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當真是只愛偷腥的貓
第76章 當真是只愛偷腥的貓
楊政道晃了晃頭，感覺腦袋還是有些昏沉。
他一起身，便看到守在榻前的迪麗，正一手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
「阿郎，您醒了？」
楊政道環顧四周。
入目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靠牆處是一張案幾，案上放著一架秦箏。
看來，猜得不錯。
這迪麗即便不是己方盟友，至少是非敵非友。
如若不然，他決不會安躺在這席榻之上。
想來也的確如此，才說得通。
若迪麗那晚留在門帘上的藥粉是為了劉茹詩，那才是真正多此一舉和莫名其妙。
但他聽到迪麗喚他阿郎，總覺得十分怪異。
妻妾會暱稱夫君為阿郎，也有平民子女稱父親為阿郎，但更多的是家生子為表親昵，將主人喚作阿郎。
比如柳忠，就喚他為阿郎。
即便是阿五、阿六，直接喚他阿郎都顯得過於諂媚。
但此事無需細究，楊政道乾咳一聲：「說吧，迪麗娘子，約某來此，所為何事？」
迪麗聞言，莞爾一笑，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入骨的妖冶。
「所以，阿郎是算準了妾不會加害阿郎，才敢有恃無恐地一路追來的嗎？不過阿郎還真是狠心，都把妾弄疼了。」
說著，迪麗的身姿就往前傾了傾。
她已換上了一件新衫，但那微敞的領口，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頸。
兩盞燈籠近在咫尺，仿佛隨時會撞到他臉上。
楊政道趕緊往後挪了挪，方才就是被這法寶所害，此刻斷然是不能再犯迷糊了。
他挑了挑眉，又故意往迪麗的胸口瞄了一眼，針鋒相對道：「迪麗娘子可是先出手的，而且一對寶貝，當真是晃人心神，某甘拜下風。」
「你！」迪麗瞬間惱羞成怒，紅著臉，一時竟無從辯駁。
可下一瞬，她突然邪魅一笑：「阿郎，妾給您準備的禮物可算滿意！」
說完，她還不忘衝著楊政道眨了眨眼睛。
楊政道自然知道迪麗所說的禮物是什麼。
雖說是囫圇吞棗，但他的確是吃到了。
還果真如此。
迪麗就是借著盧承慶布下的局，順手設計了蘇紅衣。
既然迪麗知道蘇紅衣在監視他，而且還能算準了時機成功算計了蘇紅衣，想來迪麗對蘇紅衣應該相當了解。
而他也一直想弄清楚蘇紅衣，包括阿五、阿六的身份。
她們不是百騎司，又屬於哪個組織？
念及此處，楊政道決定試著套一套話。
「迪麗娘子，想必我們還在西市之中，若蘇紅衣想找到我們並不難，你有何目的還是儘快講出來吧。」
迪麗神秘一笑：「阿郎，怕是更想知道枕邊人的身份吧？」
楊政道見被拆穿，絲毫不覺得尷尬。
他理直氣壯道：「那是自然。」
迪麗斂去笑意，幽幽開口：「妾與那蘇紅娘，都屬於麗景門————」
麗景門！？
這不是武周時期搞出來的嗎？
麗景門位於洛陽，是東都皇城的西南側門。
武則天為鎮壓反叛，曾在此設立推事院，由酷吏來俊臣掌控。
麗景門成為這一組織的代稱，其刑訊逼供、羅織罪名，專為武則天排除異己所用。
故而得名「例竟門」，例為依例，竟為終竟，意為入此門者依例必死。
而唯一活著走出此門的人，便是狄仁傑。
經過迪麗的解釋，楊政道才得知，麗景門這個組織竟然始於原主的阿翁隋煬帝楊廣。
怪不得，她這般喚他阿郎。
大業元年，煬帝遷都洛陽，便在皇城麗景門內側修築夾城，夾城內又置暗室，設秘閣，以麗景門代稱。
選內侍省宦官及掖庭家生子為閣奴，直隸於煬帝。
下設兩支：
一曰：青衫影，隱於高門，以扈從、女婢、奴僕為掩。
二曰：彩衣行，藏於市井，以商賈、酒肆、樂所為飾。
職為收集朝臣陰私、世家短長、各國細作密報。
大業年間，兩支形影相依，雖各司其職，卻形同一體，是煬帝藏於袖中的一把快刀。
大業三年，在誅殺高穎、賀若弼、宇文弼的大案中，皆有麗景門的影子。
大業九年，在清算楊玄感謀反中，亦由麗景門密查偵辦。
大業十四年，江都兵變，煬帝被殺，麗景門便分崩離析。
其下青衫影、彩衣行兩支，自此形影分離，分道揚。
青衫影主司監察窺探，素來只掌偵伺，故而未沾多少血污，因隱於高門，反而多了不少人脈。
故而在隋室傾覆之時，青衫影投奔了正在關中募兵舉事的平陽公主，後又易手於長孫皇后。
而彩衣行久在市井，多做陰私髒事，手上沾血甚多，背後牽連了不少恩怨，自知難容於新朝。
隋亡之後，彩衣行便盡數隱於市井街巷，自此游離於朝廷之外。
楊政道聽罷，不由得一陣唏噓，唏噓之後不由得又是一陣膽寒。
不用說他也能猜到，蘇紅衣、阿五、阿六都屬於青衫影，而眼前的迪麗便是彩衣行。
大業十四年至今，這彩衣行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解散了十四年。
可如今卻突然冒出來，他們找到自己有何圖謀？所為何事？
謀反？！反唐復隋！？那不可能！
雖然迪麗口口聲聲喊著阿郎，似是以他這個隋室遺孤為主，但卻當不得真。
他遠在草原時，未見彩衣行追隨；他返回長安時，也未見彩衣行來尋。
永遠不要相信一個間諜組織的忠誠。
一個見過社會最黑暗一面的人，哪有什麼信任可言。
只有對把柄軟肋的拿捏，只有對禍福利害的權衡。
想到這裡，楊政道淡然一笑：「說說吧，你們想要什麼，我又能得到什麼？」
迪麗聞言，眼波流轉，卻不急著答話。
她起身走到案几旁，纖指輕輕撥了一下秦箏的弦，一聲清響在屋內迴蕩。
她頓了頓，倏然一笑：「阿郎可知道裴矩裴弘大？」
楊政道心頭一跳，眼眸驟縮。
裴矩他自然知道。
煬帝的肱股之臣，入唐之後，官至檢校侍中，貞觀元年壽終。
前幾日，他看望祖母蕭皇后，臨行時蕭皇后特意囑託他，等武德殿之事結束便去拜訪一下裴家。
他還未去裴家，也不知蕭皇后如此囑託的深意，可彩衣行，當真是只愛偷腥的貓，這便循著味來了。
楊政道晃了晃頭，感覺腦袋還是有些昏沉。
他一起身，便看到守在榻前的迪麗，正一手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他。
「阿郎，您醒了？」
楊政道環顧四周。
入目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靠牆處是一張案幾，案上放著一架秦箏。
看來，猜得不錯。
這迪麗即便不是己方盟友，至少是非敵非友。
如若不然，他決不會安躺在這席榻之上。
想來也的確如此，才說得通。
若迪麗那晚留在門帘上的藥粉是為了劉茹詩，那才是真正多此一舉和莫名其妙。
但他聽到迪麗喚他阿郎，總覺得十分怪異。
妻妾會暱稱夫君為阿郎，也有平民子女稱父親為阿郎，但更多的是家生子為表親昵，將主人喚作阿郎。
比如柳忠，就喚他為阿郎。
即便是阿五、阿六，直接喚他阿郎都顯得過於諂媚。
但此事無需細究，楊政道乾咳一聲：「說吧，迪麗娘子，約某來此，所為何事？」
迪麗聞言，莞爾一笑，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入骨的妖冶。
「所以，阿郎是算準了妾不會加害阿郎，才敢有恃無恐地一路追來的嗎？不過阿郎還真是狠心，都把妾弄疼了。」
說著，迪麗的身姿就往前傾了傾。
她已換上了一件新衫，但那微敞的領口，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頸。
兩盞燈籠近在咫尺，仿佛隨時會撞到他臉上。
楊政道趕緊往後挪了挪，方才就是被這法寶所害，此刻斷然是不能再犯迷糊了。
他挑了挑眉，又故意往迪麗的胸口瞄了一眼，針鋒相對道：「迪麗娘子可是先出手的，而且一對寶貝，當真是晃人心神，某甘拜下風。」
「你！」迪麗瞬間惱羞成怒，紅著臉，一時竟無從辯駁。
可下一瞬，她突然邪魅一笑：「阿郎，妾給您準備的禮物可算滿意！」
說完，她還不忘衝著楊政道眨了眨眼睛。
楊政道自然知道迪麗所說的禮物是什麼。
雖說是囫圇吞棗，但他的確是吃到了。
還果真如此。
迪麗就是借著盧承慶布下的局，順手設計了蘇紅衣。
既然迪麗知道蘇紅衣在監視他，而且還能算準了時機成功算計了蘇紅衣，想來迪麗對蘇紅衣應該相當了解。
而他也一直想弄清楚蘇紅衣，包括阿五、阿六的身份。
她們不是百騎司，又屬於哪個組織？
念及此處，楊政道決定試著套一套話。
「迪麗娘子，想必我們還在西市之中，若蘇紅衣想找到我們並不難，你有何目的還是儘快講出來吧。」
迪麗神秘一笑：「阿郎，怕是更想知道枕邊人的身份吧？」
楊政道見被拆穿，絲毫不覺得尷尬。
他理直氣壯道：「那是自然。」
迪麗斂去笑意，幽幽開口：「妾與那蘇紅娘，都屬於麗景門————」
麗景門！？
這不是武周時期搞出來的嗎？
麗景門位於洛陽，是東都皇城的西南側門。
武則天為鎮壓反叛，曾在此設立推事院，由酷吏來俊臣掌控。
麗景門成為這一組織的代稱，其刑訊逼供、羅織罪名，專為武則天排除異己所用。
故而得名「例竟門」，例為依例，竟為終竟，意為入此門者依例必死。
而唯一活著走出此門的人，便是狄仁傑。
經過迪麗的解釋，楊政道才得知，麗景門這個組織竟然始於原主的阿翁隋煬帝楊廣。
怪不得，她這般喚他阿郎。
大業元年，煬帝遷都洛陽，便在皇城麗景門內側修築夾城，夾城內又置暗室，設秘閣，以麗景門代稱。
選內侍省宦官及掖庭家生子為閣奴，直隸於煬帝。
下設兩支：
一曰：青衫影，隱於高門，以扈從、女婢、奴僕為掩。
二曰：彩衣行，藏於市井，以商賈、酒肆、樂所為飾。
職為收集朝臣陰私、世家短長、各國細作密報。
大業年間，兩支形影相依，雖各司其職，卻形同一體，是煬帝藏於袖中的一把快刀。
大業三年，在誅殺高穎、賀若弼、宇文弼的大案中，皆有麗景門的影子。
大業九年，在清算楊玄感謀反中，亦由麗景門密查偵辦。
大業十四年，江都兵變，煬帝被殺，麗景門便分崩離析。
其下青衫影、彩衣行兩支，自此形影分離，分道揚。
青衫影主司監察窺探，素來只掌偵伺，故而未沾多少血污，因隱於高門，反而多了不少人脈。
故而在隋室傾覆之時，青衫影投奔了正在關中募兵舉事的平陽公主，後又易手於長孫皇后。
而彩衣行久在市井，多做陰私髒事，手上沾血甚多，背後牽連了不少恩怨，自知難容於新朝。
隋亡之後，彩衣行便盡數隱於市井街巷，自此游離於朝廷之外。
楊政道聽罷，不由得一陣唏噓，唏噓之後不由得又是一陣膽寒。
不用說他也能猜到，蘇紅衣、阿五、阿六都屬於青衫影，而眼前的迪麗便是彩衣行。
大業十四年至今，這彩衣行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解散了十四年。
可如今卻突然冒出來，他們找到自己有何圖謀？所為何事？
謀反？！反唐復隋！？那不可能！
雖然迪麗口口聲聲喊著阿郎，似是以他這個隋室遺孤為主，但卻當不得真。
他遠在草原時，未見彩衣行追隨；他返回長安時，也未見彩衣行來尋。
永遠不要相信一個間諜組織的忠誠。
一個見過社會最黑暗一面的人，哪有什麼信任可言。
只有對把柄軟肋的拿捏，只有對禍福利害的權衡。
想到這裡，楊政道淡然一笑：「說說吧，你們想要什麼，我又能得到什麼？」
迪麗聞言，眼波流轉，卻不急著答話。
她起身走到案几旁，纖指輕輕撥了一下秦箏的弦，一聲清響在屋內迴蕩。
她頓了頓，倏然一笑：「阿郎可知道裴矩裴弘大？」
楊政道心頭一跳，眼眸驟縮。
裴矩他自然知道。
煬帝的肱股之臣，入唐之後，官至檢校侍中，貞觀元年壽終。
前幾日，他看望祖母蕭皇后，臨行時蕭皇后特意囑託他，等武德殿之事結束便去拜訪一下裴家。
他還未去裴家，也不知蕭皇后如此囑託的深意，可彩衣行，當真是只愛偷腥的貓，這便循著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