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惡魔般撥弄人心,美得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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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日的面容依舊祥和,眼裡卻現出一絲陰翳:「據我所知,大唐對海外的窮鄉僻壤從來沒有興趣,酇國公怎麼確定,朝廷一定會同意這主張?」

  這留學僧對大唐了解得夠深啊!

  竇奉節玩味一笑:「以前沒興趣,本官來了,自然就有興趣了。」

  惠日面容漸漸平靜:「大海風高浪急,兩邦往來不易。」

  據惠日所知,大唐的舟師,戰艦、海鶻船等統統適用江河與近海,沒有能力遠航。

  至於高大威猛的樓船,純粹是嚇唬人的樣子貨,平衡性差得要死,在長江航道都能失控。

  大唐任留學僧、留學生滯留,固然是展現了天朝上邦的氣度,可有許多東西也暴露在番邦眼裡。

  尤其倭國還是狼子野心的番邦。

  保密意識還得加強啊!

  「可是,從登州、萊州出海,假道百濟國,轉道對馬島,不就輕鬆抵達倭國了麼?」

  竇奉節輕描淡寫地戳破惠日的謊言。

  即便是海鶻船,沿著這條路線,避開風高浪急的春夏兩季,也能順利到達倭國的。

  至於到難波津,那是另外一條洋流了。

  「上官對倭國還真了解啊!」

  惠日尬笑。

  風浪唬不了人的話,兵備、兵制、戰鬥力差了幾代的倭國,根本沒法抗衡大唐的意志。

  「還不是太了解,本官不明白,明明蘇我氏已經把持了倭國軍政,為什麼兩代人心甘情願地居臣子之位?」

  「副使久居大唐,應該聽說過霍光、王莽吧?」

  竇奉節蠱惑人心。

  權臣,要麼篡位,要麼被誅,很難全身而退。

  蘇我馬子、蘇我蝦夷父子獨攬大權,甚至可以決定倭王的廢立,偏偏還不取而代之,已有取死之道。

  親近蘇我氏的惠日沉默了。

  竇奉節的話信息量太大,他的腦子有點裝載不下。

  幾百年來,倭國王室一直堅挺,哪怕淪為吉祥物也沒換過,倒是權臣走馬燈籠似的更換。

  如果,蘇我氏真的取代王室……

  惠日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什麼樣的佛法都平抑不了。

  這個癲狂的念頭一起,佛也成魔。

  原來,佛經上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竟然是真的。

  竇奉節笑容溫潤:「蘇我蝦夷不是引進佛門對抗倭國本土的鬼神麼?」

  「這件事,大唐可以鼎力相助,第一批可以遴選僧尼萬人至倭國傳揚佛法。」

  「當然,倭國也要為他們建立招提寺。」

  招提一詞,狹義是指未經朝廷、官府批准建立的違法廟宇,廣義是泛指所有佛寺。

  惠日瞬間被這巨大的喜訊擊破了防禦:「竟然能這樣麼?能不能再多給點?」

  除了純粹的信念之爭,佛門在醫學、建築、藝術都有建樹,對此際的倭國能形成互補之勢。

  竇奉節大笑:「本官倒是想送十萬比丘過海,問題倭國養得了麼?」

  最現實的問題在於,每一座寺院的建立、修繕,都需要不菲的花銷。

  至於僧尼的日常用度倒簡單,劃撥一些田地讓他們自耕自食就是了。

  僧尼再配對,依倭國特有的方式火居,生下一堆萌萌噠小和尚、小尼姑,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竇奉節暗戳戳地指出一點:蘇我氏如果不識相,大唐不介意扶持當年落敗的物部氏。

  惠日苦著臉沉吟許久,終於艱難地點頭。

  他沒想到,在遙遠的長安城,居然有竇奉節那麼一個怪物,對倭國的狀況了如指掌,還如惡魔般撥弄人心。

  竇奉節漫不經心地打探了一下遣唐使船隻的吃水線,以及倭國幾大碼頭的水深,心頭有了一個概念。

  倭國的船與大唐船隻各有優劣,但都沒有突破時代的限制,抗風浪能力差距不大。

  倭人之所以善於在海上行走,主要是對洋流格外熟悉。

  嘖,啥時候能從崴貨系統里兌出福船的構造圖紙,把福船造出來,戴上單眼罩,揮刀指向倭國。


  那畫面,美得很哩!

  可惜,高冷的崴貨系統告訴竇奉節,福船的圖紙貴著呢,再弄幾百個三彩釉陶都不夠兌換的。

  竇奉節嘀咕:那我能不能獻祭倭國來兌換?

  系統回覆:人不能,也不應該……

  好吧,崴貨系統都被竇奉節干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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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外?那貧瘠之地,要了幹嘛?」

  兩儀殿內,李世民滿眼不屑。

  時代限制了他的眼光,他看不到海外巨大的利益,重心只撲在絲綢之路上。

  「倭國石見的銀山,可以持續開採千年。」

  破例召入殿中的竇奉節,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嘴。

  嘖,這些內給使,烹茶的水平也次了些,上好的彭州團茶,滋味還不如北門雙烹製的襄州團茶。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雙眼睛綻放出金光。

  對一個捉襟見肘的貔貅來說,那麼大一座銀山,必須是:額滴!都是額滴!

  「那麼,在難波津租地,駐紮兵馬的事,有何深意?」

  冷靜了一把,李世民悠悠垂詢。

  竇奉節笑了:「難波津在倭國的地位,恰如洛陽城在大唐的地位。」

  一個富庶的港口,還可以讓大唐兵馬源源不斷南昌長公主,這個理由雖好,卻不足以說服李世民。

  竇奉節權衡輕重,說出半真半假的話:「陛下,倭國一直覬覦廣袤的陸地,讓其有喘息之機,就是給子孫添禍端。」

  「所以,讓難波津的物部氏,與飛鳥京的蘇我氏對峙,隔三差五打一打,才是對大唐最有利的。」

  誰弱就支持一把,讓兩邊大致勢均力敵,才是最好的駕馭手段啊!

  可惜油料不是倭國特產,要不然竇奉節打算教府兵唱「我為大唐偷到油」。

  對其他地方可以有節操,唯獨對倭國不需要,沒有任何理由。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落到了竇奉節身上:「酇國公是覺得,海路是將來重要的一環麼?」

  「陛下可以讓人垂詢廣州的胡商,自波斯到廣州的海運耗費,與自波斯到長安的陸運耗費,哪頭更低廉。」竇奉節攤手。

  廣州歷來胡商雲集,海運的利潤如何,一問便知,竇奉節做不了手腳。

  李世民眼裡滿是惋惜。

  可惜,那麼有見識的表弟,竟然不願意成為妹夫。

  綠點怕個啥?

  就當是護眼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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