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轉變(求收藏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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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這個,財叔的聲音里透出明顯的感慨和對林東精準預判的佩服:「林老闆,按您的吩咐,三月份摩托羅拉那官方維修指南一普及開,咱們就果斷停了套件生產和新渠道拓展。

  四月底,處理完最後一批庫存和應收款後,『速修寶』這條線就正式關了帳。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的老客戶偶爾來問,我都轉給下面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維護人情了,不圖賺錢,純交個朋友。」

  他頓了頓,總結道:「誰能想到,年前還日進斗金、讓華強北眼紅的生意,過完年風向一變,說沒就沒了。真就像您當初在茶樓說的,技術一旦公開,就成了大路貨。

  多虧您看得遠、手夠快,不僅年前賺足了第一桶金,年後那四個月指揮我們轉戰那幾波行情,才是真正的大手筆……不然,咱們現在可沒這麼厚實的底子。」

  「很好,」林東肯定道,「它的歷史使命已經超額完成。現在,你和阿豪的重心,要完全轉移到新公司這邊來。」

  「明白!林老闆!」財叔瞬間領會。舊時代徹底翻篇,所有精銳力量必須向新戰場集結。

  當晚,福田區一家開到深夜的潮汕砂鍋粥檔口。

  財叔熟練地點了一鍋鮮蝦砂鍋粥,幾碟滷水,又要了兩瓶冰啤酒。

  阿豪坐在他對面,身姿依舊挺直,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稀疏的食客。

  「來,阿豪,這幾天跟著跑,辛苦。」

  財叔給阿豪倒上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氣,「林老闆這趟回來,動作快得嚇人。幾天功夫,位置定了,人也齊了。嘖嘖,那三個,都是人物啊。」

  阿豪點點頭,喝了口酒,言簡意賅:「東哥做事,一向這樣。」

  在他眼裡,林東做什麼都是合理且必然的。

  「是啊,」

  財叔夾起一塊滷豆干,感慨道,「觀瀾那個張工,看著木訥,是肚子裡有真貨的實幹派。哈工大那個周博士,書生氣重,是鑽技術的痴人。最絕的是今天這位蘇設計師……」

  財叔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間的調侃和佩服,「漂亮是真漂亮,那氣質,跟畫裡走出來似的。但林老闆更厲害,一張圖,幾句話,就把這麼傲的人給收服了。」

  阿豪對蘇曉雯的漂亮沒什麼反應,只是說:「東哥給的圖,肯定是最好的。」

  「那是自然!」

  財叔深以為然,「林老闆拿出來的東西,什麼時候差過?我就是感慨,咱們這攤子,眼看著就不一樣了。以前在華強北,雖說也賺錢,但說到底還是倒騰貨、修修補補。

  現在呢?

  要搞發明,做自己的東西,這跨度……」他搖搖頭,又灌了口酒,不知是興奮還是忐忑。

  「東哥指哪,我打哪。」

  阿豪的回答依舊簡單直接,這是他信條的終極體現。

  財叔看著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咱們兄弟倆,說白了,就是林老闆的『老底子』。以後公司大了,高材生多了,場面上的事他們來。

  但有些根基的事,跑腿的事,護著林老闆周全的事,還得咱們來。」

  他湊近些,聲音更低了:「阿豪,以後你跟著林老闆,眼睛放亮點。這些高材生是寶貝,他們腦袋金貴,手也金貴,心思可能也複雜。

  平時遠著點沒事,但要是有什麼不長眼的,想動林老闆或者這幾個寶貝疙瘩……」財叔沒說完,但眼裡閃過一絲華強北歷練出來的狠厲。

  阿豪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眼神陡然銳利如刀,但聲音依舊平穩:「嗯。誰動,我廢了誰。」

  「哈哈,好!」

  財叔暢快地笑了,舉起杯,「不說這些了。來,喝酒!後天開會,咱們也得精神點,不能給林老闆丟份兒!」

  「叮。」

  張明遠擰開檯燈開關時,老舊的金屬旋鈕發出清脆的響聲。

  酒店房間的窗戶開著,夏夜悶熱的風吹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

  他面前攤開三個本子:一個是廠里發的、印著「永信電子」的劣質筆記本,邊角捲起,裡面密密麻麻是他多年維修記錄下的電路異常和臨時解決方案,字跡因匆忙而潦草。

  另一個是他在舊書攤淘來的、封面都快掉的《模擬電路設計》,書頁間夾滿了寫著公式和疑問的紙條。


  最新的一本,是今天路過書店時,他買下的精裝硬殼筆記本,此刻還散發著淡淡的紙墨香。

  他沒有睡覺,甚至感覺不到睏倦。

  九萬三千塊的債務像一座搬走的大山,留下的不是空地,而是一個更深、更急迫的坑。

  他怕。

  怕自己這身只在流水線末端修修補補的手藝,根本夠不上林老闆口中那「從零設計一塊手機主板」的宏偉藍圖。

  怕自己反應慢,學得不夠快,浪費了那些註定昂貴的晶片和元器件。更怕讓那個把自己從刀口下拉回來、給了母親治病希望的年輕人失望。

  「不能拖後腿……絕對不能……」

  他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細汗。

  他翻開新筆記本的第一頁,用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寫下了標題:《移動智能設備主板預研難點與可行性初步梳理》。

  然後,他開始一條一條地羅列,結合他維修各種手機主板時積累的經驗:

  供電系統……信號完整性……射頻干擾……結構堆疊與散熱……連接器與可靠性……

  每寫一條,他都會在旁邊空白處,用小字註明自己想到的可能解決方案,或者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旁邊寫上「需深入學習」、「需實驗驗證」。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遠處傳來早班車的隱約聲響。

  張明遠終於停下筆,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寫滿了七八頁的筆記本。

  這遠非答案,甚至只是問題的冰山一角。

  但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誠懇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筆記本和那份未來手機的草圖複印件放在一起,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點。

  明天開會,他至少有點東西可以說了。

  上午,哈工大深圳校區,微電子重點實驗樓。

  周承宇穿著他最好的一件襯衫,敲開了導師辦公室的門。

  他的導師,方文教授,正戴著眼鏡看一篇論文,抬頭看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考慮好了?」

  「方老師,我考慮好了。」

  周承宇坐下,背挺得筆直,聲音平靜且清晰,「我決定退出目前的觸控算法優化項目組,並申請更換畢業論文方向。」

  方教授放下論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他:「承宇,我提醒過你。那篇論文,第一作者掛我的名字,是為了更好地爭取資源,更快地發表。實驗室的規矩,你不是不懂。

  你現在做的這個方向,設備、數據、前期投入,都是實驗室的。你換方向?換到哪裡去?憑空變出一個新課題嗎?」

  「新課題我已經有了方向,相關的學習和準備工作,我會利用個人時間完成,不會占用實驗室資源。」

  周承宇早已打好腹稿,「至於那篇論文……算法核心是我獨立完成的,我可以放棄那部分成果在學校的署名和評價,但原理和思路,我希望保留我繼續深入研究的權利。」

  這幾乎是最徹底的切割。

  放棄即將到手的、可能影響畢業評價的成果,只求帶走最核心的「想法」。

  方教授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離開了實驗室的平台,你那些『想法』值多少錢?靠什麼驗證?誰給你投錢?

  外面那些公司,要的是立竿見影能賣錢的東西,不是你那些還需要打磨的理論。」

  周承宇他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方教授最終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手續去找王助理辦。實驗室的門禁卡和鑰匙交還。

  記住,出了這個門,你再想用這裡的任何設備、數據,都得按校外合作流程申請,而且,我未必批准。」

  「明白。謝謝方老師這幾年的指導。」周承宇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走出辦公室,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站了一會兒,透過玻璃牆,最後看了一眼實驗室里那些昂貴的示波器、信號分析儀和潔淨工作檯。

  那些儀器曾是他探索未知世界的窗口,也曾是束縛他思想的枷鎖。

  現在,窗口和枷鎖,他都要告別了。

  心裡空了一塊,但更廣闊的地方,卻有什麼東西在蓬勃生長。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回頭,大步走向樓外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陽光。

  未來如何,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此刻起,他的算法,只為自己的理解與用戶的體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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