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事難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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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了。

  兩人沒跑太多地方。

  他們只找了幾個頗有家資,同時又虔誠參拜的吠舍,以及少數工種帶有傳播擴散性質的首陀羅。

  比如搓背工人這種,能接觸形形色色客人的類型。

  至於建築苦力那一類則完全沒有拜訪的必要。

  他們沒什麼時間閒聊,更別提形成輿論了。

  順帶一提,首陀羅這個種姓,對應職業是服務,也就是打工的。

  婆羅門信仰,剎帝利軍政,吠舍商人,首陀羅打工,達利特干髒活。

  關於種姓,大抵可以這麼理解。

  受訪者都是瀋河精挑細選的,儘可能減少無用的工作量。

  主要是考慮阿爾蒂的健康問題,不能讓這孩子過度熬夜。

  但她依舊興奮的好晚才睡,以至於現在還在床上打著呼嚕。

  對於阿爾蒂來說,扮演神使多少有些新奇,而那些大人老爺戰戰兢兢的樣子,更是讓她興奮不已。

  就連小零食的損耗都沒那麼心疼了。

  這是大天哥哥帶來的傳新玩法,所以直到趴在大床上,她還在暗暗回味。

  好在她不用上學,起晚點也沒……

  嗯……

  這樣不行,得給她安排點學習計劃。

  瀋河默默盤算著阿爾蒂的噩夢。

  操心這流言的不止瀋河。

  還有納布家主「達那」,以及準備奪食的剎帝利少爺「蘇利耶」。

  達那是個行動派。

  跟瓦蘇迪夫談妥之後,他第一時間就打點上下,安排採購了大量原料。

  這些東西都是從附近的商道或城邦臨時調動的,價格偏高,但好處是來的很快,只需一周就能陸續抵達。

  剩下的一周,足夠他安排人手分批加工,做成合適的商品,然後再借著聖婚的熱度,大賺一筆。

  這樣,自家就可以歇業兩三年,再伺機尋找更好的機會。

  關於歇業這件事,並不是達那懶惰。

  主要是阿育王弘揚佛法後,各種新增稅收暴漲。

  只要你營業,那就有亂七八糟的稅收接踵而至。

  不僅稅務官能收,甚至僧兵來了,你也要交上幾份。

  名目不重要,數額也不重要,交就是了。

  真鬧到地方官那,人家可是高貴的僧團。

  你一個吠舍,差不多得了。

  所以,如果老老實實做生意,保不齊還要賠點錢進去。

  哪怕是餐飲一類出賣勞動力的小買賣都能虧本,這片土地一定出現了問題。

  只能投機。

  這也是那個時代很多商人的縮影。

  當然了,剎帝利們並不希望這件事發生。

  他娘的,這幫低賤的商人,就知道走那些歪路,逃避繳稅,一點也不知道感恩!

  混帳!

  下輩子還是吠舍的命!

  這也是為什麼,蘇利耶少爺會對此事如此敏感。

  現在還敢經商的,都像一尾尾游魚,滑溜得很。

  賺上一筆就跑,這稅可是越來越難收了。

  當然,這些情況主要針對吠舍,如果是高種姓罩著的商人,爛事就會少上許多。

  畢竟你能搞我,我也能搞你,大家忙來忙去除了打出一肚子火,誰的帳面也沒變寬裕,犯不上。

  還是欺負沒背景的比較合理。

  達那想要跟婆羅門合作也是基於這種原因,多少有些逼不得已。

  比如眼下,麻煩就找上門了。

  下人呼哧帶喘的跑進屋子。

  「老,老爺,情況不太對,河防那邊把禮物退回來了,這……」

  達那心頭一驚。

  他是提前打過招呼的。

  給河防送禮,主要是指望對方別卡自己貨物的入港,否則到時現跑關係,那可就要耽誤事了。


  如果讓貨物明晃晃的入港,很快就會有工人抱團坐地起價。

  稍微機靈點的,很容易就能意識到自己急需用人。

  他們只是窮,不是傻。

  就算能湊到一批上趕子求工作的工賊,那也會很不穩定。

  保不齊哪天就會突然罷工,甚至帶著自己的材料逃進窩棚,權當抵扣工錢。

  常跟底層接觸的達那再清楚不過,種姓制度雖然帶來一定程度的穩定,但也形成了嚴重的去責任化。

  首陀羅和達利特們對未來沒有任何指望,索性徹底躺下。

  如此一來,契約是得不到保障的。

  而且更麻煩的是同行,如果讓他們發現自己的圖謀,保不齊都想分上一杯羹。

  真鬧到那種境地,不僅利潤剩不下多少,稅也跑不了。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哪怕少賺一點,也不能成為如此顯眼的目標。

  達那很快做下決斷。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情況,看看是自己一家被針對,還是所有河防都有大動作,以及對方為什麼要退掉上門的禮物。

  是嫌自己給的太薄,還是基於其他壓力?

  他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到平心靜氣的模樣,衝下人吩咐道。

  「派人去探探信,看看最近其他商戶的禮物有沒有吃閉門羹。」

  「如果有同樣被退的商戶,摸清他們的貨物類別,有機會的話,打探下他們背後的家族。」

  下人趕忙去辦。

  納布家的人普遍繼承了家主達那的行為習慣,辦事麻利,絕不拖沓。

  當然,這也得益於家族賞罰分明,辦好了真有獎。

  而把事搞砸了,雖然不會有什麼懲罰,但下一次有事情,可就輪不到你頭上了。

  所以達那的親近之人,大多可信。

  做下基礎的應對後,達那站起身,在鋪著昂貴地毯的廳中踱步,粗胖的手指不斷捻動掌中的寶石串。

  很快,他站定腳步,喚來一名心腹,吩咐道。

  「派人去商道,要求貨物分批交付,減少目標體積,單批能滿足兩天生產即可,運費我們出。」

  「並且不要全走河道,試試用牲口駝,慢點就慢點,總比全堆在一個地方強。」

  「另外,試試能不能談下附近商道的短租,必要情況下,拉一些人手在商道上幹活。」

  「就這些,快去!」

  達那語速極快地下令,每說一條,心都在滴血。

  分批運輸的運費至少翻三倍,而啟用陸路,損耗和遲滯更是難以估計。

  至於商道短租加工,也存在著質量難以把控的問題。

  可是眼下,他只能想到這些應急方案,減小目標,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隱蔽性。

  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切損失我納布認了。

  但貨,必須能悄無聲息的動起來!

  雖然還不清楚河防退禮的原因,但無非就是嫌錢少,或者基於上邊的什麼決策。

  不,冷靜想想,嫌錢少的概率不大。

  往常就算需要加碼,那也會給他們甩出個話頭。

  比如「這事難辦呀」之類的鬼話。

  自己再懂事的加價,這麻煩也就過去了。

  如今一聲不吭的退回,多半是受到了上面的壓力。

  當然,對於達那而言,這些都是猜測,還需要證實一番。

  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禮物輕了補上便是,至於上面……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很快就能打探明白。

  最怕的是同行和工人起歪心思。

  對於上面或者河防口來說,自己多少算個肥羊,他們不可能趕盡殺絕,至少不會讓自己一蹶不振。

  但同行是冤家,但凡得到機會,眼饞搶肉的必然會有,損人不利己的也不會在少數。

  得趕緊處理。

  達那的小眼睛寒光流轉,他思忖片刻,很快披上衣服,直奔河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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