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打的就是中郎將(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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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打的就是中郎將(三更)

  順天門街。

  程處默與一個圓領袍穿得歪歪扭扭的傢伙撞到一起,雙方破口大罵。

  「阿史那結社爾,走路不長眼睛,耶耶的路你都敢攔?」

  「我呸!程處默,區區一個掌客,見到上官不知道讓路,懂不懂尊卑?」

  那個衣服穿得像偷來的人,正是前突利可汗阿史那什缽芯的胞弟、現任突利可汗阿史那賀羅鵑的叔父阿史那結社爾,被留在長安城當了個中郎將。

  說是中郎將,結社爾手中沒有一兵一卒,成天跟長安城中的突厥人鬼混,俸祿不夠買酒、買春,就連偷雞的事他都能幹得出。

  那一身圓領袍原本是合身的,可結社爾暴飲暴食,肚皮鼓得像要臨盆的產婦,自然穿得難看之極。

  所以,程處默看不起他是有原因的。

  突厥降唐的將領多了,阿史那思摩、執失思力、阿史那忠、阿史那摸末,哪個不是活得有模有樣的?

  只有結社爾,混得連遊俠兒都瞧不起。

  不過,就官爵這一點,結社爾沒有說錯,程處默一個正九品上掌客,是沒資格與正四品下中郎將叫板的。

  竇奉節上前,示意程處默退後,一腳踹到結社爾圓滾滾的肚子上,狠狠盯著結社爾:「中郎將很了不起?本國公打的就是你這中郎將!」

  「皇城重地,你一個不當值的中郎將酗酒,還在這耍橫?」

  結社爾一屁股墩摔地上,痛苦讓他稍稍退了些酒意,「國公」二字更讓他嚇出了冷汗。

  在長安城呆這一年多,他深深知曉自己與國公之間的鴻溝有多寬。

  但是,心頭那一團火,卻讓失意的結社爾險些被燒毀了理智。

  呵呵,呵呵,等親愛的侄兒賀羅鵑來,本將要你們好看!

  該死的漢人,該死的皇帝,該死的大唐!

  英勇無敵的結社爾來到長安,卻只能成為一個終日買醉的酒蒙子!

  這是何等的悲哀?

  只有回到馬蹄的草原上,嗅著青草的芳香,才能讓結社爾成為縱馬馳騁的漢子、套麻杆的漢子。

  結社爾卻忘了,以他現在的體型,偏小型的突厥馬能不能載得動他一肚子油?

  竇奉節經過尋常官吏打扮的王方真身邊時,小聲說了一句:「注意結社爾。」

  太原元從王方真點頭不語。

  正常情況下,以竇奉節的性格,不會如此粗暴對待同僚。

  誰知道是不是竇奉節為提醒王方真而特意為之呢?

  王方真已經從隆政坊回來了,據說是要以太原元從為主體,組建玄武門左飛騎,將任郎將一職。

  至於隆政坊,依舊有太原元從換了身份在盯著,目的卻從防止竇奉節於出格的事,變成了防止別人壞竇奉節的事。

  沒法,竇奉節的謀略、竇奉節的藥,都成了大唐難以捨棄的便利。

  典客署寮房,笑聲一片。

  北門雙繪聲繪色解讀竇奉節為程處默出氣那一腳,配合他滑稽的老鼠牙,讓官吏們笑得前仰後合。

  倒不是在嘲笑程處默,主要是為自己有那麼一個肯為僚屬出頭的上官高興。

  捫心自問,遇到這樣的上官,誰做事不會更有底氣?

  哪怕回來再挨上官兩腳,那也心甘情願!

  「嘿嘿,給上官惹事了。」程處默訕笑。

  哪怕是同窗,竇奉節能起那一腳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該打。」竇奉節氣定神閒地接過程處默奉上的茶湯。

  這還是程處默入職以來,第一次給他奉茶,是完全放下同窗身份、只論職位上下的茶湯,暗暗表示服從之意。

  竇奉節微笑:「諸位同僚,閒暇也請關注一下長安城內突厥人的動向。」

  踱進寮房的鴻臚丞馮德遐緩緩開口:「據本官所知,右衛大將軍、頡利可汗阿史那咄苾,其媵臣吐谷渾邪與突厥人達哥支有往來。

  竇奉節認真看了馮德遐一眼,不知道他這話是何用意。

  達哥支是突厥的一個小酋首,不排除有救回咄芯或乾脆殺了他的意圖。


  更重要的是,達哥支與太子李承乾過從甚密,還有蠱惑李承乾當突厥可汗的意思。

  于志寧寫了《諫太子承乾引突厥達哥支入宮書》,苦口婆心地勸諫李承乾,奈何對於被廢邊緣的李承乾來說,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馮德遐是想引竇奉節與東宮對壘麼?

  老實說,自從知道了馮德遐跟娘·桑松有交往,竇奉節看他就難免多想,或許這就是疑鄰盜斧吧。

  長子阿史那疊羅支已經陪伴在身邊,阿史那咄苾未必願意回突厥,吐谷渾邪卻想讓頡利可汗重新回到草原。

  作為咄苾母親陪嫁的大臣、突厥的胡祿達官,吐谷渾邪的忠誠天日可鑑,但做的事卻未必是咄芯願意看到的。

  這個消息,竇奉節會轉告王方真,卻不會插手。

  咄芯身邊,監視的、救他的、殺他的都有,竇奉節才不會蹚這渾水。

  「西突厥乙毗缽羅肆葉護可汗殺了莫賀咄侯屈利俟毗可汗,起兵攻打薛延陀,被乙失頡利苾率部擊敗。」

  「肆葉護可汗遷怒於乙利小可汗,滅其族。」

  馮德遐再轉告一個消息。

  「那麼,泥孰莫賀設呢?」

  竇奉節一語中的,問出了馮德遐隱藏的信息。

  馮德遐的假笑一僵,不情不願地開口:「逃到焉耆了。」

  整個西突厥,泥敦的威望最高,肆葉護可汗只是沒來得及對他動手罷了。

  要知道,肆葉護可汗的位置,本就是泥敦謙讓出來的。

  連遲鈍的程處默都品出不對了,看向馮德遐的目光有些詭異。

  這位鴻臚丞,是來挖坑的啊!

  咋回事,沒抱他家娃兒扔糞坑裡吧?

  問題在於,鴻臚寺的職責是掌判寺事,也就是負責鴻臚寺內具體事務的執掌、判決。

  這個掌判,跟另一個釋義的媒妁相去甚遠。

  所以,馮德遐來過問一下、誤導一番,任誰都沒法指責。

  真過分了,不還有鴻臚少卿管著的嘛。

  但馮德遐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典客署上下心頭就有了數。

  保密,再保密!

  誰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泄漏了鴻臚寺的機密,讓行人的風險更大。

  誰知道趙德楷在大莫門城挨的那一箭,會不會跟某些人有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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