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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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一片癱軟,連老船夫都跪在地上給河神磕頭。

  徐浩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手心裡全是濕膩。

  這也就是他,換個人來都得折在這兒。

  午後,烏篷船終於靠上了一處荒僻的野碼頭。

  這裡距離府城還有十里地,已經能看到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

  徐浩沒讓眾人直接下船,而是讓賈寶去附近的村子裡,用銅板買了幾套破衣爛衫和一輛板車回來。

  「都換上。」徐浩自己先扒了身上顯眼的護院服,換上了一身散發著餿味的麻布衣,又抓了兩把爛泥糊在臉上和頭髮上。

  沒多會兒,原本的一群精壯護院,就變成了一夥逃荒的流民。

  林教頭被藏在板車下的草堆里,要命的小箱子則被偽裝成了一個破舊的鋪蓋卷,由徐浩背著。

  一行人混在進城的流民隊伍里,如同一滴水匯入了大海,絲毫不起眼。

  徐浩讓眾人先在城外五里處的荒村破廟等候,他去府城打探消息。

  巍峨的府城城牆下,等待入城的流民排起了長龍。

  徐浩壓低了帽檐,看似在佝僂著背趕路,耳朵卻一直豎著。

  城門口,兩個披甲執銳的守衛正靠在拒馬樁邊閒聊,聲音不大,但在徐浩聽來卻如驚雷。

  「……聽說了沒?今兒早晨,北城的陳記商號被抄了。」左邊滿臉橫肉的守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可是咱們府城的財神爺,說被抄就被抄了。」

  「「哪能不知道啊,動靜鬧得,半個城都聽見了。」

  右邊的守衛是個瘦子,手裡把玩著幾個從流民手裡扣下來的銅板,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嘖嘖,真是世事無常,昨兒還是闊少爺,今兒就成了階下囚……」

  徐浩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被抓了?

  兩個守衛的話還在往耳朵里鑽。

  「咱們這州府老爺平時跟陳家不是穿一條褲子嗎?怎麼這次下手這麼黑啊?」

  「噓!你他媽不要命了?」瘦子守衛臉色一變,左右瞅了瞅,把聲音壓到了極低,「這次可不是州府老爺動的手,是上頭來的……說是勾結亂黨,通了逆賊。這可是誅九族的罪!」

  「亂嚼什麼舌頭!活膩味了?」

  一聲陰柔至極的冷哼,瞬間鑽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城門內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此人身形修長,身著一襲錦衣在陽光下泛著如同魚鱗般詭異的光澤——飛魚服。

  他腰間掛著一塊漆黑的鐵牌,隨著此人的步伐輕輕撞擊在腰間的刀鞘上,發出脆響。

  監天司。

  喧鬧的城門口瞬間死寂,剛才肆無忌憚的守衛此時像個鵪鶉,哆嗦著立正站好,大氣都不敢喘。

  陳家完了。

  徐浩沒敢多留,轉身逆著人流出城,他腳程極快地回到了五里外的荒村破廟。

  剛一進門,就聽見裡面吵成一團。

  「林教頭眼看著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咱們還守著這幾口箱子幹什麼?」鐵山的聲音粗豪,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依我看,不如把東西分了,大傢伙散夥,還能留條命在!」

  「你放屁!這是老爺的救命錢!」李大紅著眼吼道,手裡攥著刀,卻抖得厲害。

  「救命?陳家都要死絕了救誰的命?」鐵山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掀蓋在箱子上的油布。

  「鏘!」

  一把帶血的百鍊精鋼刀橫在了鐵山手腕前,刀鋒森寒,只需再進一寸就能削斷他的手。

  鐵山渾身一僵,抬頭對上徐浩一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徐……徐副隊,我這也是為了兄弟們好……」

  「好不好,不用你操心。」徐浩歸刀入鞘,越過他走向角落裡的草鋪。

  林教頭臉色灰敗如土,胸口起伏微弱,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爭執,正費力地睜開眼。

  徐浩擺手示意眾人退到廟外,這才蹲下身,附耳低聲道:「教頭,大少爺……進去了,罪名是謀逆。」

  林教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並無太多意外。


  他顫巍巍地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徐浩手裡。

  「老……老爺,早就備下了。」林教頭把油紙包往徐浩手裡塞,「這裡頭……是大傢伙的賣身契……還有……散夥錢。」

  徐浩接過油紙包,只覺得燙手。

  原來陳老爺讓他送這趟鏢的時候,就已經備好了。若是成了,這就是賞錢;若是敗了,這就是遣散費。

  這老東家,倒是仁義得讓人心裡發堵。

  「散了吧……人多……太扎眼。」林教頭喘得更急了,嗓子裡像是卡了口濃痰,「徐浩……你……你是個機靈的……咳咳……」

  他突然死死抓住徐浩的手腕,眼睛瞪得滾圓,「包里……有一份……新的戶籍文書……是……是民戶,也是老爺給你……給你備下的。」

  徐浩心頭猛地一跳。

  戶籍文書。

  在這個亂世,流民如草芥,民戶卻可以置產、可以科舉、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

  這是他穿越以來,最想得到,卻也最難得到的東西。

  陳老爺竟早就給他辦好了?這恩情,重了。

  「看在……看在這一場緣分……」林教頭死死盯著徐浩的眼睛,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像是風中的殘燭,「若是……若是還有機會見到大少爺……幫……幫一把。」

  「這批貨……究竟給誰……問清楚……這是……唯一的……活路……」

  聲音斷了。

  林教頭的手腕一松,重重地摔在草蓆上。

  雙眼睛還睜著,直勾勾地盯著破敗的屋頂,似乎還在等著徐浩的答案。

  徐浩維持著蹲姿,久久沒動。

  手裡的油紙包沉甸甸的,不僅是幾張紙,更是一份沉重的因果。

  他是個怕麻煩的人,也是個只想苟著活下去的人。

  可人非草木,陳家待他不薄,這份戶籍文書更是給了他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基。

  「我會去問的。」

  徐浩輕聲說了一句,伸手撫過林教頭的臉,合上了他這雙不甘的眼睛。

  半個時辰後,破廟外。

  徐浩將銀票和賣身契分發下去。

  鐵山等人拿了錢和文書,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林子。

  李大和羅寶拿著銀票哭了一場,給死去的林教頭磕了三個頭,與徐浩告別後,也相互攙扶著走了。

  亂世之中,聚散如萍,能活著已是不易。

  待眾人走遠,徐浩回到廟內,意念一動,三個木箱瞬間消失,收入須彌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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