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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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裹飯家。

  竇奉節挾著一塊黑垚烏雞,與新上任的監察御史里行馬周大快朵頤。

  馬周好酒、好吃雞,對品質卻不挑剔。

  里行、供奉,為正職之外的增員,除了庶仆數量稍減,其他待遇跟正職差不多。

  簡而言之,大唐版的臨時工,啊不,臨時官。

  「當初年少輕狂,補州學博士還恃才傲物,辭了上長安城才知道,想謀個官身不容易。」

  馬周喝了一口蝦蟆陵阿婆清酒,悠悠感嘆。

  他喝酒,竇奉節吃茶,互不耽誤。

  要不是當門客時替常何寫奏章寫出了花,他也沒機會在皇帝面前露臉,更不可能入流當品官。

  幾年的磨礪,已經打磨去馬周不少的稜角了,但馬周依舊有鋒芒。

  「賓王兄大才,區區御史不過是起步。」

  竇奉節讚嘆。

  這不是恭維,馬周現在的眼界沒那麼廣,卻腳踏實地,一個街鼓的建議,就讓街使們省了亡命奔波之苦。

  不是其他官員看不見街使的辛苦,而是區區街使不入諸公法眼,跑跑也無妨,權當鍛鍊身體了嘛。

  「大什麼啊!僥倖得皇帝看中,給些許地方施展罷了。」

  「倒是酇國公,策反慕容孝雋一事讓馬周擊節讚嘆,處理番邦關係舉重若輕。」

  馬周覺得,鴻臚寺真適合竇奉節大展拳腳。

  看到一整隻雞大半進了馬周肚子,竇奉節一聲吆喝:「酒保,再上一隻黑垚烏雞!」

  馬周撫須而笑。

  這位國公是個趣人,膳食對自己口味,說話也好聽。

  自己日後能出頭,在不違背律令、良心的前提下不妨為其吆喝幾聲,權當助陣了。

  竇奉節當然知道,大名鼎鼎的馬周不是兩隻雞能收買的,這頓酒菜不過是提前下注,稍稍獲取馬周好感的。

  別以為馬周沒脾氣,他彈劾白明達、斛斯政則的言詞犀利如刀,差點讓宮廷樂師、馴馬大師下不來台。

  馬周酒足飯飽,摸了摸滾圓的肚皮,讓酒保拿食盒來,裝了剩下的半隻雞:「山荊尚在粗茶淡飯,我給她嘗嘗裹飯家的手藝。」

  他的娘子能在馬周落魄時相隨,夫妻感情自然是極好的。

  竇奉節含笑看著馬周:「賓王兄伉儷情深,羨煞他人。」

  馬周想說竇奉節也可以,想想糾纏不休的永嘉長公主,只能一聲嘆。

  「要不,等時間到了,酇國公去找人牙子,買一兩個新羅婢為妾吧。」

  連馬周都只能出這餿主意。

  新羅婢畢竟不是唐人,就算被永嘉長公主遷怒,也沒那麼心疼。

  「英雄所見略同。」

  巧了,竇奉節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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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公堂。

  營州柳城縣丞羊非滿眼沉痛:「我侄兒失怙,難免有復仇之念。」

  「本朝有一案例,萊州即墨人王君操為報父仇,殺死仇人李君則,皇帝念其孝心,特赦其罪。」

  「下官懇請朝廷援引此例,赦我侄兒死罪。」

  只能說,羊非能在官場打滾多年,還是有點水準的,這個例子用得無懈可擊。

  新任大理正段寶玄笑了一聲:「可是,令侄所用弓箭的源頭、日常練習的場所都沒查清,大理寺沒法結案陳詞。」

  「其情可憫,其行可誅,贊府不會不知道,行刺官員與殺庶人是兩個概念吧?」

  贊府是縣丞的別稱。

  羊非點頭:「所以,下官只敢求免死,不敢求免罪。」

  大理卿劉德威接到消息,沉吟了許久:「查清所有相關人員,人犯暫緩受刑,本官上表朝廷,由皇帝定奪。」

  隋官降瓦崗、再降唐的劉德威,做事要謹慎得多。

  是否赦免羊氏沙彌,大理寺不應該有任何傾向,一切由皇帝來決斷。

  王君操一案是特例,在特定環境下的赦免,並不能成為常態。

  劉德威覺得,能不能特赦,估計還得看受害者柳亨與竇奉節的態度。


  柳亨還好些,他只圖個氣順;

  竇奉節就頭疼多了,雙方已經成了死仇,既然不死不休,憑什麼要求竇奉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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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儀殿。

  李世民坐上方,柳亨、竇奉節坐左側,永嘉長公主、羊非坐右側。

  劉德威這個老官僚,直接不參與此事。

  大理寺就是個沒有感情、沒有傾向的傳話筒。

  「王君操一案,處於特定時期,與現今不同。」

  「何況,李君則不過是區區庶人,本官與酇國公是朝廷命官!」

  柳亨旗幟鮮明地表明態度。

  特定時期,是指貞觀元年需要穩定人心,皇帝需要法外開恩。

  除了孝子王君操,李世民後來還赦免了烈女衛無忌,案情大同小異。

  但是,柳亨死死抓住「朝廷命官」這一點不鬆口,連李世民都覺得為難。

  「我侄兒年少無知,滿腔委屈化為這一箭,肯定是錯了。」

  「但是,二位上官,憐他是個孤兒,留他一命可好?」

  羊非放低了姿態。

  「就是,竇奉節,他都那麼可憐了,你還不能抬一抬手麼?」

  永嘉長公主眨巴著桃花眼。

  竇奉節嗤笑一聲:「本官也是孤兒,守孝期間還被人打上門來,也沒人憐憫啊!」

  永嘉長公主與羊非臉一紅,一時說不出話來。

  竇奉節眼現厲芒:「況且,軍中大將依軍令獎懲,是非自有朝廷公斷。」

  「若是陛下當年殺過那些違抗軍令的兵將,後人也依此來刺殺,還有法度麼?」

  「此風漸長,軍中大將可敢領兵、可敢行軍法?」

  李世民拋了個眼色給張阿難,張阿難揚聲:「事涉軍法,不容報私仇,羊氏人犯推到西市獨柳,斬立決。」

  「光明寺主、都維那、上座等人,去愛州傳播佛法。」

  「涉及弓箭來龍去脈,有關人員流西伊州。」

  沒法,竇奉節拋出這個話題太狠辣了,如果李世民敢赦免,搞不好軍中大將甚至是皇帝本人,都沒法安穩過日子了。

  永嘉長公主看了看竇奉節那俊朗如舊的面孔,依舊有點捨不得,卻沒有以前那麼強烈了。

  關鍵是一看到他,就情不自禁想起羊癟那揮之不去的獨特氣味。

  不想他吧,他那出眾的容貌、霸道的手段,又讓永嘉長公主情不自禁地想起。

  誒,即便是絕色容顏的張希臧,在他面前也稍遜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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