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是阿巴,她是娜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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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間事了,楊政道一行人離開仙遊,繼續前行。

  他們折返向東,前往鄠縣草堂寺,然後繼續東行至藍田縣玉山寺。

  又沿著驛道轉而向北,至新豐縣的新豐寺。

  在新豐縣城購置些補給後,繼續向北,經渭南縣瑞峰寺,去到櫟陽縣石川寺。

  許是刷出炒茶技術,用光了楊政道近來的所有運氣,最近五次抽獎,皆不如人意。

  家常醃菜大全、火鍋美食精通、柔式按摩技巧、圍棋職業九段、甲骨文字釋全解。

  或許唯一有用的是柔式按摩吧,這項技術放在房中倒也是一趣。

  畢竟,無論男女,活兒好,都是加分項。

  離開石川寺後,一行人沿著石川南岸而行,前往高陵縣的鹿苑寺。

  行不過三四里,便見前方驛道口堵了七八個穿青褐公服的胥吏。

  而在這群胥吏中,正圍著一個巨人。

  那巨人身高將近一丈,一頭亂蓬蓬的紅髮,手裡拎著一整根樹幹,與圍著他的胥吏對峙。

  幾個胥吏都拔出了刀,卻不敢上前。

  其中兩個胥吏正用刀架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顯然那女孩成為了胥吏手中的人質,讓巨人不敢輕舉妄動。

  由於相隔太遠,楊政道看得並不清晰,但他總覺這兩道身影有些熟悉。

  是原主在草原流浪時的舊識嗎?

  還未來得及多想,楊政道便下意識地雙腿猛夾馬腹,脫離眾人,向前衝去。

  終於,他看清了。

  那巨人鼻樑高挺,褐色瞳孔,一副明顯不屬於東方人的面孔。

  而且巨人雙眼分得很開,正滿面猙獰地嘶吼著一個詞。

  楊政道不自覺地跟著那巨人的口型,蠕動了一下嘴唇:「阿……巴……」

  下一刻,原主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襲來。

  他是阿巴,那個原本只會說「阿巴」的骨利干人,那個一著急就只會說「阿巴」的傻子。

  楊政道大喊一聲:「阿巴!」

  阿巴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那個教他說話的小個子。

  他疑惑地看著那個策馬衝來的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阿道?」

  而那個被胥吏挾持的女孩,也在楊政道的這一聲呼喚中,側過了頭。

  楊政道瞬間認出了她。

  她是娜札,楊政道記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大很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像小海天空上的星星。

  娜札自然也認出了楊政道,她掙著身子,疾聲高呼,滿是狂喜:「主人!」

  轉眼間,楊政道已經到了近前。

  阿巴確定了馬上的這個人,就是那個小個子。

  他立刻露出滿臉委屈,絲毫不在意圍著他的那些胥吏,對著楊政道瓮聲瓮氣地抱怨。

  「阿道,你去哪裡了?還有他們要抓我和娜札。」

  娜札則衝著為首的那名胥吏揚了揚下巴。

  「都說了,我們不是逃奴,我們有主人的。」

  這時,江成、譚封也緊隨楊政道之後趕來。

  為首那名胥吏,看到楊政道鮮衣怒馬,又有護衛,便不敢怠慢,趕忙拱手。

  「小人櫟陽縣佐吏陳不二,奉縣尉鈞令拿捕逃奴,敢問小郎君是?」

  楊政道向後揚了一下馬鞭:「後面那位是蜀王殿下,你等且將人先放了。」

  有虎皮,那必須扯大旗。

  皇子的名頭,自然比他這個前朝餘孽要好用。

  說罷,他直接翻身下馬,從兩個胥吏手中將娜札一把攬過來。

  兩個胥吏聽到蜀王殿下,斷然不敢阻止。

  脫困後的娜札,雙眼瞬間紅了,兩顆淚珠越過睫毛從臉頰上滾落。

  楊政道看著娜札,她還是喜歡在那張精緻的臉蛋上,塗抹上幾道故意扮丑的土灰。

  只是寬大破舊的衣袍,再也無法掩飾她已經出落為少女的身材。

  高挑的個子,鼓囊囊的胸口,纖細的腰身,不用想那襦裙下的腿也一定很白很直很長。


  可在這個時代,美,往往會成為一種罪過。

  楊政道溫柔地伸手,為娜札擦去淚珠,將她護在身後。

  而阿巴則提著那根樹幹,擋在了楊政道身前,一臉警惕地盯著一眾胥吏。

  這時,李恪一眾正好趕到,全都用詫異的眼光看向巨人一般的阿巴。

  楊政道對李恪一揖:「三郎,這二人是我在草原時的奴僕,皆為姑母義成公主所賜。」

  李恪收回落在阿巴身上的目光,看向一眾胥吏。

  陳不二額頭立刻冒出了細汗,他咬了咬牙,對著李恪行了一禮。

  「蜀王殿下明鑑。小的們誤以為這二人是逃奴,所以……」

  自去年代國公李靖攻破東突厥後,的確有不少在草原活不下的胡人隨著商隊南下。

  地方官也往往將這些無籍胡人當成無主逃奴捉拿,然後錄為官奴。

  一來可以維護當地秩序,二來也可以增加官府勞力。

  所以,大唐上下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種情況,李恪是知道的,他自然不會深究。

  楊政道也不是那種恃強凌弱的人。

  畢竟大學生最懂打工人的苦,斷然不願為難這些基層小吏。

  他還好心為陳不二寫了陳情文書,又蓋上了他與李恪的私印,也不讓這一眾胥吏為難。

  陳不二感恩戴德,接過文書,又是千恩萬謝,這才帶人離去。

  救下阿巴和娜札後,眾人繼續沿著官道前行,準備在去鹿苑寺之前,先去一趟高陵縣城。

  一來再購置一些補給,二來就是為阿巴、娜札購些衣物和馬匹。

  當然,阿巴向來是不騎馬的,只要讓他吃飽,他跑起來可一點也不比馬慢。

  楊政道看著裹上了大氅的娜札,看著依舊不願放下樹幹的阿巴,原主在草原上的那一段段記憶正慢慢被喚醒,慢慢變得清晰。

  五年前,那個格外漫長的冬季。

  突厥牙帳外,一個與整個草原都格格不入的前朝皇孫,遇到了一個被部族視作不祥之兆的痴傻怪物。

  一個是受盡冷眼,卻強裝心思單純;一個是心思單純,便不知何為冷眼。

  所以原主,同情阿巴,也懂得阿巴,甚至有時候想成為阿巴。

  依舊是五年前的那個冬季。原主和阿巴在羊圈撿到了一個快凍死的小女孩。

  她便是娜札。

  只是數年之後,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越長越高,越長越美,也被越來越多的人覬覦。

  也就是從那以後,娜札開始練習騎馬,練習射箭,開始往自己臉上抹灰。

  先前的楊政道救下二人,或許是出於本能。

  但此刻的楊政道只感覺這二人仿佛就是他的影子。

  因為從前世穿越而來的他,對阿巴、娜札的孑然一身和無依無靠,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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