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嚶嚶嚶至少叫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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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恕我直言,新羅反覆無常,背信棄義,嘴上叫著慘,手上動著刀子,並不值得大唐信任。」

  原本面容俊秀的百濟太子扶餘義慈,微笑著詆毀對手。

  說「原本」二字,是因為扶餘義慈的一邊臉頰上有一個箭創,即便痊癒了,看上去依舊皮肉翻卷。

  「可是,百濟與大唐的關係,似乎還沒有百濟與倭國來得密切,不是嗎?」

  竇奉節舉茶碗相邀。

  新羅不是啥好東西,百濟跟大唐也沒那麼密切。

  所以,為什麼大唐不親近新羅呢?

  嚶嚶嚶至少叫得好聽。

  「上官很排斥倭國嗎?」

  扶餘義慈敏銳地發現了問題。

  自從武王扶餘璋遷都之議被八姓聯手駁回之後,扶餘璋就無心朝政,開始聲色犬馬。

  將近十年時間,百濟的軍政基本是太子扶餘義慈力挽狂瀾,還能殺得新羅節節敗退。

  竇奉節不喜歡倭國,不代表大唐不喜歡倭國,至少遣唐使團絕大多數人還在長安城活蹦亂跳不是?

  很遺憾,倭國是百濟居下風時唯一能借力的鄰國,即便有再多不是,即便扶餘義慈也不是多喜歡,卻不得不在倭國留一支血脈。

  這個舉動,好聽點叫託孤,難聽點叫質子。

  扶餘義慈吃了一口五味均衡的茶湯,目光深邃:「百濟物產貧瘠,此次獻上鐵甲雕斧,已經是國中最拿得出手的禮物了。」

  「不求大唐能偏幫百濟,只求在百濟與新羅廝殺時,大唐不要出手。」

  明白了,他就是不想大唐喊「你們不要打了啦」,準備趁新羅國喪搶一把漢江平原的土地。

  新羅與百濟世仇,百濟聖王扶餘明襛被新羅俘虜,仇怨深得化不開。

  程處默嘿了一聲:「疤臉太子,這一點東西就要我們冒險反對朝廷的傾向,想得也太美了吧?」

  扶餘義慈點頭,眼裡現出一絲疲憊:「百濟承諾,遇到大唐落難的漁民,一定全力相救。」

  「我盡力。」竇奉節深深看了扶餘義慈一眼,完全信任他的話。

  扶餘義慈走後,一唱一和的程處默豹眼盯著竇奉節,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相信扶餘義慈的話。

  這種鬼話,老程可以張嘴就吐一籮筐。

  「百濟會兌現承諾的。」竇奉節沒有過多解釋。

  「東夷三國里,百濟是最講信譽的。」典客丞母占成解釋了一句。

  程處默表示不懂,但大受震撼,原來東夷半島的信譽那麼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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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句麗出使的太大使者崔林秀,在四方館屋舍內踱著方步,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來大唐一個多月了,遞交的謝罪國書如泥牛入海,四方館官吏視而不見,通事舍人崔行功如避蛇蠍。

  要命的是,連鴻臚寺官員都眼帶不善,看向崔林秀的眼光仿佛在看過廳羊,似乎在討論從哪裡下刀才肥美。

  「西部大人造的什麼孽啊!」

  崔林秀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逃到室韋去,寧願拉著木犁耕地,也不願面對這生死未卜的局面。

  錢蓋蘇文也是的,不願意來長安城當質子,婉拒就行了嘛,非要出一口惡氣,請相里玄獎住冬暖夏涼的地下室。

  該死的是,錢蓋蘇文的屁股,卻要崔林秀來揩。

  可惜,高句麗崔氏的勢力太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好不容易,齜著老鼠牙的掌客北門雙,倨傲地出現在他屋舍內,將崔林秀送的高句麗參,勉為其難地納入袖中。

  意思意思,多少有點意思。

  「上官,朝廷是個什麼章程,能給個消息麼?」崔林秀心急如焚地詢問。

  就是要剁了腦袋當蹴鞠玩,也請給個明白話啊!

  「朝廷還要再議,出兵的、訓斥的都有,反正沒那麼容易出結果。」北門雙拿捏了一下。

  要不是劉善、竇奉節他們把消息告訴北門雙,他也不知道這一點事能拖那麼久。

  太子與越王就此事針鋒相對、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針對高句麗一事就懸而未決。


  以李世民的性子,怕是故意看熱鬧呢。

  「唉,造孽啊!」崔林秀一拍大腿,滿面愁容。

  榮留王高建武與大唐太上皇李淵同時登基,當時就擺出恭順的姿態,防止大唐拿隋煬帝三征的事找茬了,結果錢蓋蘇文又捅出這婁子!

  北門雙拇指與食指不動聲色地搓了搓,一言不發。

  皇帝不差餓兵,好處不給夠,不好說話哦。

  攝典客令不收、鴻臚少卿不收,話怕是傳不到朝廷。

  往常的北門雙,收點好處還要遮遮掩掩、懷抱琵琶半遮面,現在是奉命榨油,沒榨到崔林秀只剩褻褲都是良心人。

  下這膽大包天的命令,整個鴻臚寺也只有竇奉節敢做了。

  松茸、鹿茸、人參擺滿了整個案面,崔林秀語帶哭腔:「沒有了,真的一點都沒有了。」

  北門雙環視左右,崔林秀含淚揮手,讓隨行人員退下。

  北門雙齜牙一笑,眼裡滿是貪婪:「要不,再割遼水以東的遼東城、安市城賠罪?」

  崔林秀壓低了聲音,喉嚨里響起受傷猛獸的咆哮:「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座都不可能!」

  這兩座城池,是高句麗在遼水一線的門戶,一旦相讓就等於開門揖盜。

  高句麗冒不起這個險,崔林秀更不行。

  北門雙不慌不忙地將案面上的東西分門別類包好,面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可是,加上隨時應允你家人入籍、至少給一個官身的條件呢?」

  崔林秀仿佛心口中了一箭,連跌坐下去都費了十息。

  他當然知道,官身的意思含了品官與流外官,可這承諾才格外真實。

  要是北門雙保他一個刺史、縣令,那才是在信口雌黃。

  甚至,他還知道,不是北門雙這種卑官能說這話的,北門雙之後一定有一個大人物。

  至於有多大,使勁想。

  「遼東城、安市城要塞,殺了我也沒辦法,可我曾經畫過一張馬忽城兵力布防圖,應該能有點用?」

  崔林秀四顧無人,從中衣里取下一張帛紙交給北門雙。

  誒,果然如上官所說,既然要賣高句麗了,還不肯痛痛快快賣個乾淨。

  馬忽城在哪裡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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