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先將如夢餵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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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政道和長孫沖剛用過午膳,簡內侍便像是掐著時辰一般進來了。

  「二位郎君可還用些茶?」

  長孫沖連忙擺擺手,搶先開口:「我二人這就告退,待姑母醒了,請代我問安。」

  楊政道對於長孫沖代他做決定,並不在意。

  他對簡內侍拱拱手,準備與長孫沖一道離開。

  簡內侍卻開口叫住他:「楊郎君,且慢!皇后殿下要召見您。」

  楊政道下意識往屏風處瞥了一眼,心道該來的總會來。

  長孫沖一臉詫異:「簡內侍,姑母小憩醒了?」

  簡內侍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幹笑一聲:「長孫郎君,您且先返回武德殿,皇后殿下,只留了楊郎君。」

  長孫沖一怔,旋即恨恨地瞪了楊政道一眼。

  他心中鬱憤至極,現在不只阿質表妹對楊政道這傢伙青眼有加,就連姑母都對這傢伙另眼相待。

  楊政道自然顧不上長孫沖的記恨,他心懷忐忑地跟隨簡內侍步入了正殿。

  正殿裡,長孫皇后端坐於上。

  一襲絳紅色常服,甚為樸素;髮髻也只是簡單挽著,沒有珠玉金釵。

  可就這麼坐著,就讓楊政道不由得規矩起來。

  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抬眸之間,仿佛看到長孫皇后那和煦的笑容後分明藏著一層薄怒。

  長孫皇后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如同尋常長輩一般,聊起家常:「政道近日習武辛苦,昨夜休息得可好?」

  楊政道心頭一跳。

  昨夜!?

  這都不叫暗示了,這幾乎就是在問你昨夜幹什麼了?

  原來不是相看女婿!

  電光石火間,楊政道便明白過來,那蘇紅衣根本就不是百騎司的人。

  而且昨晚他寫的小說,怕是已經被蘇紅衣謄錄,先被送到了長孫皇后手中。

  原本他是打算,等全部寫完後,便找機會向李二進言。

  畢竟這樣的千古奇書,還是更適合男人之間溝通交流的。

  想來無論哪個時代,男人之間聊這個,都能做到會心一笑,懂的都懂。

  可現在卻先落到長孫皇后手中。

  這味道就變了。

  這樣的奇書被女人看去,會怎樣?

  先是臉紅心跳,接著必然會勃然大怒。

  不是說女人既愛玩、又愛裝,而是由性別決定、羞恥心使然。

  若不是經歷過千錘百鍊,哪個女人會失掉那份羞恥心?更何況這還是大唐!更何況這還是大唐的長孫皇后。

  他怕是已經被長孫皇后視作了狎褻無度的浪蕩子。

  想清楚這些,楊政道後背的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但這個時候,決不能心虛,更需要理直氣壯!

  岳母大人,你且聽我狡辯。

  楊政道連忙定了定神,老老實實答道。

  「稟殿下,政道昨日與尚藥局何奉御閒聊,說起近親婚配之害,政道心有所感,夜裡便想著寫一卷傳奇,一時收不住,就寫得晚了些。」

  長孫皇后輕笑一聲:「你倒還算誠實。」

  楊政道忍不住心中吐槽,家裡一個個的人形攝像頭,您和李二陛下倒是給我一個不誠實的機會啊!

  他拱拱手,準備順著話頭解釋一番:「政道所寫傳奇,講的乃是……」

  「啪!」

  長孫皇后重重放下茶盞,她怒氣上涌,「登徒子」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在這立政殿,你還想將那艷詞穢文宣諸於口不成?!

  隨即長孫皇后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畢竟是晚輩,不好苛責。

  她強壓心中怒意,深吸一口氣,臉色重新掛上笑容,語氣還是那麼溫婉。

  「政道,傳奇終是閒來消遣之物,若是沉迷其中,反倒誤了正途。你年紀輕輕,還是要多讀些聖賢之言,端正心性,萬不可放逸無度、放浪自縱。」

  這!!

  放逸無度?!放浪自縱?!


  楊政道聽得冷汗直冒。

  果然是被誤解了。

  怕是長孫皇后已經在心中指著他的鼻子罵「好你個小淫賊」了。

  這個時候,必須得轉移矛盾,不然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楊政道趕緊行禮認錯:「殿下教訓的是,政道自是日日自省,斷不敢自輕自誤。故而政道能寫下那捲傳奇,全賴河間王家二郎之功。」

  阿晦啊,對不住了!

  反正你在長孫皇后這裡已經是掛了名的浪蕩子,不差這一回。

  長孫皇后蹙了蹙眉:「李晦!?」

  楊政道心中一喜,長孫皇后的關注點果然被轉移了。

  他趕緊抓住機會解釋。

  「正是,政道思忖若讓世人知曉近親相娶之害,最好可托於傳奇、寓以道理。然那些香俗艷事,政道不懂,故而政道所謀若成,李晦當記首功。」

  是的,政道不懂!要怪您就怪李晦吧。

  此刻,剛用過廊下食、走出廊廡的李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抬頭看了眼暖烘烘的太陽,心中不禁一甜,想來是如夢想我了吧!

  而長孫皇后在聽完楊政道的話後,險些被氣笑了。

  首功!?

  你們二人,一個才情錯用,寫下鄙俗之文;一個恣意成性,常行荒唐之事,倒是先給自己論上功了!

  但她轉念想到楊政道第二次提及近親相娶之害,腦海中不由得閃過《簾屏春》中的人物。

  盧金蓮、鄭瓶兒二女,可不正是崔慶那個淫邪之徒的姨表妹和姑表妹嗎?

  她方才只顧得看那香艷……那荒唐故事,倒沒往這一處細想。

  如今聽楊政道一說,再回想書中人物關係,頓時明白過來。

  託事言理!寓理於情!

  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只是那其中情節過於撩撥……過於不堪,讓人不敢回想。

  那葡萄架下的金彈打銀鵝,是如何做到的……回頭要不要問問二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長孫皇后便覺臉頰發燙,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以掩飾臉上閃過的那一絲不自然。

  可越是不想,偏偏那畫面便越是往腦子裡鑽。

  她定了定心神,心中不禁暗罵,倒是李晦那個頑劣小子教的好,政道又怎麼會知曉床笫之間的細節。

  念及於此,長孫皇后眼眸一縮。

  等有機會,定要替河間王好好料理一番李晦那個頑劣小子!也不枉楊政道為他請的首功。

  御馬苑中,剛騎上戰馬的李晦,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他心中不禁一苦。

  看來習武結束,還要再行操勞。

  既然有人念著,那便趁著暮鼓前,去平康坊應個卯,先將如夢那個狐媚兒餵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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