兇猛，短板卻也很明顯，贊普棄宗弄贊疑心病重，兔死狗烹是他的常規操作。
妥善利用這一點，即便不能讓吐蕃分崩離析，也可以讓棄宗弄贊焦頭爛額。
「吐蕃很強嗎？為什麼表叔很在意呢？」李泰察言觀色，問出了心頭的困惑。
「吐谷渾有座漢哭山知道吧？之所以取這名字，是因為此山過高，中原人很難登上去，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要說污辱性肯定有，但我們需要在意的是，大唐府兵確實需要時間來適應高原。」
「吐蕃所在的地理高低不等，低的地方跟大唐差不多，高的地方高過漢哭山。」
竇奉節稍稍加以解釋。
「所以，吐蕃人可以下山劫掠，我們卻難打上去是吧？」
李泰迅速抓住了重點。
「兵鋒不可用的情況下，分化瓦解是最管用的方法。」
「諫議大夫芒波傑孫波在高原的影響力也可以用一用，不妨以他的名義散布謠言，說蘇毗將要復辟。」
李泰的點子也涌了出來。
七月初三。
李泰春風滿面，在門下省傳制的陪葬下，接過新的金隨身魚符，樂呵呵地接受僚屬的祝賀。
五品以上官員是銅隨身魚符，親王是金隨身魚符，太子是玉隨身魚符。
鴻臚丞馮德遐笑容滿面，心頭卻苦澀得要命。
之前他實際上已經惹竇奉節不快，而新任堂尊居然是跟竇奉節極為親近的越王，馮德遐已經預見自己暗無天日的前程了。
鴻臚少卿長孫渙倒很平靜，李泰再怎樣，也是他親親的表弟，不至於讓他為難。
再說，喪葬領域，長孫渙還是蠻自信的。
「蕭規曹隨，本官來鴻臚寺是做事的。」
「本官在鴻臚寺一天，就放衙一天。」
放衙是這個時代的官場術語，即免了早晚參。
官吏進鴻臚寺，只需要點卯、做事，不需要早晚聽鴻臚卿嘮叨，挺好的。
早晚參對年輕的官吏而言，是一種折磨，對年輕的李泰也是折磨。
李泰表明了態度，興沖沖地走到竇奉節面前：「贊國公可得多指點，免得本官行差踏錯。」
馮德遐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遠近親疏絲毫不加遮掩麼？
鴻臚丞趙德楷也被李泰召過來：「來，鴻臚丞講講，大莫門城是個啥情況。」
煙火裊裊，茶湯氤氳。
鴻臚卿察房內，沒去過邊塞的李泰，一面心嚮往之，一面恨這一身肥肉影響了他建功立業。
「那一箭，竟然是吐谷渾的射鵰手所發？乞達可汗及時一推，才讓鴻臚丞免於身死？」
李泰擊節讚嘆，趙德楷這個鴻臚丞的官位得之不易啊！
至於趙德楷言辭中的些許破綻，李泰與竇奉節一樣，選擇了視而不見。
大唐有句話說得好：不痴不聾，不做阿家阿翁。
「實際上，慕容孝雋個人武藝不算強，不過是王族身份，其他名王讓著他而已。」
竇奉節憑自己的感觀下了個結論。
「乞達可汗當初敗於贊國公之手，未必沒有藏拙。」
趙德楷表示不贊同。
嗯？
果然如此嗎？
竇奉節對慕容孝雋更感興趣了，下次見面，一定要放開手腳打一場。
讓他嘗嘗風生水起的太極。
趙德楷緩緩講述：「即便在慕容孝雋的老巢大莫門城，不願意隨他對抗步薩缽可汗的人也不少。」
只不過，隨著車混叱丁與慕容順各自割據一地，這種反抗情緒就慢慢減退了。
大勢已去，徒勞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在吐谷渾的統治下他們放牧，在大唐的統治下他們不還得放牧嗎？
趙德楷退下，李泰看了竇奉節一眼：「表叔運籌帷幄，不聲不響割走了吐谷渾海東部分，促使党項羌拓跋氏轉投大唐，當真功不可沒。」
竇奉節微笑：「不過是吐谷渾戰略當中的一部分罷了，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有熟悉吐谷渾地理的諸羌相助，大唐出兵的阻力要小得多。
李泰一擺官服，在察房裡擺了個簡化太極拳的起手勢，居然穩穩噹噹，看樣子沒少練。
很多拳法講究「拳打臥牛之地」，太極拳更是其中翹楚。
三五式走下來，李泰微微出了點汗，適時停了下來。
「堂尊，高原國度吐蕃想跟大唐建立邦交，下官不知該如何回復。」
馮德遐出現在察房門外。
「想建交可以，照大唐的規矩來。」
李泰回答得很乾脆。
「吐蕃還想為贊普——也就是他們的王——向大唐求親。」
進了察房的馮德遐點出了問題，絲毫不提和親是他挑明的。
李泰認真看了竇奉節一眼，竇奉節揚眉：「本朝還沒有和親的先例。」
簡而言之：再議。
隋朝有義成公主的先例，不代表大唐要亦步亦趨。
再說，悉補野·棄宗弄贊實際上已經有了贊蒙芒薩赤嘉，吐蕃再次走出山南，芒薩赤嘉的家族出力不小。
馮德遐一臉假笑：「沒有先例，可以創造先例嘛。」
竇奉節臉色一整：「鴻臚丞那麼盡心是為了什麼？吐蕃的規矩，一個贊普可以娶很多贊蒙，大唐的公主能屈居人下？」
李泰厭惡地皺眉。
有傾向本身不是錯，但不考慮大唐的尊嚴，就錯得無可救藥了。
難怪之前打聽到的消息，說表叔很不喜歡這位鴻臚丞呢。
僚屬可以能力不足，屁股不能歪。
「此事再議。」李泰擺了擺肥肥的手掌。
「據下官得到的消息，吐蕃贊普與大將瓊波·邦色開始離心了。」馮德遐吐出一個好消息，退出寮房。
竇奉節啞然失笑。
典客署上下演的一齣好戲，讓馮德遐把假消息傳給娘·桑松，娘·桑松又把這消息傳回了吐蕃。
娘·芒布傑尚囊與瓊波·邦色本來就不怎麼對付，哪怕這消息存疑，也不妨礙他報到贊普面前。
父親囊日松贊因背叛而死，棄宗弄贊對臣子本就警惕，得到大唐來的消息，管他真假，都奪了邦色大部分兵權。
要不是還倚仗邦色在年楚河對抗大羊同，棄宗弄贊說不定能讓他摩下沒有一兵一卒。
邦色還沒法分辯，畢競他的同族瓊保·熱桑傑還在對面的大羊同當大論呢。
吐蕃興起的勢頭雖然兇猛，短板卻也很明顯，贊普棄宗弄贊疑心病重，兔死狗烹是他的常規操作。
妥善利用這一點，即便不能讓吐蕃分崩離析，也可以讓棄宗弄贊焦頭爛額。
「吐蕃很強嗎？為什麼表叔很在意呢？」李泰察言觀色，問出了心頭的困惑。
「吐谷渾有座漢哭山知道吧？之所以取這名字，是因為此山過高，中原人很難登上去，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要說污辱性肯定有，但我們需要在意的是，大唐府兵確實需要時間來適應高原。」
「吐蕃所在的地理高低不等，低的地方跟大唐差不多，高的地方高過漢哭山。」
竇奉節稍稍加以解釋。
「所以，吐蕃人可以下山劫掠，我們卻難打上去是吧？」
李泰迅速抓住了重點。
「兵鋒不可用的情況下，分化瓦解是最管用的方法。」
「諫議大夫芒波傑孫波在高原的影響力也可以用一用，不妨以他的名義散布謠言，說蘇毗將要復辟。」
李泰的點子也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