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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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這裡離皇城極近,邑司丞羊非得到了太常寺太醫署的及時救治,血流失得雖然嚇人,卻沒有性命之憂。

  醫學博士段赤箭給羊非用了麻醉藥無名異,刀鋒劃破皮肉,取出箭矢,自有醫學生負責上藥包紮。

  「好消息,箭鏃上無毒;」

  「壞消息,這種箭鏃太能放血了,邑司丞得養上一個月才能下地,權當坐月子了。」

  「這個箭矢,怎麼從來沒見過?」

  段赤箭絮絮叨叨地念叨,也不管羊非聽不聽得到。

  坐月子這騷話,證明段赤箭也不是安分的人。

  無人機牙籤,跨時代的產物,自然很新奇。

  可惜的是,為了隱蔽性,竇奉節選的無人機與牙籤都是超小號的,弄不死羊非。

  要不然,弄個打野豬的牙籤,多過癮。

  無人機搭載牙籤有限,只能給羊非來一個雙飛燕,不能搞三陽開泰,實在太遺憾了。

  人人都猜得到,羊非兩塊臀大肌中招,竇奉節絕對脫不了干係,可證據呢?

  不說抓到,看到也行啊!

  問題在於,親事、翊衛與街使,遍視坊牆和樹梢,都不曾看到蛛絲馬跡。

  在這年頭,誰能想得到禍從天降啊!

  無力地趴著的羊非,眼裡閃過恨意。

  不管有沒有證據,他都認為是竇奉節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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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兄長!」

  「永嘉不依,就要竇奉節當駙馬都尉!」

  「你再不幫忙,我找二嫂哭去!」

  兩儀殿內,永嘉長公主睫毛忽閃,眼眶裡有晶瑩的淚水在打轉,小嘴嘟得能拴一頭驢了。

  她揪著李世民的袖口,身子蛄蛹著扭動,聲音嗲得發膩。

  這一招對付太上皇李淵不好使,可對付貞觀天子李世民,如快刀切豆腐。

  兄弟、兒子都可能搶奪自己的皇位,李世民自然嚴防死守。

  可妹子、女兒,對皇權沒有影響,放縱一點怎麼了?

  所以,李世民才默許刁難一下竇奉節。

  哪曉得這個小表弟硬氣得很,擺出捨棄爵位的姿態,讓人畏首畏尾。

  至於竇奉節通過李德謇,在平康坊北里攪動的小事,李世民倒沒那麼在意?

  永嘉長公主壞了名聲?

  嗬,能壞得過他李世民麼?

  玄武門弒兄殺弟,就是他一輩子洗不掉的污名。

  可是,那又如何?

  總不能伸長脖子,任由李建成殺了自己滿門吧?

  再說了,自己不還時不時給弟媳楊氏送溫暖嗎?

  「朕可以通過別的事拿捏竇奉節,卻不能長久卡他承嗣酇國公,不然,以後誰為朕賣命?」

  「永嘉啊,竇奉節無非是有一副好皮囊,又不是找不到替代的,為什麼非要他當駙馬都尉呢?」

  李世民也心累,讓竇軌的獨苗當駙馬都尉,本來就不合規則。

  竇奉節軟弱一點,自己低頭,倒也還無所謂;

  可是,現在的竇奉節,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縱然是皇帝又能拿他怎樣?

  長安縣上表,把竇奉節的現狀講了出來,讓李世民都說不出話來。

  刀耕火種,唯一的鐵器是菜刀?

  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天可汗心胸多麼狹窄呢。

  竇奉節當然是在演,可李世民還不是在演虛心納諫的明君?

  除了黔首,有幾個人不是隨時在演?

  「可是,他長得俊俏啊!」

  永嘉長公主桃花眼裡湧現出星星。

  食色性也,不光是男人好色,女人也同樣好色,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

  她就是饞竇奉節身子,她就是下賤,怎麼了?

  李世民無奈地搖頭。

  這個時代,貴婦養面首不是什麼新鮮事,自家妹子不檢點也正常,非要盯著竇奉節禍害他幹嘛?


  永嘉長公主手指捻著李世民衣袖:「皇帝兄長,竇奉節他好過分哦!」

  「明知道羊非是人家的狗,還放箭射他屁股……」

  李世民的臉色微沉。

  竇奉節就是當面射死了羊非他也不在意,可無人機牙籤的神出鬼沒,讓他感到了嚴重的威脅。

  要是自己也挨那麼一下,丟了性命倒在其次,丟臉才最要命。

  自己現在是皇帝了,不再是隨時滾爛泥塘的軍頭!

  「張阿難,告訴太原元從,分出人手盯緊隆政坊、盯緊竇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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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奴打聽到了,邑司丞羊非臀上中了兩箭,雖不死卻要伏床一個月!」

  竇喜拎著糙米、雞卵、雞肉、萊菔,笑嘻嘻地衝進宅院。

  雞卵就是雞蛋,萊菔就是蘿蔔。

  「呵,肉都不買。」

  竇傷嫌棄地撇嘴,把門閂上。

  這不是口誤,唐朝的畜肉才叫肉,禽不算肉。

  「哎呀呀,這是哪位道君、菩薩顯靈了?除服之後,我要去道觀、佛寺好好上香,感謝一番吶。」

  竇奉節的話很輕鬆,根本不留把柄。

  之所以那麼謹慎,是他通過監控得知,隆政坊與自家宅院周邊,至少有一伙人在盯著。

  在大唐的行伍中,「伙」是一個最底層的機構,具體人數為十人。

  出動牙籤教訓了羊非,難免會惹來一些麻煩。

  但縮手縮腳不是竇奉節的風格,即便有些難處,也不是不能扛。

  大愚一事也過去了,法海寺給他火葬,奈何沒燒出舍利子,連結石都沒燒出來。

  由此可見,他的佛法也不夠高深。

  但法海寺主道真卻心生芥蒂,比丘僧從此不理會竇傷、竇喜,擺出「雖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挺好的,竇奉節也懶得理會法海寺。

  竇喜絮絮叨叨地報帳:「雞卵一文錢三枚,比往年便宜些許;糙米四文錢一斗,比往年便宜了許多。」

  仗著年初生擒突厥頡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的大捷,刺激得大唐經濟繁榮了許多,往年至少二十文錢一斗的米跌到了四文錢一斗。

  明年,米價又會回到原來的理性價位。

  沒有圓底鍋,炒菜不太現實,鐺煎炸方便,炒卻嫌口淺了。

  幸好竇奉節隔三差五能通過崴貨系統弄點後世食物,能讓竇傷、竇喜打打牙祭。

  竇奉節吐槽:「改天你們見到隔壁法海寺的僧人,問一問他們,雞卵是葷還是素?」

  這一席話,聽得牆外的太原元從都愣了。

  這個爭執了千年的話題,就是波羅頗蜜多羅法師來了也得撓頭。

  誰能想到,那個在國子監國子學中混日子的竇奉節,能問出那麼深刻的問題?

  是他大智若愚呢,還是因為受到阿耶辭世的刺激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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