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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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永嘉長公主率公主府官吏、奴僕,砸開了國公府大門。」

  老奴竇傷三兩下跳上院牆,眼睛一眯,從右眼角到右唇那道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意料中事,不用管。」

  竇奉節持著三石強弓,拉成滿月狀,一支生鈊箭快逾流星,射到百步外的箭靶上,正中鹿形靶的鹿臍。

  箭鏃沒入靶中,箭干兀自在震顫。

  「郎君神射,當能與射鵰手一較高下了。」

  家生子竇喜舞著橫刀,年輕、淳樸的面容透著認真。

  顯然,在竇喜看來,竇奉節的箭術應該是當世之巔了。

  竇奉節微笑:「還差得遠呢。」

  固定靶與移動靶的差別很大,就更別說飛行靶了。

  他這一手箭術上戰場,還達不到百發百中的地步,就更別說跟射鵰手較技了。

  倒是這一手臂力,勉強拿得出手。

  竇傷輕輕躍下,一敲竇喜肩頭,半真半假地開口:「你願意頂著石榴讓郎君練箭,郎君早晚能成大唐射鵰手。」

  竇喜的臉色微白,還是重重點頭:「我願意的。」

  竇奉節哈哈一笑,表示欣賞竇喜的忠誠。

  不過,他總共就那麼兩號奴僕,怎麼捨得拿竇喜來練箭術呢?

  竇傷眼裡流露出一絲欣慰,郎君終究不是阿郎,對奴僕有情有義,也值得自己堅定地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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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酇國公府。

  門鎖被粗暴地砸開,眼如桃花的永嘉長公主一身九樹花釵翟衣,氣嘟嘟地跟著邑司丞羊非入府。

  坊正、坊丁、武候遙遙綴著,卻噤若寒蟬。

  《武德律》管得了庶人,管得了官兵,卻管不了皇親國戚。

  歷朝歷代,皇親國戚都是個令人頭疼的群體。

  「本公主招個駙馬都尉而已,表兄至於嚇成這樣嗎?」

  永嘉長公主承認,她是饞竇奉節的身子,饞表兄英俊的相貌,因此才和皇帝兄長撒嬌,卡了竇奉節的承嗣。

  可竇奉節的反應,剛得出人意料,寧可不當這個國公,也不願意尚長公主。

  這一下,倒反激起永嘉長公主強烈的叛逆心。

  竇奉節越抗拒,她越要逼上來!

  「長公主神威,小小竇奉節望風而逃,連府邸都棄了。」

  羊非拍著馬屁,一腳踹倒一根掛著白幡的竿子。

  「放火燒了這府邸!」

  永嘉長公主桃花眼裡閃過狠辣。

  羊非嚇了一跳,趕緊勸阻:「入府打砸尚可,縱火可是大罪!」

  「要是驚動了陛下,即便以長公主的身份,也免不了受斥責。」

  罪責什麼的,永嘉長公主絲毫不在乎,倒是李世民的訓斥能稍稍束縛她。

  柏樹、棗樹、柿樹被肆意砍倒,水榭被拆,小池塘里傾倒進無數夜香……

  一條虎目劍眉的壯漢著步兵甲、執木槍出現:「匡道鷹揚府鷹擊郎將李海岸,請長公主及屬官離開酇國公府。」

  斜對面金城坊西南隅的匡道鷹揚府,居然派人過來干涉了,想來是看不過去吧。

  李海岸的頂頭上司是鷹揚郎將蘇定方,也是一個耿直的,自然不許周邊數坊出現不可控事件。

  作為十六衛之外的第一鷹揚府,匡道鷹揚府也負擔著維護皇城、宮城外圍秩序的義務。

  羊非小心翼翼地看了永嘉長公主一眼,旋即叉腰戟指,一挺身上的青色官服:「大膽!你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嗎?」

  「區區從八品下邑司丞,滾犢子!」李海岸一槍干抽得羊非滾到地上。「本郎將正五品下,肩負皇城周邊諸坊及城防重任。」

  永嘉長公主雖然是正一品,可惜是內命婦,管不到朝廷的事務,更不可能觸及軍務。

  她知道,靠玄武門法上位的皇帝兄長,對兵權極其看重。

  誰敢朝兵權亂伸手,必然被剁。

  縱然李海岸桀驁,永嘉長公主也只能咽了這口氣。

  貞觀朝的驕兵悍將,惹毛了敢整死皇親國戚的,廬江郡王李瑗就是個生動的例子,李瑗的姬妾也被沒入宮中侍候李世民了。


  時任侍中的王珪勸諫李世民放這姬妾出宮,李世民雖然尊重王珪,卻沒放這美人出宮。

  永嘉長公主知道,再鬧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只能悻悻然帶著羊非等人離去。

  李海岸看了坊正與武候一眼,帶著一隊步兵出西門,回匡道鷹揚府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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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壽坊,長安縣公廨。

  除去喪服的竇傷執一紙訴狀入衙,執掌法曹的縣尉山巨鹿圓臉上堆出苦笑。

  凶服不入公門,這是明文規定的。

  「不要說我們勢利眼,涉及長公主的官司,區區長安縣怎麼敢接?」

  不是山巨鹿推諉,涉及宗室的案子,告到宗正寺才是正確的渠道。

  縱然竇軌在世時不施仁德、竇奉節還是白身,也不是長安縣得罪得起的。

  誰敢保證,竇奉節就一定不能嗣國公、任實職?

  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郎。

  這種高端局,京縣是沒有資格摻和的。

  「老漢理解長安縣的難處,可沒法向郎君交待,少府還是出具一份不予受理的文牒,證明我沒懈怠。」

  竇傷苦笑。

  山巨鹿沉吟不決。

  酇國公竇軌在世時,待下嚴苛,竇傷有這擔心也說得過去。

  雖然山巨鹿拒絕受理多少有點私心,理由卻光明正大,竇傷拎著豬頭走錯了廟門了嘛。

  「行吧,法曹出具文牒,寫明此案應由宗正寺受理,超出長安縣權限,故不予受理。」

  山巨鹿也踢了一腳蹴鞠。

  讓司法佐出具文牒,萬一追究責任,他也有個斡旋的餘地。

  底層的流外官、吏員,可不就是拿來背鍋的嗎?

  竇傷笑了,臉上那道傷疤看上去更顯猙獰。

  果然如郎君所料,長安縣光明正大的推諉了。

  也好,郎君要那拒絕受理的文牒,山巨鹿已經讓人開具,那就足夠了。

  山巨鹿想了想,還是釋放了一絲善意:「隆政坊的坊正,要不要換一換?」

  竇傷正色:「郎君說,坊正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盡到職責了。」

  不可苛責,李海岸的出現,多少有坊正與武候的功勞。

  竇奉節雖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還是分得清好賴的。

  竇傷離開公廨,山巨鹿搖頭苦笑,才注意到自己的公案上多了一張潔白無瑕的紙。

  咦,居然不是白麻紙等常見紙張,光滑觸感比年輕的官娃還舒服嘛。

  官娃,也就是這年頭的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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