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竟咬了人家的耳垂
第95章 竟咬了人家的耳垂
只過去了幾日，《簾屏春》便被御史以有傷風化奏聞。
不過並未被人重視，李二陛下也只是提議要嚴懲首惡，尚書省便責令禮部處置。
於是禮部當即行符至雍州，飭令萬年、長安二縣查究撰作《簾屏春》之人。
此事之所以歸禮部而不歸刑部，是因為唐律中並沒有淫書罪的條目。
只能引用雜律：諸不應得為而為之者，答四十；謂律、令無條，理不可為者。事理重者，杖八十。
意思就是說，法律中沒有的條目，但朝廷官府又確定你有罪的，就笞四十，嚴重的就杖八十。
這大概便是案情難斷時各打八十大板的由來。
所以《簾屏春》的作者已經在萬年、長安二縣欠下了八十大板。
朝堂之上的動向，楊政道自然是不知曉的。
直到這天清早，楊政道前往武德殿習武時，才知道他為李二進言的連環計，第一步已經開始了。
楊政道行至坊門，遠遠便見一簇人圍在牆下。
走近看時，卻是兩名萬年縣的佐吏，正領著坊正與執役小吏，將一紙全新的榜文用漿糊張貼在坊門一側的坊牆之上。
榜紙方貼穩，那年長的佐吏便持著木杖，上前一步，對著圍聚的百姓，一字一句，揚聲唱讀：「奉禮部符牒：近有人妄作淫靡穢書《簾屏春》，實有傷風化，許諸色人等首告。」
「凡能指陳妄作之人姓名、居處，經查證屬實者，賞錢百貫。布告遐邇，各使周知。」
剛一讀罷，四下譁然。
或許這榜文未必所有人都能聽明白，但那「賞錢百貫」眾人可是聽得真切、清楚、實在。
年長的佐吏壓了壓手，又放緩語氣，解說道：「諸位且聽明白，近日有一個奇文流傳，名為《簾屏春》，但凡知曉此奇文之作者，來縣衙陳告，一經查實，當即賞錢百貫。」
解說過後，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百貫對於普通人而言，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如果換成糧食，夠一家五口吃上三十年。
哪怕是興道坊的坊正都心動了。
他立刻向兩位佐吏拱手：「敢問這《簾屏春》是何奇文？」
「這————」年長的佐吏面露難色，這個他也不知啊。
另一名年輕的佐吏倒是知道些內情，他姊夫在東市做司吏，有幸看過半卷《簾屏春》
。
他有意賣弄，便高聲解釋道：「這《簾屏春》分三卷，有四萬言，是一個說古的傳奇，據說其中多是些房中秘術，若是能窺得其中一二，那便是兒郎知風月，娘子解溫存————」
年長的佐吏面色默黑，這廝怎這般口無遮攔，若是縣尉知道，他們免不了被一通數落0
他拼命咳嗽提醒，年輕的佐吏這才意猶未盡地住口。
楊政道看過熱鬧，便策馬前行。
譚封忍不住湊上前問道：「大郎，那日高家郎君所拿出的奇文不正是《簾屏春》嗎？
「」
「怎地？你還想去縣司將高大郎告了不成？」
「大郎，我可不敢，再說那高家郎君也不是撰寫之人。」譚封撓了撓頭，然後又開始苦思。
蘇紅衣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楊政道搖了搖頭，腦子不夠用，就別學人家有那麼多小心思。
他想了想，還是給譚封出了個主意：「你若是有功夫，就叫上高侃，他字寫得好，你們抄上幾卷，等有禁書的風聲後，便可高價賣出。」
「大郎怎知這書會被禁？」
「朝廷此舉意在懲戒首惡，以正視聽。那作者長安笑笑生既然托以假名，又怎麼那麼容易被找到，若是尋不到，自然下一步便是禁書了。」
譚封聞言心中狂喜，立刻恭維道：「大郎高見。等我賺了錢，一定孝敬大郎。」
一日之內，長安一百零八坊，貼上了一百零八份懸賞榜文。
一夜之間，《簾屏春》之名，人盡皆知。
而這一夜的顏家，祠堂內又亮起了燈。
在東廂書房內，顏師古四兄弟正圍坐在案幾兩側，而案幾之上赫然正放著那捲從顏顯甫處發現的《簾屏春》。
顏師古敲了敲案幾，悠悠開口：「四弟，可曾看過。」
顏育德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開口：「在東宮太子處有此手稿，我代太子研讀，看過之後發現不適宜太子涉獵，便————便藏起來了。」
顏師古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道：「你怎地還不如周卿，他尚且知道以家學作注駁邪反正。」
「啊！」顏育德震驚了，他不曾想向來方直的侄子，什麼時候竟然學得如此狡黠！
顏師古又是瞪了顏育德一眼，顏育德立刻認慫：「大兄，我去抄《顏氏家訓》。」
顏育德走後，顏師古又敲了敲桌案，看向顏勤禮。
顏勤禮趕緊拱手：「大兄，是我教子無方，才讓他私藏這淫靡穢書。」
顏師古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三弟，你可曾看過。」
顏勤禮立刻正色道：「大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自是不曾看過，便送到大兄這裡了。」
顏師古眼眸一縮：「何以見得此文非禮？」
顏勤禮頓感不妙，只得如實回答：「禮部符牒言之。
「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何解？傳相祖述，尋問莫知原由，施安時復失所。
何解？」
顏勤禮立刻額頭上冒出細汗：「大兄，我也去抄《顏氏家訓》。」
這時書房中只剩下了顏師古和顏相時二人。
顏師古吐出一口濁氣，感慨道：「四弟輕脫有餘，三弟拘執太甚，此事二弟如何看？」
顏相時微微一笑，輕聲道：「此事怕是項莊之劍。」
顏師古滿意頷首：「二弟，以為我顏家當如何？」
顏相時拱手道：「自當為書作注，摒其糟粕，繩其正解。然周卿學識尚淺，我自當為之。」
顏師古微微搖頭：「此事關乎我顏家清譽，容不得半分差池。」
顏相時嘴角輕翹，正色道：「若大兄持正相佐，此事自可無虞。」
是夜，顏家祠堂內，顏勤禮、顏育德、顏顯甫三人排排坐，挑燈夜戰，奮筆疾書。
是夜，顏師古的臥房內響起了大娘子殷氏的一聲羞嗔：「快說，是從那個狐媚子那裡學來的，竟咬了人家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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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過去了幾日，《簾屏春》便被御史以有傷風化奏聞。
不過並未被人重視，李二陛下也只是提議要嚴懲首惡，尚書省便責令禮部處置。
於是禮部當即行符至雍州，飭令萬年、長安二縣查究撰作《簾屏春》之人。
此事之所以歸禮部而不歸刑部，是因為唐律中並沒有淫書罪的條目。
只能引用雜律：諸不應得為而為之者，答四十；謂律、令無條，理不可為者。事理重者，杖八十。
意思就是說，法律中沒有的條目，但朝廷官府又確定你有罪的，就笞四十，嚴重的就杖八十。
這大概便是案情難斷時各打八十大板的由來。
所以《簾屏春》的作者已經在萬年、長安二縣欠下了八十大板。
朝堂之上的動向，楊政道自然是不知曉的。
直到這天清早，楊政道前往武德殿習武時，才知道他為李二進言的連環計，第一步已經開始了。
楊政道行至坊門，遠遠便見一簇人圍在牆下。
走近看時，卻是兩名萬年縣的佐吏，正領著坊正與執役小吏，將一紙全新的榜文用漿糊張貼在坊門一側的坊牆之上。
榜紙方貼穩，那年長的佐吏便持著木杖，上前一步，對著圍聚的百姓，一字一句，揚聲唱讀：「奉禮部符牒：近有人妄作淫靡穢書《簾屏春》，實有傷風化，許諸色人等首告。」
「凡能指陳妄作之人姓名、居處，經查證屬實者，賞錢百貫。布告遐邇，各使周知。」
剛一讀罷，四下譁然。
或許這榜文未必所有人都能聽明白，但那「賞錢百貫」眾人可是聽得真切、清楚、實在。
年長的佐吏壓了壓手，又放緩語氣，解說道：「諸位且聽明白，近日有一個奇文流傳，名為《簾屏春》，但凡知曉此奇文之作者，來縣衙陳告，一經查實，當即賞錢百貫。」
解說過後，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百貫對於普通人而言，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如果換成糧食，夠一家五口吃上三十年。
哪怕是興道坊的坊正都心動了。
他立刻向兩位佐吏拱手：「敢問這《簾屏春》是何奇文？」
「這————」年長的佐吏面露難色，這個他也不知啊。
另一名年輕的佐吏倒是知道些內情，他姊夫在東市做司吏，有幸看過半卷《簾屏春》
。
他有意賣弄，便高聲解釋道：「這《簾屏春》分三卷，有四萬言，是一個說古的傳奇，據說其中多是些房中秘術，若是能窺得其中一二，那便是兒郎知風月，娘子解溫存————」
年長的佐吏面色默黑，這廝怎這般口無遮攔，若是縣尉知道，他們免不了被一通數落0
他拼命咳嗽提醒，年輕的佐吏這才意猶未盡地住口。
楊政道看過熱鬧，便策馬前行。
譚封忍不住湊上前問道：「大郎，那日高家郎君所拿出的奇文不正是《簾屏春》嗎？
「」
「怎地？你還想去縣司將高大郎告了不成？」
「大郎，我可不敢，再說那高家郎君也不是撰寫之人。」譚封撓了撓頭，然後又開始苦思。
蘇紅衣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楊政道搖了搖頭，腦子不夠用，就別學人家有那麼多小心思。
他想了想，還是給譚封出了個主意：「你若是有功夫，就叫上高侃，他字寫得好，你們抄上幾卷，等有禁書的風聲後，便可高價賣出。」
「大郎怎知這書會被禁？」
「朝廷此舉意在懲戒首惡，以正視聽。那作者長安笑笑生既然托以假名，又怎麼那麼容易被找到，若是尋不到，自然下一步便是禁書了。」
譚封聞言心中狂喜，立刻恭維道：「大郎高見。等我賺了錢，一定孝敬大郎。」
一日之內，長安一百零八坊，貼上了一百零八份懸賞榜文。
一夜之間，《簾屏春》之名，人盡皆知。
而這一夜的顏家，祠堂內又亮起了燈。
在東廂書房內，顏師古四兄弟正圍坐在案幾兩側，而案幾之上赫然正放著那捲從顏顯甫處發現的《簾屏春》。
顏師古敲了敲案幾，悠悠開口：「四弟，可曾看過。」
顏育德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開口：「在東宮太子處有此手稿，我代太子研讀，看過之後發現不適宜太子涉獵，便————便藏起來了。」
顏師古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道：「你怎地還不如周卿，他尚且知道以家學作注駁邪反正。」
「啊！」顏育德震驚了，他不曾想向來方直的侄子，什麼時候竟然學得如此狡黠！
顏師古又是瞪了顏育德一眼，顏育德立刻認慫：「大兄，我去抄《顏氏家訓》。」
顏育德走後，顏師古又敲了敲桌案，看向顏勤禮。
顏勤禮趕緊拱手：「大兄，是我教子無方，才讓他私藏這淫靡穢書。」
顏師古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三弟，你可曾看過。」
顏勤禮立刻正色道：「大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自是不曾看過，便送到大兄這裡了。」
顏師古眼眸一縮：「何以見得此文非禮？」
顏勤禮頓感不妙，只得如實回答：「禮部符牒言之。
「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何解？傳相祖述，尋問莫知原由，施安時復失所。
何解？」
顏勤禮立刻額頭上冒出細汗：「大兄，我也去抄《顏氏家訓》。」
這時書房中只剩下了顏師古和顏相時二人。
顏師古吐出一口濁氣，感慨道：「四弟輕脫有餘，三弟拘執太甚，此事二弟如何看？」
顏相時微微一笑，輕聲道：「此事怕是項莊之劍。」
顏師古滿意頷首：「二弟，以為我顏家當如何？」
顏相時拱手道：「自當為書作注，摒其糟粕，繩其正解。然周卿學識尚淺，我自當為之。」
顏師古微微搖頭：「此事關乎我顏家清譽，容不得半分差池。」
顏相時嘴角輕翹，正色道：「若大兄持正相佐，此事自可無虞。」
是夜，顏家祠堂內，顏勤禮、顏育德、顏顯甫三人排排坐，挑燈夜戰，奮筆疾書。
是夜，顏師古的臥房內響起了大娘子殷氏的一聲羞嗔：「快說，是從那個狐媚子那裡學來的，竟咬了人家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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