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第90章 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當高履行將書稿拿出來時，眾人首先震驚的竟然是那一摞書稿的厚度。
孔惠元忍不住驚呼道：「是何類奇文？竟是比《文心雕龍》篇帙更繁。」
高履行嘴角都壓不住了：「僅一篇傳奇耳。」
「什麼？！」眾座皆驚。
這！！內容還沒看就先震驚上了！
楊政道始料未及，多虧他反應得快，才跟著眾人驚嘆的節奏。
演得好累！
不過想想也便釋然了！
畢竟在大唐，大部頭的書還很少，線裝書也未出現。
除了史書，其他的大部頭的書多是文集彙編、或學術專著。
唐傳奇以四五千字居多。
最長的《遊仙窟》近萬字，那是因為是用四六駢文寫成的。
原本四五千字的故事，對仗、互文，字數自然可以增加一倍，而且初唐，傳奇的字數更少，多為一兩千字。
高履行手中那一摞書稿，有一分多厚，眾人自然一眼便估出篇幅長度，想必洋洋灑灑，不少於四萬之言。
這一番震驚，也實屬正常。
李泰自然是想先睹為快，卻又不好仗著身份，要他人相讓。
他搓了搓手指，乾咳一聲問道：「這當如何共賞？」
水榭中一共十一人，高履行想來是看過了，但總不能讓其他十個人擠著腦袋一起看吧。
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
高履行表情一滯，旋即又是訕訕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是還未想過這個問題，這傳奇也是他昨天才從一洛陽商賈手中買到的。
昨晚秉燭夜讀。
看過之後，拍案叫絕。
同時，夜不能寐。
直到換來了小婢，一番實踐之後，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今日文會，他便興沖沖地將書稿帶來了。
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將書稿拿出，那是怕將書稿拿出後，眾人便沒了寫詩作賦的心思。
這一點，他十分肯定，畢竟都是我輩中人。
如此壞了越王的文會，便不好了。
現在文會已是圓滿，正好將這千古奇文拿出來助興。
這時杜荷拱手道：「殿下，此事簡單，既為手稿，尚未裝卷，我等一人一頁，分頁遞誦便是！」
高履行聞言，過於激動，竟不顧禮儀，搶在李泰前面喝彩！
「妙哉！妙哉！此文當誦！當誦！」
李泰並未在意高履行的失禮，反而被勾起更加強烈的獵奇之心。
他迫不及待道：「如此，便由我先為諸位執卷誦讀。」
李泰拿到手稿，只掃了一眼，頓覺失望。
不能說文筆粗淺，但也顯得過於白話，這和他想像中的華美文章大相逕庭。
他開始誦讀。
開始倒好，大家只當是說古。
無非是大族賣婚，無非是阿郎短卿卿怨的尋常橋段。
唯有高履行雙眼發亮，滿是期待。
而期待馬上就來！
楊政道在後世自然是經歷過網絡小說的洗禮，開篇雪白，那都是基操勿六。
他在搬運千古奇書時，把經典橋段往前挪了不少。
於是不過數息，李泰便讀到了盧金蓮初見叔叔吳松。
他目光掃過後面的數行字，突然停了下來，紅著臉，支支吾吾。
「這————這實在是寫得過於生動。」
眾人聞言，更好奇了！
王敬直更是出言催促：「殿下，不如由我代勞？」
楊政道同樣裝出一臉急切，心中卻暗自吐槽，這才哪到哪啊！
李泰自然不願，他只能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誦讀。
話說盧金蓮初見吳松，目所屬之，身酥而神馳。
故心生一計，捧茗呼叔而至，途佯跌，以入其懷。
吳鬆快如猿，捷如鶚，舉臂承之，穩穩相托。
然所託非禮，吳松一凜，暗自心驚，阿嫂身姿如此，異日抱子，子不慮飢。
盧金蓮霎時頰暈如火，暗自心嘆，叔叔如此身手，定然一日一夜，辛苦操練。
而此時茶盞既覆，茶湯橫灑，沿吳松之衣襟淌下，已濕一片。
盧金蓮心驚，莫不是為茶湯所燙？
故心慌氣喘，言奴手拙，請為擦拂。
言罷，乃前拭之拂之，拂之拭之。
吳松以為阿嫂好意，固不可卻也，任由拂之。
盧金蓮當真手拙，拂之良久，逾半時而未畢。
吳松久坐而躁，兩股顫顫，促之速已！
吳松如遭毒蟄，不禁悶聲。
忽推盧金蓮而起，瞋目叱曰：阿嫂莫要害我。
盧金蓮望吳松踉蹌而去，殊不慍，竟吃笑不止。
徐嗅指尖，余有茶漬。
李泰將第一頁誦讀完，水榭內一片安靜。
這種不吝筆墨的生動描寫，對於習慣言簡意賅文風的眾人，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所有人的想像力都被打開了，如餘音裊裊，久久不絕。
在這時段儼恰好放下茶盞。
正是這一點聲響讓眾人看了過去，似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茶漬」
那兩個字。
隨著杜荷沒忍住，第一個笑出聲來，所有人都跟著哈哈大笑。
段儼自然也想到了「茶漬」，瞬間被氣惱得滿臉通紅。
「你們————你們當真都是些孟浪之徒！」
楊政道暗自搖頭，果然都是我輩中人。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眾人也明白過來高履行為何稱這書稿為千古奇文。
當真是奇！
這時，因憋笑而面色紅潤的孔惠元第一個站了起來，出言阻止繼續分頁遞誦。
「諸位，我以為此奇文當為房中密友，不宜宣之於口。」
此話一出，自然惹得高履行不快，他當即便出言駁斥。
「孔大郎此言差矣。子曰，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子又曰，君子坦蕩蕩。我等皆愛荷之人。」
「你！你————」孔惠元半天竟也未能想出反駁的話，只能拂袖坐下，側過身去。
高履行引孔夫子的話來駁斥孔惠元，孔惠元自然無話可說，只能獨自氣惱。
於是席間眾人，分為了兩派。
一派想看：另一派同樣想看但羞於看。
水榭內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李泰想了想，覺得如此僵持下去，實在影響今日文會之雅興，需要說合一下。
他便站了起來，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楊政道身上。
「三上居士，以為如何？」
楊政道沉吟片刻，便拱手回答。
「孔郎言房中密，高郎言君子坦。我以為二者皆我輩中人，故甚愛者，欲藏；甚歡者，欲誦。」
主打一個誰都不得罪，誰都別想跑。
楊政道說罷，看向了孔惠元。
剛那會兒，你孔惠元咽口水的聲音，可不比房遺愛小，我都聽到了。
孔惠元感受到楊政道投來的目光，頓時有些心虛，他只得紅著臉承認。
「三上居士，所言是極，我亦愛荷之人。
這！！你們這幫人，放過周敦頤吧！
氣氛緩和了，但接下來要不要繼續一人一頁輪流誦讀？此刻似乎又僵住了！
急於知道下文的王敬直，有些抓耳撓腮，但卻一時間又未想好說辭，便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唐善識。
唐善識只是表面平靜，內心也與王敬直一般無二，他略一沉吟，便起身。
「班蘭台言，以管窺天，以蠡測海。我等當引以為戒。當私藏乎？當宣眾乎？唯觀其全篇，方知其全貌，而非以一紙而早作斷論。」
是極！
這藉口————這理由好！
眾人自是紛紛附和，我等愛荷之人，絕不是孟浪放蕩、思淫邪，而是為了知其全貌。
杜荷竟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唐善識的。
「唐五郎所言甚是。子曰，思無邪。我等唯觀其全篇，知其全貌，方見我等心無邪，自高潔。」
段儼活學活用，直接引出了三上居士剛剛寫下的名句。
「然也，然也。我等愛荷之人，自是出淤泥而不染，思無邪。」
眾人相識而笑，竟有些惺惺相惜。
沒錯！我等只是想挑戰一下自己的軟肋，看看是不是能做到思無邪而已。
楊政道心中不禁感慨，當真是：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於是水榭中傳誦得意繼續。
李元嘉迫不及待地從高履行手中拿到了第二頁手稿，開始朗誦。
可隨著一頁一頁書稿的朗誦，水榭內的氣氛愈發變得怪異。
吞咽口水之聲入耳，吐氣粗喘之聲不絕，一個個少年郎，無不紅光滿面。
有以袖掩面者，耳朵卻豎的老高，唯恐漏掉一字。
有羞赧欲走者，卻又捨不得下文，只恨未攜女婢同游。
千古奇文，也不過百來頁紙，四萬餘字，一個多時辰後，終是誦讀完了。
於是水榭內又是一片安靜，眾人各自沉思，各有表情，可見這千古奇文的後勁很足。
就在這時，王敬直突然拍案而起。
「子曰，學而時習之。如此奇文，只聽一遍，如浮光掠影，過耳恐忘，終是不足，自當謄錄一通，時時溫習。」
「大善！」杜荷雙眼放光，當即開始研磨。
一直未曾發言、沉浸式聆聽故事的顏顯甫，卻幽幽一嘆，喃喃自語。
「如若謄錄，被阿耶窺見此等奇文，該當如何？」
此話一出，水榭內又是傳出數聲嘆息。
高門家教嚴苛，可不是誰都能做到「越名教而任自然」。
看著顏顯甫幾人那一副想要又不敢的模樣，楊政道決定親自下場。
為《簾屏春》辨經，自當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長嘆一聲，儘是與席間春色不相符的悲涼。
「噫吁憾！悲乎！悲哉！」
見眾人目光皆看過來，楊政道便已經提筆落墨。
滿紙荒唐言，誰知其中味。
字字色與痴，句句醒世淚。
這首詩，仿著曹雪芹自題的《石頭記》緣起詩，道出了故事背後的醒世之言。
楊政道寫罷，便擲筆而去。
身側的顏顯甫立刻眸子一亮，兩眼放光。
「三上居士何去？」
「自是喚隨從來，此等奇文，我要謄錄五份。」
水榭內頓時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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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履行將書稿拿出來時，眾人首先震驚的竟然是那一摞書稿的厚度。
孔惠元忍不住驚呼道：「是何類奇文？竟是比《文心雕龍》篇帙更繁。」
高履行嘴角都壓不住了：「僅一篇傳奇耳。」
「什麼？！」眾座皆驚。
這！！內容還沒看就先震驚上了！
楊政道始料未及，多虧他反應得快，才跟著眾人驚嘆的節奏。
演得好累！
不過想想也便釋然了！
畢竟在大唐，大部頭的書還很少，線裝書也未出現。
除了史書，其他的大部頭的書多是文集彙編、或學術專著。
唐傳奇以四五千字居多。
最長的《遊仙窟》近萬字，那是因為是用四六駢文寫成的。
原本四五千字的故事，對仗、互文，字數自然可以增加一倍，而且初唐，傳奇的字數更少，多為一兩千字。
高履行手中那一摞書稿，有一分多厚，眾人自然一眼便估出篇幅長度，想必洋洋灑灑，不少於四萬之言。
這一番震驚，也實屬正常。
李泰自然是想先睹為快，卻又不好仗著身份，要他人相讓。
他搓了搓手指，乾咳一聲問道：「這當如何共賞？」
水榭中一共十一人，高履行想來是看過了，但總不能讓其他十個人擠著腦袋一起看吧。
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
高履行表情一滯，旋即又是訕訕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是還未想過這個問題，這傳奇也是他昨天才從一洛陽商賈手中買到的。
昨晚秉燭夜讀。
看過之後，拍案叫絕。
同時，夜不能寐。
直到換來了小婢，一番實踐之後，才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今日文會，他便興沖沖地將書稿帶來了。
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將書稿拿出，那是怕將書稿拿出後，眾人便沒了寫詩作賦的心思。
這一點，他十分肯定，畢竟都是我輩中人。
如此壞了越王的文會，便不好了。
現在文會已是圓滿，正好將這千古奇文拿出來助興。
這時杜荷拱手道：「殿下，此事簡單，既為手稿，尚未裝卷，我等一人一頁，分頁遞誦便是！」
高履行聞言，過於激動，竟不顧禮儀，搶在李泰前面喝彩！
「妙哉！妙哉！此文當誦！當誦！」
李泰並未在意高履行的失禮，反而被勾起更加強烈的獵奇之心。
他迫不及待道：「如此，便由我先為諸位執卷誦讀。」
李泰拿到手稿，只掃了一眼，頓覺失望。
不能說文筆粗淺，但也顯得過於白話，這和他想像中的華美文章大相逕庭。
他開始誦讀。
開始倒好，大家只當是說古。
無非是大族賣婚，無非是阿郎短卿卿怨的尋常橋段。
唯有高履行雙眼發亮，滿是期待。
而期待馬上就來！
楊政道在後世自然是經歷過網絡小說的洗禮，開篇雪白，那都是基操勿六。
他在搬運千古奇書時，把經典橋段往前挪了不少。
於是不過數息，李泰便讀到了盧金蓮初見叔叔吳松。
他目光掃過後面的數行字，突然停了下來，紅著臉，支支吾吾。
「這————這實在是寫得過於生動。」
眾人聞言，更好奇了！
王敬直更是出言催促：「殿下，不如由我代勞？」
楊政道同樣裝出一臉急切，心中卻暗自吐槽，這才哪到哪啊！
李泰自然不願，他只能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誦讀。
話說盧金蓮初見吳松，目所屬之，身酥而神馳。
故心生一計，捧茗呼叔而至，途佯跌，以入其懷。
吳鬆快如猿，捷如鶚，舉臂承之，穩穩相托。
然所託非禮，吳松一凜，暗自心驚，阿嫂身姿如此，異日抱子，子不慮飢。
盧金蓮霎時頰暈如火，暗自心嘆，叔叔如此身手，定然一日一夜，辛苦操練。
而此時茶盞既覆，茶湯橫灑，沿吳松之衣襟淌下，已濕一片。
盧金蓮心驚，莫不是為茶湯所燙？
故心慌氣喘，言奴手拙，請為擦拂。
言罷，乃前拭之拂之，拂之拭之。
吳松以為阿嫂好意，固不可卻也，任由拂之。
盧金蓮當真手拙，拂之良久，逾半時而未畢。
吳松久坐而躁，兩股顫顫，促之速已！
吳松如遭毒蟄，不禁悶聲。
忽推盧金蓮而起，瞋目叱曰：阿嫂莫要害我。
盧金蓮望吳松踉蹌而去，殊不慍，竟吃笑不止。
徐嗅指尖，余有茶漬。
李泰將第一頁誦讀完，水榭內一片安靜。
這種不吝筆墨的生動描寫，對於習慣言簡意賅文風的眾人，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所有人的想像力都被打開了，如餘音裊裊，久久不絕。
在這時段儼恰好放下茶盞。
正是這一點聲響讓眾人看了過去，似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茶漬」
那兩個字。
隨著杜荷沒忍住，第一個笑出聲來，所有人都跟著哈哈大笑。
段儼自然也想到了「茶漬」，瞬間被氣惱得滿臉通紅。
「你們————你們當真都是些孟浪之徒！」
楊政道暗自搖頭，果然都是我輩中人。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眾人也明白過來高履行為何稱這書稿為千古奇文。
當真是奇！
這時，因憋笑而面色紅潤的孔惠元第一個站了起來，出言阻止繼續分頁遞誦。
「諸位，我以為此奇文當為房中密友，不宜宣之於口。」
此話一出，自然惹得高履行不快，他當即便出言駁斥。
「孔大郎此言差矣。子曰，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子又曰，君子坦蕩蕩。我等皆愛荷之人。」
「你！你————」孔惠元半天竟也未能想出反駁的話，只能拂袖坐下，側過身去。
高履行引孔夫子的話來駁斥孔惠元，孔惠元自然無話可說，只能獨自氣惱。
於是席間眾人，分為了兩派。
一派想看：另一派同樣想看但羞於看。
水榭內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李泰想了想，覺得如此僵持下去，實在影響今日文會之雅興，需要說合一下。
他便站了起來，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楊政道身上。
「三上居士，以為如何？」
楊政道沉吟片刻，便拱手回答。
「孔郎言房中密，高郎言君子坦。我以為二者皆我輩中人，故甚愛者，欲藏；甚歡者，欲誦。」
主打一個誰都不得罪，誰都別想跑。
楊政道說罷，看向了孔惠元。
剛那會兒，你孔惠元咽口水的聲音，可不比房遺愛小，我都聽到了。
孔惠元感受到楊政道投來的目光，頓時有些心虛，他只得紅著臉承認。
「三上居士，所言是極，我亦愛荷之人。
這！！你們這幫人，放過周敦頤吧！
氣氛緩和了，但接下來要不要繼續一人一頁輪流誦讀？此刻似乎又僵住了！
急於知道下文的王敬直，有些抓耳撓腮，但卻一時間又未想好說辭，便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唐善識。
唐善識只是表面平靜，內心也與王敬直一般無二，他略一沉吟，便起身。
「班蘭台言，以管窺天，以蠡測海。我等當引以為戒。當私藏乎？當宣眾乎？唯觀其全篇，方知其全貌，而非以一紙而早作斷論。」
是極！
這藉口————這理由好！
眾人自是紛紛附和，我等愛荷之人，絕不是孟浪放蕩、思淫邪，而是為了知其全貌。
杜荷竟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唐善識的。
「唐五郎所言甚是。子曰，思無邪。我等唯觀其全篇，知其全貌，方見我等心無邪，自高潔。」
段儼活學活用，直接引出了三上居士剛剛寫下的名句。
「然也，然也。我等愛荷之人，自是出淤泥而不染，思無邪。」
眾人相識而笑，竟有些惺惺相惜。
沒錯！我等只是想挑戰一下自己的軟肋，看看是不是能做到思無邪而已。
楊政道心中不禁感慨，當真是：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於是水榭中傳誦得意繼續。
李元嘉迫不及待地從高履行手中拿到了第二頁手稿，開始朗誦。
可隨著一頁一頁書稿的朗誦，水榭內的氣氛愈發變得怪異。
吞咽口水之聲入耳，吐氣粗喘之聲不絕，一個個少年郎，無不紅光滿面。
有以袖掩面者，耳朵卻豎的老高，唯恐漏掉一字。
有羞赧欲走者，卻又捨不得下文，只恨未攜女婢同游。
千古奇文，也不過百來頁紙，四萬餘字，一個多時辰後，終是誦讀完了。
於是水榭內又是一片安靜，眾人各自沉思，各有表情，可見這千古奇文的後勁很足。
就在這時，王敬直突然拍案而起。
「子曰，學而時習之。如此奇文，只聽一遍，如浮光掠影，過耳恐忘，終是不足，自當謄錄一通，時時溫習。」
「大善！」杜荷雙眼放光，當即開始研磨。
一直未曾發言、沉浸式聆聽故事的顏顯甫，卻幽幽一嘆，喃喃自語。
「如若謄錄，被阿耶窺見此等奇文，該當如何？」
此話一出，水榭內又是傳出數聲嘆息。
高門家教嚴苛，可不是誰都能做到「越名教而任自然」。
看著顏顯甫幾人那一副想要又不敢的模樣，楊政道決定親自下場。
為《簾屏春》辨經，自當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長嘆一聲，儘是與席間春色不相符的悲涼。
「噫吁憾！悲乎！悲哉！」
見眾人目光皆看過來，楊政道便已經提筆落墨。
滿紙荒唐言，誰知其中味。
字字色與痴，句句醒世淚。
這首詩，仿著曹雪芹自題的《石頭記》緣起詩，道出了故事背後的醒世之言。
楊政道寫罷，便擲筆而去。
身側的顏顯甫立刻眸子一亮，兩眼放光。
「三上居士何去？」
「自是喚隨從來，此等奇文，我要謄錄五份。」
水榭內頓時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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