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明,我想尚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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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政道已經別無選擇,只能用一首更炸裂的詩,來沖淡李二對那首「反詩」的關注。

  他當機立斷,站定拱手,對著李麗質行禮。

  「臣楊政道,見過長樂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如此拙作實在擔不起殿下稱讚,政道慚愧。」

  「免禮。」李麗質自然是認識這個前朝遺孤,說起來楊政道還算是她的遠房表哥。

  但她向來不喜歡楊政道的擰巴和故作低調,做了一首不錯的詩,偏偏要說成拙作。

  想到這裡,李麗質嘴角不禁噙起一抹調皮。

  「如此說來,政道表兄倒是有遠勝此首的佳作了?不妨讓我見識一二?」

  楊政道心道這李麗質果然是少女心性,外表溫婉,內心跳脫。

  她如此出言為難,卻是正中楊政道下懷。

  楊政道醞釀一下情緒,對著小姑娘滿眼深情:「政道本無佳作,但遇佳人,心有所觸,不吐不快。」

  說罷,楊政道便將一首同樣是寫桃花的詩吟誦了出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楊政道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能不能聽出詩句中的示愛之意,但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二能聽出來。

  想想自己剛剛十一二歲的嫡長女,被人惦記。

  李二必然會暴跳如雷。

  如此以來,李二便不會再琢磨「儘是楊郎去後栽」這句詩是何居心了。

  恰在此時,楊政道打卡成功的提醒來了。

  【您在雍州萬年縣打卡成功】

  【獲得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黑手黑手,霉運快走;紅手紅手,天下我有。

  咒語念過,楊政道心念剛一動,啟動抽獎。

  【您獲得了土法青黴素製法】

  所有關於手搓青黴素的知識、工藝、流程,全都一股腦地出現在李政道的記憶中。

  這個好!

  李淵染上的毒癰,說白了就是感染髮炎,青黴素正好對症。

  只要用青黴素將李淵的毒癰治好,楊政道在這長安城中,便多了一道安身立命的護身符。

  果然玄學的事情,還是得靠玄學。

  楊政道著急回去實驗一番,便長長一揖,匆忙告辭。

  李麗質還在品味楊政道新吟誦的詩句。

  她雖然懵懂,但女兒家素來早熟。

  再加上這是早婚盛行的初唐,李麗質不自覺中竟然羞赧起來。

  又想到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紅」,只覺得臉頰更燙了。

  聽到楊政道驟然辭行,她才反應過來。

  只是不等她應聲,那修長的身影已經消失於桃林之間。

  「你……」李麗質只能小仙女一般跺腳,心中暗罵一句,「真是不知禮!」

  ……

  就在楊政道嘗試提煉青黴素的時候,甘露殿內的李二正暴跳如雷。

  「豎子安敢!」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架嘩啦作響。

  而御案上正放著楊政道在玄都觀吟誦的那兩首詩。

  「二郎,又是何故如此動怒!」剛步入殿內的長孫皇后對著跪伏在地的百騎司校尉揮了揮手。

  校尉才如蒙大赦,拱手退下。

  「觀音婢,你看看,你看看那個前朝餘孽,給阿質寫的什麼!」

  長孫皇后看到御案上的那首詩,面露驚疑:「楊政道?」

  李二吐著粗氣嗯了一聲。

  長孫皇后莞爾一笑:「你跟一個孩子置什麼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還不是我們阿質生得端莊貌美。」

  李二冷哼一聲:「他不配!」

  「對對對,他不配!」長孫皇后自然懂得李二那種閨女被人惦記的心情,便順著他的話勸慰道,「你看,人家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你的寶貝女兒。」

  李二看著長孫皇后的纖纖細手指向了那一句「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那種求而不得的悲戚之意,躍然紙上。

  李二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再想起自己那出落得愈加漂亮的女兒,嘴角不由得翹起一抹得意。

  「算這小子識相。不過藏拙了這麼久,這小子總算露出了馬腳!」

  ……

  五日後,楊政道站在興道坊李二賜下的宅院內,手中端著一碗渾濁的液體。

  碗底沉澱著青綠色的霉斑,表面浮著一層油脂,這是他反覆試驗後,得到的青黴素培養液。

  像這樣用大米汁水培養出的培養液,楊政道一共制了十壇。

  雖然有了製取方法,但具體操作過程卻異常繁瑣。

  特別像楊政道這樣,穿越前可是理論永遠聯繫不上實際的大學生。

  也多虧這萬惡的封建社會,他可以盡情地用理論指導實踐。

  老僕柳忠,原是前隋宮中的舊人,如今鬚髮花白,背已微駝,卻依然手腳麻利。

  只不過會時不時表現出不像僕人該有的質疑。

  「主子,咱們到處買發霉的麵餅回來,街坊們都罵您鴰貔!」

  楊政道忍了。

  「主子,這發了青黴的餅子狗都不吃,用來做藥,真的沒事兒嗎?」

  楊政道又忍了。

  「主子,要不我還是給老主子通報一聲吧,萬一……」

  楊政道不能忍了,他說的老主子,正是原主的祖母,蕭皇后。

  「阿忠,祖母她老人家年紀那麼大了,你就別添亂了,我這秘法會交給尚藥局實驗的,你放心吧!」

  這個從小將原主帶大的僕人和他的關係自然不一般。

  至於江成、譚封,都是微末出身,看家護院、跑腿打雜自是一把好手。

  阿五、阿六,更是乖巧聽話,百依百順。

  四人的內奸身份,楊政道自然當不知道。

  因為知道了也麼用。

  畢竟大學生在裝睡的時候,你永遠別想叫醒。

  人嘛!只要用著順手就行,接下來的工作還多著呢。

  還要製作活性炭,然後用活性炭過濾、提純。

  另外還要找人來做實驗,不然這來路不明的藥,也沒人敢給太上皇用。

  這就需要得到李二的支持了。

  楊政道自然沒有資格給李二上書。他只能通過李承乾將自己的條陳遞到兩儀殿。

  原主自貞觀四年從突厥回到長安後,與李承乾同在弘文館讀書,自然是熟識,但平日裡交集並不多。

  如何取得李二的信任,走出長安這座牢籠,其實李承乾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儘管歷史上李承乾是一個廢太子,但那只不過是政治鬥爭的結果。

  自始至終,李二對李承乾的情感,那都是真摯和厚重的。

  在李承乾被廢後,李二將李泰趕出長安,正是出於他對李承乾的補償心理。

  李二像所有帝王那樣有著強烈的猜忌心,但卻比一般帝王都要重感情。

  或許殺兄逼父,是李二這一生都抹不去的遺憾和污點。

  缺什麼,便在意什麼。

  如果能和李承乾處好關係,再通過李淵維持好和李家的遠親聯繫,李二才有可能將他看做子侄,而非前朝餘孽。

  當然,在玄都觀陰差陽錯地對李麗質表白,事後細細想來,卻也是一步妙棋。

  因為這樣,便可以塑造一個沒有算計、單憑感情的人設。

  你問我,你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我告訴你,因為愛情。

  楊政道猜的一點沒錯,李二的試探已經來了。

  院外傳來了通報聲:

  「太子殿下到!」

  楊政道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至院門。

  只見李承乾身著常服,披著一件青色錦袍。

  面容俊秀,眼神明亮,儘管只有十二三歲,卻已有儲君的儒雅與矜持。

  「臣楊政道,參見太子殿下。」楊政道躬身行禮。


  「表兄不必多禮。」李承乾虛扶一把,語氣溫和。

  進入內院,李承乾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院中那些罈罈罐罐。

  「表兄近日閉門鑽研秘方,為皇祖父的病殫精竭慮,承乾特來看看。」

  「殿下言重了。」楊政道引李承乾步入內堂,「不過是偶然得了個古方,便想為太上皇盡一盡孝心。」

  阿五和阿六開始烹茶伺候。

  楊政道看著案几上擺滿的各種佐料瓶罐,就感到一陣頭大。

  大唐的茶湯就像在熬火鍋底料,蔥、姜、蒜、橘皮、薄荷甚至茱萸都會往裡面放。

  對!還要放鹽!你敢想?

  他真的好想儘快通過系統,把炒茶技術給刷出來。

  李承乾接過茶盞,喝得倒很習慣。

  他似隨意聊天:「表兄自歸長安以來,素來清靜,每日讀書習字,不曾聽說對醫道有所涉獵。」

  楊政道自然要編造一個萬全之策:「當初政道被裹挾流浪於小海附近,曾得一後漢雜書,其中便有這一秘方。」

  「哦?這書?」

  「自然是在代國公滅頡利那一戰中遺落了,故而我不確定秘方是否記得有所遺漏,這才托殿下向聖人上了條陳。」

  托古,這可是中國人的老傳統。

  你問?書丟了!

  以後即便再通過系統刷出來什麼技術,再拿出來用。

  那也是老祖宗的智慧,跟我楊政道沒關係。

  李承乾聽罷,也不知信了幾分,表現得卻十分惋惜。

  他搓了搓手,在想著措辭。

  楊政道倒是知道他想問什麼,只是這個時候的李承乾還是稚嫩一些。

  他作為儲君,完全可以直接詢問。

  如果是李二,那肯定是直接爆喝一聲「你是何居心」,然後等著楊政道俯首自辨。

  終於,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問了出來:「表兄勿怪,只是此番表兄如此熱心……承乾唯恐有人多疑。」

  楊政道心中偷樂,多疑的人不就是李二嘛!

  高明啊,你這樣背後蛐蛐你老子真的好嗎?

  楊政道面上自然是一副正義凜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楊政道一不小心,便說出了後世的名句。

  但在李承乾看來,卻覺得這位平日李不顯山露水的遠房表兄果真是一直在藏拙。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嗯,這個說法倒是新穎!」李承乾沉吟一番後,方才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過,我怎麼聽說,有人給麗質寫了一首詩呢?」

  「這個……」楊政道面露糾結,那演技堪稱滿分。

  在片刻沉吟之後,楊政道突然起身,對著李承乾一揖到底,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大禮。

  待起身後,他目光灼灼,言辭懇切。

  「高明,我想尚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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