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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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了,蘇利耶這願望,目前回應不了一點。

  這明顯是誰家少爺避難或者鍍金。

  他能不能回去,什麼時候回去,瀋河是一點把握沒有。

  而且就蘇利耶的做派,保不齊哪天就把人逼急了,拉著他一塊死。

  算了算了。

  我瀋河,又不是傻子。

  這願望狗都不回。

  告辭。

  瀋河這個偽神基本上道了,已經開始理解賜福的正確玩法。

  說實在的,這體系離譜的很,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掛鉤。

  虔誠苦修的信徒只負責供養力量。

  至於這些力量用到哪裡,那完全是看神明的想法和境遇。

  如果瀋河稍微功利點,最好的做法就是騙出信徒的第一次,然後忽悠他們狠狠苦修,壓榨到死。

  偶爾看誰懈怠了,就拿自己人造個大餅出來,給他們打滿雞血。

  不過,忽悠信徒苦修這件事,他多少有些抗拒,甚至連實際的計劃都沒有準備。

  瀋河還抱著一點僥倖,希望光靠信徒的力量,就能混的風生水起。

  突然。

  米娜家傳來的動靜,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達那到了。

  之所以來的這麼晚,是因為他又試探了一番。

  達那把入港申請分批提交,大致鎖定了受限的貨物種類。

  這才重新出發來找瓦蘇迪夫。

  有的放矢。

  書房裡,瓦蘇迪夫剛完成午後的小祭,額頭上還點著新鮮的檀香灰。

  雖然他不信神,但作為祭祀,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但就算參拜,供奉樣樣不落,瀋河卻從未感知到能收編瓦蘇迪夫的跡象。

  看來,這種全然不相信神明的傢伙,哪怕執行了參拜流程,也沒法變成信徒。

  不過這樣一來,自己能收到蘇利耶的訴求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代表那吊兒郎當的傢伙,還真是真心信仰濕婆的?

  這讓瀋河多少感覺有點荒謬。

  看見達那來訪,瓦蘇迪夫招了招手,趕緊示意下人準備飲品點心。

  這位可是家裡的財神爺,他已然是頗為重視。

  「達那家主此時來訪,可是婚禮的籌備有了新進展?」

  達那沒有碰僕人奉上的蜜水。

  他挪動著肥胖的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門見山。

  「瓦蘇迪夫家主,我們的事遇到了一些阻礙。」

  瓦蘇迪夫拿著果漿的手頓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過來。

  「哦?」

  他語氣不咸不淡,卻明顯集中精神,把耳朵支棱起來。

  達那也不介意,直入正題。

  「河防可能出現了某種情況。」

  「我送去打點航道,確保物資暢通的禮品,都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木材,織物,銅器,祭祀用品……統統都受到了限制。」

  他每說一樣,就豎起一根肥短的手指。

  「如果不改變這個狀況,咱們運作聖胎的收益會大打折扣。」

  瓦蘇迪夫微微皺眉。

  「是刻意針對咱們,還是……」

  「是針對。」

  達那直言不諱:「但應該沒有直接指向你我。」

  「我的其它生意依舊正常運轉,只有圍繞聖胎開展的這幾樣,被精準的打擊了。」

  「不過,不止我一家,最近所有想運這些的商戶,都吃了閉門羹。」

  「我猜,是最近的流言被有心人注意到,盯上了這些買賣,打算逼著商人讓利。」

  他的意識相當敏銳,判斷出的結果也十分精準。

  瓦蘇迪夫用手指敲著桌面。

  「能做到這件事的,應該就只有幾家,稍微打探就能得出結果。」


  達那微微點頭:「找到誰在背後不難,但我多半處理不掉這個麻煩。」

  「能指揮河防的,背後必然是剎帝利或者婆羅門。」

  「如果真有衝突,我納布家只能被迫退讓,那我們的利潤……」

  他對自己的應急操作絕口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沒法處理的模樣。

  瓦蘇迪夫神色猶豫。

  老實說,他不太想沾染這個麻煩。

  婆羅門種姓雖然更高,但像他這種舊教祭祀,更大程度上是一種名譽地位。

  如果出手的真是實權剎帝利,或是那些仍與王國深度綁定的婆羅門,那恐怕不是他有資格對抗的。

  就像瓦蘇迪夫一貫認定的那樣,錢,權,暴力,這才是硬道理。

  離開這些,禮法傳統帶來的地位不過是空中樓閣。

  於是,他試探道:「老實說,達那,這些屬於世俗上的政務,我一個祭祀,能做到的很有限。」

  「牽扯到河防查驗,貨物通關,這是剎帝利的權柄。」

  「或許……我們可以改為陸運?」

  達那微微一笑,並未急躁,仿佛對瓦蘇迪夫的推脫早有預料。

  他慢悠悠道:「這恐怕不行,如今的稅務情況你是知道的。」

  「這樣操作,成本要高上好幾成,那就不是少賺一些的問題,很可能直接從盈利變成虧損。」

  其實,如果應對得當,事情並沒有嚴重到這個程度,否則他也不會準備那些後手。

  多少還是有點賺頭。

  但他媽的,我辛辛苦苦操持的生意,你不出力還想拿錢?

  門都沒有!

  你以為自己是實權剎帝利嗎?

  而且,這些話從道理上是說得通的,利潤不夠,確實有虧損風險。

  畢竟如今的稅收,連負責稅務的人恐怕都說不清楚。

  達那抿了口蜜水,繼續加碼。

  「而且,既然有人盯上這一攤,我們就不可避免的陷入競爭,如果沒有餘裕,風險是非常大的。」

  「我本也不該以此等俗務相擾,然而這件事影響的不僅是眼前一單買賣,更是長久的利潤。」

  「一旦讓其他家族盤踞市場,再想要奪回來基本就不太可能了。」

  「甚至會逐步擠占我們已有的市場,那以後的分紅,恐怕……」

  瓦蘇迪夫猛地抬起眼皮。

  他答應把女兒嫁給納布,毫無疑問就是看上對方家族的錢。

  但整體來說,納布家還是高攀的,高高在上的應該是薩拉斯瓦蒂才對。

  可對方居然拿分紅來威脅他?

  生意場上吃了虧,應該是你納布家的能力問題,難道每一次都要我給你解決嗎?

  見瓦蘇迪夫面色不善,達那嘆了口氣,拉扯道。

  「瓦蘇迪夫家主,我知道這話聽起來不夠順耳,但你仔細想想,這不單單是生意的問題。」

  「木材,織物,禮器……這些都不是普通的貨物,在眼下這個關口,任誰都知道這些是聖典所用。」

  「今天他們能卡這單貨物,明天就能卡別人的供奉,軟柿子誰不想捏上一把。」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甚至哪天看上我們的聖胎,都可以直接散播謠言,說薩拉斯瓦蒂連貨都保不住,憑什麼承載這份恩賜。」

  「那咱們這聯姻的招牌,還沒掛起來就已經掉價了,您說是不是?所以,我絕非威脅您,真的是坦誠論事。」

  「這聖胎是咱們共同操持的生意,如果被人連根刨了,還談什麼分紅和未來?」

  瓦蘇迪夫不傻。

  他能聽出達那這是找補和煽動,且內核依舊是威脅。

  但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

  聖胎如果運作好了,那是源源不斷的長線收益。

  於是,他僵硬的點點頭,語氣依舊冷硬。

  「說說看,需要我怎麼幫你。」

  達那不徐不緩,重新靠回椅背。


  「放心,我不會請求您直接深入對抗,那是莽夫之舉。」

  「您只需履行一位婆羅門大祭司最正當不過的職責。」

  「什麼職責?」

  「質詢。」

  達那緩緩道。

  「請您以薩拉斯瓦蒂家主,滿月祭典主祭家族之一的名義,向河防乃至相關官署,發出正式的問詢函。」

  他逐字逐句地口授函件內容:「您只需這樣說……」

  「家族依循古法,籌備滿月日重大祭典,然而近日河防物資入港被拒,心下惶恐。」

  「不知慶典所用之木材,織物,禮器是否觸犯新規,或有何禁忌,請求明示章法,以便遵循。」

  「……以免無心之失延誤聖時,褻瀆大天。」

  達那頓了頓,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指望瓦蘇迪夫硬剛實權剎帝利,那無疑是痴人說夢。

  對方但凡有這個能力,都不會跟自己一個吠舍聯姻。

  但沒落家族也有相應的用法,就算婆羅門教地位下降,但祭祀在聖典上的權威與地位依舊存在。

  沒有足夠的利益,大部分剎帝利也不會觸這個霉頭。

  他靠回椅背,小眼睛裡精光收斂,重新變回那副平和的商人模樣。

  「瓦蘇迪夫家主,納布畢竟是您的附庸,主家發話了,我們才能展開行動。」

  「您只需發出這封信,剩下的事絕對不會再有麻煩。」

  「一切,都由我來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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