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離長安,風流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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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柳忠與阿五、阿六的送行,楊政道帶著江成、譚封,三人六馬輕裝簡行,出金光門,便到了灃水橋。

  他要在這裡等待與他同行的蜀王殿下。

  蜀王便是李二的第三子李恪,此次同行的名頭也是為太上皇祈福。

  昨日,李晦到訪告知了他兩件事,其一是讓他三日後趕到仙遊寺;其二便是告知他李恪會與他同行。

  這李恪不是旁人,正是楊政道的親老表。

  他的生母楊妃,是隋煬帝楊廣的女兒,也就是楊政道的親姑姑。

  正是由於身份敏感,李恪在長安一向低調。

  楊政道回歸長安後的這一年多,兩人也是刻意保持疏遠。

  若論長相,李恪無疑是所有子女中最像李二的,但這樣的相像落在李恪身上便是原罪。

  如今把持朝局的關隴貴族和山東世家,對一個有前朝血緣的皇子是極為警惕的。

  相比之下,楊政道他這個難成氣候的前朝餘孽反而不值一提。

  楊政道不知道這是李二的試探,還是長孫無忌的陰招。

  或者,兩者皆有。

  不過他們的試探或者打算,註定要落空了。

  因為任憑李二和長孫無忌想破頭,也想不到楊政道會有系統這東西。

  楊政道真的是借著修行祈福的名義,公費郊遊,當然順便將系統任務完成。

  很快,李恪一行人便到了。

  李恪一身素色便服,身形挺拔、溫文爾雅。

  一雙眼睛英氣逼人,卻藏著一份難以掩飾的鬱結之氣。

  楊政道笑著迎上:「三郎,好久不見!」

  李恪拱手回禮:「表兄,久違了。」

  對於李恪的矜持和疏離,楊政道並不在意。

  讓楊政道在意的是,李恪的隨從中,除了四個裝備精良的護衛,還有一個內侍,簡內侍。

  這簡內侍不是立政殿長孫皇后身邊的人嗎?

  楊政道心有疑惑,卻也不便詢問。

  而李恪一直是如撲克牌一般冷著臉,楊政道也不好主動去熱絡。

  於是,一行九人便直接出發了。

  馬蹄踏過橋板,越過橋下灃水,晨霧如紗浮在水面,岸邊蘆葦間驚起數隻白鷺。

  穿越至今,楊政道走出長安,心情不覺都輕鬆了不少。

  沿著官道向西,兩側是連綿的冬麥。

  他們第一站是始平縣的槐里寺。

  日頭漸高時,前方出現一道連綿的高崗。

  高崗上成片的參天巨槐,冠如墨雲,巨槐之間,槐里寺的灰牆烏瓦隱約可見。

  恰在此時,系統信息來了。

  【您在雍州始平縣打卡成功】

  【獲得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楊政道心念剛一動,啟動抽獎。

  【您獲得了基礎馬槊戰技】

  無數使用馬槊技巧瞬間烙印在了楊政道的腦海,成千上百次練習獲得的肌肉記憶融入四肢百骸。

  這?!

  為什麼不是制茶技術呢?!

  沒錯,楊政道現在亟需制茶技術。

  由於李承乾的有意透露,李晦已經將他的十頃良田被調包成了山地的來龍去脈告知了他。

  不過那十頃山地在山腳位置卻有一片茶園。

  而那茶園緊鄰仙遊寺,向來由仙遊寺的僧人操持。

  李承乾讓李晦將消息提前告知楊政道,就是讓他趕去仙遊寺,找到前去劃界的戶部管事。

  畢竟那十頃山地在文書上只有一個模糊的位置。

  劃界的戶部管事往山上多劃一下,這茶園便與楊政道無緣了。

  當下清明將至,正是采春茶的好時節。

  所以楊政道最希望得到的技術便是制茶技術。

  除了大唐的烹茶實在不敢恭維外,相信後世的制茶技術也能在這個時代狠狠賺上一筆。

  至於馬槊戰技,也還算不錯吧。


  既然立志要踏遍萬里山河,怎麼能沒有點武藝傍身呢。

  楊政道側頭瞥了一眼譚封斜掛在馬背上的馬槊,有些技癢難耐。

  在正殿禮佛之後,一行人住進了後院的禪房。

  楊政道稍作歇息,便敲響了旁邊護衛的房門。

  譚封開了門,江成也慌忙從案几旁起身。顯然二人應是在記錄楊政道今日的言行。

  楊政道全當做不知道,這一年來,他和兩個護衛也算是心照不宣。

  「譚護衛,閒來無事,你的馬槊借我練一下。」

  「啊?!」譚封驚得嘴巴老大,「大郎什麼時候學的馬槊?」

  江成上前扯了一下譚封,恭敬道:「大郎稍等,我這便去取。」

  作為護衛,斷然是不該質疑主子的。

  譚封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拱手賠禮。

  作為大學生,那必然不會有什麼等級觀念。

  楊政道拍了拍譚封的肩膀,接過了江成遞過來的馬槊。

  「二位都是左武衛的壯士,可否指點小子一二?」

  兩人自然要謙虛一番,但還是跟著楊政道來了後院。

  槐里寺的後院頗為寬敞,牆角堆著些枯柴,中間空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正好適合練手。

  楊政道握住馬槊的長柄,入手微涼,沉甸甸的觸感傳來。

  關於馬槊的招式在腦海中浮現,而身體對馬槊的熟悉感也立刻甦醒。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將馬槊平舉胸前。

  一個標準的起手式。

  譚封和江成站在一旁,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

  楊政道凝神專注於手中的馬槊。

  他緩緩轉動手腕,馬槊的槊頭隨之划過一道弧線,帶起輕微的風聲。

  緊接著,他邁出左腳,身形微側,槊身順勢橫掃而出。

  「呼!」

  風聲較之前更響了些,動作也流暢了幾分。

  系統出品的馬槊戰技,招式並不複雜。

  挑、刺、掃、劈,四式基礎動作循環往復。

  楊政道一遍遍練習著,肌肉記憶似乎也在不斷強化。

  譚封和江成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

  他們本以為楊政道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竟真的能將馬槊使得如此行雲流水。

  二人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們二人跟著楊政道一年有餘,竟然一直都未發現這小小少年竟然會武藝。

  半個時辰後,楊政道停下動作,他將馬槊拄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脆皮大學生,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金戈鐵馬的氣勢和橫掃千軍的酣暢,頓時豪情萬丈。

  於是情緒上頭,沒留神,一首詩便脫口而出。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好詩!」

  楊政道一回頭,卻見是李恪。

  李恪也是剛走出房門,恰好聽到楊政道所吟誦的詩。

  他自幼便知自己的處境,那個位置他也從未想過,但哪個少年人沒有建功立業的壯志?

  所以,當他聽到那句「不破樓蘭終不還」時,他心中的熱血被點燃了。

  一時之間,竟然忘了他和表兄之間容易遭人猜忌的尷尬關係。

  等李恪意識到這些時,喝彩已經出口,他頓時被驚出冷汗。

  楊政道自然不知道李恪的內心戲。

  只是見李恪臉上的笑容僵住,一副進退失據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個十一二歲的表弟,好生可憐。

  原本應是肆意張揚的少年,偏偏生在帝王家。

  再瞥一眼,身旁的譚封和江成,楊政道只能幹咳一聲,違心地表起了忠心。

  「三郎,謬讚了。我這也是有感而發,倘若哪天聖人要親征西域,我必為鞍前走卒,馬後走狗。」

  李恪嘴角一抽,這話讓父皇聽到,定然龍顏大悅。


  但「走狗」這兩個字,若換作他,斷然說不出口。

  沒辦法,大學生在自嘲自黑這一塊,那絕對是罕逢敵手。

  而此刻,後院的一處牆角,躲著一人。

  正是隨李恪而來的簡內侍。

  他手握一根鉛條,已將楊政道的「絕世佳作」和「走狗之言」都記了下來。

  楊政道這邊剛離開長安,長安城中便有一件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情正在發生。

  昨日李晦以幫楊政道傳書為要挾,從楊政道這裡討走了一首絕句。

  不想這廝,當晚便帶著詩去了平康坊。

  好巧不巧,恰逢幾個大姓子弟也要如夢娘子陪酒。

  年輕氣盛的李晦哪能忍下,便將那首詩拿了出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誰分含啼掩秋扇,空懸明月待李郎。

  一首詩,驚艷四座,讓如夢娘子的名聲大噪。

  李晦又豪擲百貫,當晚便在如夢娘子那裡過了夜,為她攏髻。

  奈何李晦這動靜鬧得有點大,便驚動了李晦他老子河間王李孝恭。

  於是,一大早李晦被家丁從平康坊抓了回去,關了禁閉。

  李晦作為宗室子弟,如果偷摸地去平康坊,那是雅興、是社交。

  可他這樣明目張胆地為一行首與人爭風吃醋,自然會被管教一番。

  但這件事兒還沒完。

  因為這首詩在當天午後便被送進了宮中,放在了立政殿的案頭。

  長孫皇后作為國母,像李晦這樣未及冠的子弟都歸她管教。

  好巧不巧,李麗質當時也在立政殿。

  待內侍稟報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李麗質只覺得心口一陣酸澀。

  原來他不是只會為我寫詩……

  再看到這首詩辭藻華麗,寫得也更露骨,李麗質便氣得小臉通紅。

  長孫皇后放下手中的詩稿,嘆了口氣:「詩倒是好詩,只是這楊政道和李晦……」

  「真是好雅興!」李麗質恨恨地接話道。

  長孫皇后一怔,心道壞了。

  她本來也是想說楊政道、李晦二人年不及冠,如此行事,未免輕浮了些。

  但看到女兒這般反應,完全沒了管教別人家孩子的念頭。

  莫不是因為那兩首詩,讓阿質對那小子青眼相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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