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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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浩推著車即將跨出牢門的一刻,魏頭兒陰柔的聲音突然響起。

  徐浩後背瞬間繃緊,手心全是冷汗,腳下卻裝作被門檻絆了一下,車身劇烈一晃。

  魏頭兒並沒有看他,而是兩指夾著一張畫滿硃砂符文的黃紙,隨手一甩。

  黃紙如同鐵片一般,帶著破風聲,「啪」地一聲貼在了陳元之露在草蓆外的額頭上。

  「這是『鎮屍符』,免得路上詐屍。」

  魏頭兒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浩一眼,眼神里滿是戲謔,「送到了化屍坑,記得看著燒成灰再回來復命。」

  徐浩唯唯諾諾地應著,推起車子,逃也似的衝進了甬道的黑暗中。

  凌晨的府城籠罩在一層濕冷的薄霧中,青石板路面上泛著幽幽的水光。

  「咕嚕嚕——」

  運屍車的獨輪碾過石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徐浩推著車走得搖搖晃晃,每邁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又累得半死的雜役。

  但他胸口的聽息符持續發熱,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從徐浩出了府衙大門就一直追著他。

  魏閹人果然不好糊弄。

  徐浩低垂的眼帘下寒光一閃。

  這尾巴必須在到達化屍坑前截斷,畢竟城外的化屍坑常年有兵丁守著焚屍爐,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元之變成一把灰。

  必須在半道上把這麻煩解決了,還得做得乾淨利落,不能讓這幫子閹人看出破綻。

  徐浩腦子裡飛快地翻動著這兩夜踩點的記憶。

  這府城的溝溝坎坎,此刻都在他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前方五十步是個岔路口。

  往左走是官道,寬敞平坦,直通城外化屍坑;往右……徐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右邊再往前走兩百步,拐進一條爛泥路,盡頭是座石橋。

  石橋護欄年久失修,塌了不少,底下連著護城河的支流,水渾泥深,兩岸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只有些見不得光的私鹽販子偶爾會從那借道。

  是個殺人拋屍的風水寶地。

  徐浩推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隨之腳下的步子亂了幾分,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推車的方向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右邊叉路偏。

  走到爛泥路上,周圍不見人影,上了石橋,濕滑的苔蘚讓獨輪車猛地一顛。

  「哎喲!」

  徐浩驚呼一聲,腳底打滑,整個人狼狽地向前撲倒。

  失去平衡的運屍車順勢側翻,裹著草蓆的陳元之骨碌碌滾落下來,大半個身子探出了橋沿,眼看就要滑進湍急的河水裡。

  「壞了!壞了!」

  徐浩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卻像是嚇傻了,只顧著在原地跺腳亂叫,伸手去拽又不夠力氣,一副手足無措的窩囊樣。

  陰影里,一直吊著的氣息終於亂了。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橋頭的石獅子後竄出,幾步便跨上石橋。

  來人穿著常服,但腳下那雙官靴卻暴露了身份——監天司的校尉。

  「廢物點心!連個死人都推不明白!」

  校尉低罵一聲,顧不上隱藏行蹤,衝過來就要去拉即將墜河的屍體。

  魏大人的命令是「燒成灰帶回來」,要是這屍體被河水沖走了,他這顆腦袋也別想要了。

  就在校尉的手指觸碰到草蓆邊緣,心神最為鬆懈的一剎那。

  原本還在哭爹喊娘的徐浩,臉上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沒有去拉屍體,而是借著身體遮擋,左手如鐵鉗般探出,一把扣住了校尉探過來的手腕,猛地往懷裡一拽。

  校尉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形不由自主地前傾,正要去摸腰刀,卻見一抹寒光自徐浩袖底鑽出。

  是把剔骨刀,刀刃生鏽,卻被磨得極快。

  「噗。」

  一聲悶響,校尉的身體被利刃切開。

  剔骨刀從校尉肋骨縫隙鑽入,直沒至柄。

  徐浩手腕一翻,刀鋒在對方胸腔內狠狠一絞,瞬間攪碎了心臟。


  「呃……」

  校尉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喉嚨里發出嘶鳴聲。

  他想要喊叫,想要掙扎,可徐浩的左手早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將所有的聲息都悶在了掌心裡。

  鍛骨境的力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直到對方眼中的光彩徹底渙散,身體變得沉重癱軟。

  「下輩子,別幹這個。」

  徐浩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在地。

  但他沒急著走。

  徐浩蹲下身,手中的剔骨刀再次揮動。

  這次他沒有用直刺,而是模仿著他在渡口見過的鹽幫刀法,在校尉的脖頸、手臂上劃拉出幾道猙獰卻並不致命的傷口,最後才補了一刀「封喉」。

  做完這些,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黑鐵腰牌——正是當初從奎五身上搜來的鹽幫香堂信物。

  「啪嗒。」

  腰牌被隨手扔在了血泊之中,就等著被人發現。

  「監天司要的東西還沒到手,陳元之就死了,屍體也消失了,鹽幫令牌的出現是不是就意味著……呵,這戲碼才夠熱鬧。」

  徐浩冷笑一聲,轉身將掛在橋邊的陳元之拉了上來,一把撕掉他額頭的鎮屍符,隨手收進須彌倉。

  他將運屍車一腳踹翻進蘆葦盪,背起陳元之,身形如狸貓般鑽進了橋洞下的陰影。

  這裡正是死牢暗渠的排污口之一,惡臭撲鼻,卻是條生路。

  徐浩將陳元之放下,兩指捏住他後頸微微凸起的骨節,猛地發力一拔。

  「啵。」

  一枚慘白的怨骨釘被硬生生拔了出來,帶出一縷肉眼可見的黑氣。

  隨著骨釘離體,陳元之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停止的心跳重新搏動,雖然微弱,卻有了生機。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狹窄的暗渠里迴蕩,陳元之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帶著腐臭味的空氣。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漆黑滑膩的石壁,又看了看蹲在一旁、正慢條斯理擦拭骨釘的徐浩,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出……出來了?」

  「還沒完全出來。」徐浩遞給他一把須彌倉里取出的靈米,「嚼碎了咽下去,能吊命。

  剛剛甦醒的陳元之費力地嚼著靈米,隨著碎米滾入腹中,原本像死灰一樣的臉皮下,隱隱透出幾分活人的紅潤,連帶著他渾濁的眼珠子都清明了不少。

  陳元之恢復了些許力氣,忽然問道:「現如今該如何出城?」

  徐浩拍了拍手上的灰,將陳元之重新背起,「這點子出不了城,而且監天司馬上會發現不對勁,咱們只能先在城裡找個地兒躲躲。」

  「去哪?」陳元之趴在徐浩背上,感受著身下少年堅實如鐵的肌肉,心中五味雜陳。

  「死牢。」徐浩腳步不停,踩著滑膩的青苔向暗渠深處走去。

  「魏閹人不是傻子,他的人一時半會兒不回去復命,必會發現不對,到時候看到辦事人的屍體,這府城的地皮怕是要被刮去三尺。」

  徐浩快步向前走著「現如今沒有比府城死牢更安穩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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