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也是為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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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負手而行,閒庭信步地走在宮道上。

  楊政道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暗自思忖。

  與其坐等李二再給他挖坑,不如主動出擊,引導話題。

  更何況,難得有這樣一個單獨面見李二的機會。

  楊政道決定向李二進言,希望能引起李二對倭國人的警惕。

  即便李二不會聽取,但至少也可以在李二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倭國遣唐使對倭國的影響,不亞於乾坤再造。

  倭國未遣唐之前,氏族林立,法度混亂,甚至連文字都未完全形成。

  農業上,刀耕火種、農具簡陋,更沒有精耕和水利技術;手工業上,冶鐵低效,兵刃粗劣,無法冶煉精鐵,更不懂淬火煉鋼。

  雖不能說是茹毛飲血,但絕對是蠻荒未開。

  諸如茶道、漢方、武士刀等,後世倭國引以為傲的國粹,無一不是竊自中華、師從大唐、自遣唐使而始。

  可以說倭國的大發展,全靠大唐的文化和技術托舉,至少讓倭國少奮鬥千年。

  但歷史上倭國是怎麼做的呢?

  貞觀四年倭國派出首批遣唐使,三十二年後便開始向大唐齜牙,有了白江口之戰。

  說倭國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那都是在辱狼。

  在抗倭這塊,大學生向來是立場最堅定的。

  楊政道深吸一口氣,向李二靠近了半步:「陛下,政道還有一諫,懇請陛下察納!」

  又諫!?

  李二不由得眉毛一挑。

  他正準備拿楊政道「以工代賑」的策論來為難……來考校一番,沒想到這小子還有一諫!

  他只能頓住腳步,頗為無奈道:「但說無妨。」

  楊政道躬身行禮。

  「聖人傳道,需呈束脩之禮,事師如父;佛門傳經,講究財帛供奉,法不空取;匠人傳藝,當行三載使役,嚴守行規。此皆常理,陛下以為然否?」

  李二面露狐疑,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兩儀殿的奏對。

  上一次這小子也是先言他事,再見圖窮。

  不知這一次又要設何機巧。

  李二瞪了楊政道一眼,沒好氣道:「朕以為然。」

  楊政道故意縮了縮脖子,繼續道:

  「政道知倭國遣唐使學於我大唐,國體兵制、典章律法、農政百工,無所不括。敢問陛下,倭國可有束脩乎?可有供奉乎?可有使役乎?」

  所諫之事,原來是倭國遣唐使。

  李二不禁心頭一松,一彈丸小國,又相隔重洋,無關緊要。

  旋即他又想到百騎司有報,這小子與兩名倭國遣唐使發生了一些矛盾。

  如此說來,這個混帳小子是公器私用?挾私報復?

  李二瞳孔一縮,沉聲道:「大唐撫遠懷柔,不以微利計較。其恭順臣服,學我衣冠,便是四方歸心,何需區區財貨?」

  恭順臣服?!

  你說別的,我就忍了。

  你說倭國恭順?!這就不能忍了!

  楊政道胸口頓時被引燃了一把火,語氣都不由得變得激烈起來。

  「敢問陛下,倭國可稱藩乎?可為臣乎?學習而不稱藩,慕化而不為臣,何來恭順?」

  李二頓時被噎得啞口無言。

  楊政道說得沒錯,鴻臚寺的確沒有收到倭國遣唐使稱藩朝貢的請求。

  倭國遣唐使將大唐的一切抄個精光、學個通透,可到頭來,大唐連個宗主國的名分都沒撈到。

  李二忍不住握了握拳頭,好想打人啊!

  本來是要出氣的,結果一口惡氣未出,反而又被這小子嗆住。

  但這小子所言不虛,又言之有理。

  李二隻能狡辯道:「倭國隔滄海而不開化,地小國貧,不過夜郎爾。」

  夜郎!?

  楊政道聽到這個詞,霎時間,有點頹了。

  人心中的成見,還真是一座山。

  這時候的大唐人看待倭國的不臣不藩,那就是夜郎自大,毫不在意。


  所以,這也不能怪李二。

  溝通不了啊!怎麼辦?

  他又不是魏徵,身後也沒有山東士族支持,可不敢指著鼻子罵。

  而且李二現在已經處在紅溫的邊緣了。

  楊政道只能往回收一收,順著李二的話曲線抗倭了。

  他再次行了一禮,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陛下,政道曾聞以禮儀授稚子,謂之教;以刀兵授稚子,謂之害。陛下懷仁,憐倭國不臣如稚子無知,故而國之利器,斷不可授,此亦為全護倭國也。」

  沒錯,我們李二陛下仁慈,不讓你們學習,這也是為你們倭國好。

  李二聞言,目光不禁一凝。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說的「稚子持兵」確有幾分道理。

  特別是那句「此亦為全護倭國也」,更是十分有道理。

  涉及國政,他心中對楊政道的那點私怨瞬間煙消雲散了。

  關於倭國遣唐使之事,的確需要再慎重一些。

  念及此,他沉聲相詢:「政道以為,何為國之利器?」

  那必須是科學技術!

  楊政道略一沉思,便答道:「兵甲、農政、百工。」

  李二頓時凝眉,兵甲不錯,卻為國之利器;民以食為天,農政也能理解,可百工……

  「何以言百工為利器?」

  「得冶煉之工,可為刀劍,可為鋤犁;得營建之匠,可築城固防,掘渠治水;得織造之技,可衣被蒼生,溫暖萬民;得岐黃之術,可防疫治病,增殖人口。」

  聽完楊政道這一席話後,李二心神俱震,卻又覺得豁然開朗。

  此子之言,頗有管仲之遺風。

  確有其理,確為此理!

  李二仿佛被打開了一道窗,第一次去認真思考百工的重要性。

  沉默片刻,他露出了一抹慈祥的微笑,將目光落在楊政道的雙臂上,就連語氣也變得十分溫和。

  「政道,手臂可還酸痛?」

  楊政道一怔,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切換畫風!?

  李二招牌的溫情戲嘛,我懂!

  楊政道深揖一禮:「多謝姑父關懷,政道只覺手臂酸麻,尚不礙事。」

  李二搖了搖頭:「回去之後,先以熱水熱敷手臂,再以湯藥輕揉,把淤結的筋肉揉開,否則明日你這雙臂便別想抬起,怕是連握筆、持筷都難。」

  這麼用心?!那情緒價值必須給滿!

  楊政道立刻滿臉動容道:「姑父之愛,如昊天雨露,澤被周身;深海洪恩,重於丘山。」

  李二嘴角忍不住一抽,心道那魏玄成如果有這小子一半會講話就好了。

  恰在此時,內廷報時的雲板響了,承天門的暮鼓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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