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張明遠(求月票求追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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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觀瀾,永信電子廠宿舍區。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張明遠慘白的臉。屏幕上是一條剛進來的簡訊,發件人「信達-黑皮」:

  明遠哥,最後跟你說一聲。彪哥發話了,明天,廠後門巷子。九萬三,現金。少一分,卸你一條胳膊。自己掂量。

  手指在發抖。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屏幕頂端又彈出一條新信息,是老家堂哥發來的:

  明遠,嬸今天又暈倒了,村醫說還是心臟的老毛病,得去縣醫院仔細查。錢…你那邊還能想點辦法不?叔走的時候欠的帳,人家也催到家裡來了。

  兩條信息,像冰冷的鉗子,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嚨。

  下鋪的工友正在用家鄉話大聲打電話,語氣是壓抑不住的煩躁:「……對,流水線不能停!他今天又沒來?鬼知道他躲什麼債!

  ……媽的,主管說了,再影響班組效率,連我一起滾蛋!……」

  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張明遠耳朵里。

  他知道,工友在說他。

  他請假的這幾天,流言和埋怨已經在狹窄的宿舍里發酵。

  他摸索著,想從枕頭下摸出半包皺巴巴的廉價香菸。

  走廊里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粗魯的談笑,是隔壁幾個喜歡混社會的青工回來了。

  聲音由遠及近,在他門口停了一下。

  「誒,就這間吧?那個欠一屁股債的?」

  「可不就是他,張明遠。聽說欠了好多大幾萬,利滾利嚇死人。」

  「嘖,離他遠點,晦氣。彪哥那邊的人不好惹,別濺一身血。」

  「走走走……」

  腳步聲遠去了,帶著鄙夷和避之不及的恐懼。

  張明遠蜷縮在黑暗裡。他腦子裡反覆滾動著那幾個數字:九萬三……母親去醫院……班組效率……卸一條胳膊……

  每一個詞都是一座山,壓得他脊椎都快斷了。

  出路在哪裡?

  跑?

  能跑到哪去?

  母親還在老家。

  拼了?

  拿什麼拼?

  他甚至荒謬地想起彪哥上次拍他臉時說的話:「你小子這身技術,在廠里屈才了。可惜,技術不能當錢還債啊,明遠。」

  技術……是啊,他能在十分鐘內判斷出精密貼片機哪個傳感器出了故障,能閉著眼畫出主流生產線的大部分電路圖。

  可這些,此刻換不來九萬三,換不來母親的醫藥費,換不來工友的一句好話,只能換來一句「晦氣」。

  他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

  公祖保佑……不管是哪位公祖顯靈……

  只要能過了這道坎……別讓我變成廢人拖累家裡……

  後半輩子我給恩人當狗都行!這條命給他都行!

  他並不知道。

  一輛黑色的奔馳,正駛離燈火輝煌的福田中心區,朝著他所在的這片絕望之地,穩穩駛來。

  翌日,上午。

  觀瀾,永信電子廠後巷。

  巷子深處堆著廢料和垃圾,散發出酸腐氣味。

  張明遠被兩個花臂青年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到了彪哥面前。

  他臉色慘白,眼底布滿血絲,嘴唇乾裂。

  彪哥靠在褪色的牆上,叼著煙,眯眼打量他:「喲,張工,還挺準時。錢呢?」

  「彪哥……再、再寬限幾天,我一定能湊……」張明遠聲音嘶啞,話沒說完,旁邊一個青年猛地用膝蓋頂在他小腹上。

  「唔!」張明遠痛得彎下腰,胃裡翻江倒海。

  彪哥蹲下身,拍著他的臉,聲音陰冷:「張明遠,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九萬三,現金。少一分。」

  他頓了頓,從後腰摸出一把彈簧刀,「啪」地彈出刀刃,寒光在張明遠眼前晃了晃,「你這條胳膊,今天就留在這兒。你信不信?」

  張明遠渾身發抖。

  他信,他太信了。


  上周隔壁廠就有人被剁了兩根手指,就因為欠了五千塊。

  「彪哥……我真的……」

  「真的沒有?」

  彪哥站起身,朝旁邊啐了口痰,「行,那就按規矩來。按住他!」

  兩個青年立刻把張明遠死死按在牆上,右手被強行按在旁邊的水泥管上。

  彪哥握刀走近,巷子裡只剩下張明遠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隱約的轟鳴聲。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兩束雪白的強光狠狠照耀在彪哥臉上!

  光太猛了,猛得他眼前瞬間全白,手下意識地捂住眼睛,刀都差點脫手。

  旁邊兩個馬仔也被照得連連後退,嘴裡罵罵咧咧。

  強光里,一個模糊的人影從駕駛座下來。

  然後,車燈啪地滅了。

  巷子裡暗了下來,但陳彪的眼睛還殘留著光斑。

  他眯著眼,適應光線,最先看清的不是人,而是車頭上那個立標的三叉星徽。

  奔馳E280。

  陳彪心裡「咯噔」一下。

  這車他太熟了去年在香蜜湖見過一次,開車的是個港資老闆,身邊跟著的保鏢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的目光順著車身往後移,然後定格在剛從駕駛座下來的那個人影上。

  十八九歲?

  陳彪的第一反應是看錯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錯,就是一張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臉,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乾淨得跟這條巷子格格不入。

  一個十八九歲、自己開著奔馳E280的年輕人?

  這個組合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彪十幾年混社會的經驗上。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可能:頂級富二代?某個大佬的公子?或者……是那種他絕對惹不起的家庭出來的?

  「你他媽誰啊?」陳彪脫口而出,語氣還是凶的,但握刀的手已經下意識垂低了些,這是身體的本能,面對未知威脅時的退讓。

  林東沒回答,只是往巷子裡走了兩步。

  他的目光掠過被按在牆上的張明遠,然後落在陳彪臉上。

  「陳彪。」林東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平靜,「張明遠的債,我來還。」

  陳彪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知道我全名?這是有備而來。

  「你替他還?」陳彪強撐著氣勢,但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那輛安靜的奔馳,「小兄弟,知道是多少錢嗎?九萬三!現金!現在就要!」

  他說「現金」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這是一種試探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反應。

  林東側過頭,對著副駕說了句什麼。

  車門打開,財叔提著公文包下來。

  當那個黑色公文包放在地上、咔噠一聲打開。

  財叔已經把九捆嶄新的鈔票亮了出來。

  錢是真錢,銀行的封條都還在。

  「九萬。」林東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八萬五本金,五千利息。借據拿來,錢你拿走。」

  陳彪盯著那包錢,腦子裡已經不是算「少了三千」的帳了,而是在算另一筆帳:

  為了三千塊的利息,跟一個開奔馳E280、十八九歲、還知道自己底細的年輕人結仇?

  我陳彪在這片混了十幾年,靠的不是能打,是眼力。

  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我看一眼就知道。

  眼前這個……是不能惹的那種。

  絕對不能。

  這個判斷幾乎在瞬間完成。

  混社會的直覺有時候比理智算得更准。

  「行!

  」陳彪「啪」地一聲收了刀,動作乾脆利落,臉上兇悍的表情像變戲法一樣換成了略顯生硬的笑,「小兄弟爽快!那就按你說的,九萬!」

  他親自從懷裡掏出借據,遞過去的時候甚至不自覺地微微彎了點腰。

  交易完成得很快。

  陳彪接過錢,手指在新鈔上搓了搓,確認無誤。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東,又看了看癱在牆角的張明遠,那句「你命好」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複雜得很。

  張明遠這小子,怕是撞上真龍了。

  巷子裡,張明遠還靠著牆發呆。

  而林東已經蹲在他面前,打火機「啪」地點燃了那張借據。

  火光映著他年輕平靜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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