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片刻殺一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9章 片刻殺一島

  修道之人以身作小天地,其內山河疆域廣袤無垠。

  修道之途,便如引天地靈氣為甘泉,澆灌滋養這方山河沃土。

  所謂修煉,猶如耕耘田地,開闢府邸。

  府邸相連成片,便是一座雄城,雄城星羅棋布,終成一國氣象。

  就是某種「證道」功成,修士便如這方小天地間唯一的共主。

  然而,天下練氣修仙者,於自身小天地的開墾營造,皆受制於資質稟賦,各有其看不見的瓶頸。

  瓶頸破,則更上層樓,瓶頸固,則受困於壽元,止步於此。

  是以,為求長生久視,正道永續,每一位修士所需的天地靈氣皆是海量。

  曾有先賢估算,一位飛升境巔峰劍修所需靈氣之巨,便如一處海眼歸墟。

  陸江河成功破境元嬰後,後期巔峰於他而言唾手可得。

  人界天地萬物,於他眼中皆成名副其實的身外之物。

  貪念不足,反成累贅,增益一分,便有過猶不及之虞。

  至此境界,他身負的兩門功法秘術已幾近可有可無。

  唯有一柄本命飛劍,一件護身法袍,便足以令他縱橫無礙,心無所欲。

  這般「身無長物」的狀態,於任何一位修士而言,恐怕都堪稱一種寒酸。

  陸江河本命飛劍「瀉水」,偏偏無法如常法溫養。

  這無法溫養之劍,卻又能隨其境界躍升而自然蛻變,堪稱其成道之根本。

  故而,陸江河體內這座小天地,不似他人疆域遼闊,城池無數,唯有一座占地千里的「雄城」矗立。

  他只需按心中所求之「禮」,將這一座城添至圓滿,便已經是「證道」了。

  內海與外海的交界處。

  一道劍光如虹,劃破長空,將天際層層雲海撞得粉碎。

  此刻的陸江河,游乎天地一氣間,恰似一葉虛舟,順流而泛。

  這般的御劍而行,迥異於尋常結丹乃至元嬰修士施展遁光遁術,他們就如同在「涉水趕路」。

  天上那道劍光愈發內斂,鋒芒盡藏,速度卻攀升至不可思議之境。

  空間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堅韌,每一次劍光閃爍,都近乎無視了那浩渺的距離,只在空中留下淡淡漣漪。

  天瑞島。

  萬三姑依舊身著那身儒雅白袍,目光落在萬天明呈上的留影珠上。

  一尊虛幻的龐大法相,其形之恢弘,竟幾乎橫跨內殿與外殿,自內殿深處延伸至外殿。

  用四個字形容,簡直不可名狀。

  萬天明垂手恭立一旁,已然將進入虛天殿的全部經過,向這位正道魁首稟報完畢。

  未等她開口,一位虬髯大漢御風而至,落於殿前石階之下。

  來人正是璇璣真人,其境界如今已臻至元嬰中期。

  璇璣先向萬三姑這位魁首稽首行禮,隨後才轉向萬天明頷首致意。

  萬三姑依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留影珠中的虛像,直至法相漸漸淡去,最終消隱無蹤,她方才移開目光,聲音淡淡道。

  「總算還有一件好事。」

  萬天明扯了扯嘴角,臉上肌肉有些僵硬,「那我們今後該怎麼辦?」

  萬三姑冷哼一聲,「逆星盟名存實亡了,我們正道就不陪魔道這群瘋子玩了,從今日起,凡正道所屬宗門,即刻收斂一切活動。把天瑞島三才大陣全部開啟,非必要,門下弟子一律不得在外界走動惹事。」

  萬天明臉上愕然之色更濃。

  他實在沒想到,這種近乎退避三舍,龜縮防守的話,竟會從這位以「瘋」著稱的正道魁首口中說出。

  看來,一位化神修士所帶來的無形壓迫,足以讓最桀驁的瘋子,也回歸最本真的審慎。

  璇璣真人思慮更為周全,沉聲問道:「太上長老,如果星宮主動與我們正道挑起事端,我等又當如何應對?」

  萬三姑聞言,嘴角咧開一個嘲諷弧度,「還能怎麼辦?當縮頭烏龜唄!」

  萬天明欲言又止。

  萬三姑呵呵笑道:「怎麼?感覺我說錯了。」


  萬天明向來不是個能藏住話的人,「若真如此示弱,豈非讓星宮以為我正道軟弱可欺?反而會助長其氣焰,步步緊逼,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屆時,身為正道魁首的萬法門顏面何存,又如何號令群雄————」

  萬三姑抬手打斷他,「身為一派宗主,能慮及此處是好的。但你可知,若一位化神修士放開手腳屠戮,萬法門這延續萬載的香火傳承,半炷香不到便能徹底斷絕。」

  她目光如電,掃過兩人,「你們以為,此言是危言聳聽嗎?」

  萬天明與璇璣真人齊齊沉默,面色凝重。

  他們並非思慮淺薄。

  星宮執掌亂星海萬年,自有其延續萬載的規矩法度,明面上從未行過屠宗滅派這等絕戶之事。

  即便近幾百年來正道暗中動作不斷,只要不觸碰星宮立下的根本規則底線,對方也終究不會做得太過分。

  畢竟,在這浩瀚星海,人族修士真正的生死大敵,始終是盤踞外海,虎視眈眈的妖族異類。

  星宮作為人族維持大局,抵禦妖族方是根本。

  他們所想,不過是利用規則之內的空間騰挪輾轉。

  天明疑惑問道:「姑姑,古籍上不是說化神修士遭受天妒,不能隨意出手嗎?」

  聽到這話,萬三姑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譏諷,胸前衣袍隨著氣息鼓盪起伏。

  身為元嬰後期大修士的磅礴威壓不受控制地翻滾而出,如怒海狂濤,讓侍立一旁的萬天明與璇璣真人衣袍獵獵,大袖飄揚,身形都微微晃動。

  「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不能出手,就當真不能出手了?」

  萬三姑笑聲漸歇,目光如電,聲音陡然轉冷,「到了那個境界,一舉一動皆契合天地,運用規則如同呼吸,只要不徹底打破那層界限,施展毀天滅地的全力,就算逼急了,損耗幾年,幾十年的壽元又能如何?對一位化神修士而言,這點代價算什麼!莫要如此想當然!」

  她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現實感:「你們根本不明白,一個能突破此界化神桎梏的人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他已有資格,有能力脫離這方囚籠,去追尋真正的上界,這樣一位存在,若在離開前起了心思,要徹底解決掉所有潛在的威脅或隱患,會做不到嗎?你覺得他會不會這麼做?」

  萬天明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沉,聲音艱澀道:「姑姑是說,星宮極可能會對我們進行清算?逆星盟的事,根本經不起細查,正魔兩道那些元嬰老怪,絕非鐵板一塊,各有各的算盤。尤其是魔道那些散修,極陰島傳承斷絕之事,更是紙包不住火。加上此次虛天殿活下來的人不少,消息遲早會泄露出去。」

  萬三姑輕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依我看,你這萬法門門主的位置,不如讓給璇璣算了。我怎麼覺著,他辦事思慮倒比你周全得多?」

  此話一出,萬天明眼神驟然一沉,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姑姑所言,侄兒無話可說。

  「」

  虬髯大漢立即拱手道:「太上長老萬萬不可,萬門主執掌門戶多年,璇璣無論資歷、

  手段,皆遠不及盟主萬一。」

  萬三姑看著兩人這番姿態,發出一聲嗤笑:「呵,總算知道為何總有人說我們正道儘是些偽君子了,原來根子,就出在你們這些人身上!若非本座心思不在此,我早就該肅清本源了!」

  萬天明與璇璣真人臉色劇變,不是因為剛才那番訓斥,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因為這位萬法門的太上長老,竟真的對他們動了一絲殺機!

  就在這時。

  除璇璣之外,萬天明連同萬三姑,兩人周身氣機驟然被一股淡金色煙霧籠罩。這煙霧憑空浮現,毫無徵兆,詭異非常。

  萬天明只瞥了一眼,心頭便是一沉—這是六道極聖在召集逆星盟總壇議事!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萬三姑。後者神色冷峻,直接伸出一隻潔白如藕的玉手,五指虛張,對著那淡金煙霧猛地一拂!

  「嗤!」

  煙霧如同被無形巨力攪動,瞬間潰散消弭,不留半點痕跡。

  「現在就傳令下去,自即日起,正道與魔道劃清界限,徹底斷絕往來,所有關聯,盡數斬斷,星宮若想查逆星盟,便讓他們查去。逆星盟是真的,但我們正道萬法門今日起的態度,也是真的,不參與,不沾染,劃清界限。」


  萬三姑的思慮遠比萬天明深遠。

  論及對星宮的威脅程度,六道極聖那老魔頭才是真正的眼中釘,肉中刺。

  雙聖之一的溫青,可是其嫡親妹妹!

  如今星宮出了一位化神修士,解決內患必是當務之急。

  對於他們來說,人族內部最大的隱患,非六道老魔莫屬。

  解決了這頭號大患,餘下之事,星宮自然好整以暇。

  萬天明此刻只覺自己這門主之位搖搖欲墜,哪裡還敢再有異議?

  只能壓下心頭翻騰的念頭,垂首應道:「是,姑姑,侄兒明白了。」

  「那其他人呢?」

  萬天明接著又是一句。

  意思是問那些被精血氣息標記的其他正道門派該如何應對?

  畢竟他們沒有萬法門這般迅捷的消息渠道。

  萬三姑眼睛一瞪,帶著十分明顯的厭蠢神色:「你說我若持久不現身,那些正道門派還會與六道老魔沆瀣一氣嗎?那些老怪物一個比一個精,一次試探便足以窺得七八分真相。此番虛天殿變故如此之大,他們豈會毫無所覺?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又被訓斥一番,萬天明臉上終究有些掛不住。

  畢竟成道幾百年的元嬰中期修士,遭這般不留情面地呵斥,顏面終究難堪。

  所幸在場僅三人,並無外人,他仍是萬法門門主,姑姑也不可能單憑一言就撤了他。

  半晌,萬三姑才抬眼,目光如刀,「璇璣。」

  「在!」

  虬髯大漢立刻躬身應道。

  「你既已破境中期,便去鎮守「地樞」陣眼。」

  萬三姑的聲音斬釘截鐵,「天瑞島三才大陣,從今日起,給我催發到極致,一絲縫隙都不許留,告訴下面那些老東西,誰若敢在這當口陽奉陰違,給星宮遞刀子哼,不用等星宮出手,老娘親自送他上路!」

  「是!謹遵太上長老法旨!」

  萬三姑這才揮了揮手,語氣稍緩,「都去吧。」

  萬天明與璇璣再次行禮,化作兩道遁光,一金一青,迅速消失在大殿之外。

  偌大的殿宇,只剩下萬三姑一人。

  她緩緩靠回椅背。

  「化神————」

  女人低聲呢喃,那向來桀驁不馴,睥睨眾生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名為1

  敬畏」。

  位於魔道腹地,孤懸海外的一座島嶼上空,靜立著一位人族修士。

  不過片刻光景,黃沙門一處專事爐鼎走私與看押貿易,自詡防護無漏的據點,便化作了一頁被徹底掀過的黃曆。

  在陸江河神通顯化之下,這據點連同其依仗的山川地勢,皆如朽木般崩毀。

  四方雲氣壘聚,碧波翻騰,千百道青白交加的粗碩雷霆,如同天神刑鞭,轟然垂落人間,鞭撻大地。

  一座山脈首當其衝,瞬息間便被轟擊得粉碎,大地如同沸水般翻滾撕裂。

  方圓數十里內,那座依託簡單禁制構建的隱秘據點,連同其中負隅頑抗的修士,猶如一串暴露在雷火下的鞭炮,連串的爆鳴聲未絕,便已在刺目的雷光中化為團團焦黑的肉泥。

  這種恐怖景象,不過是陸江河信手拈來,僅用了三成力道施展的五雷正法。

  在這人界天地規則殘缺的環境下,其殺伐之威已然堪稱恐怖絕倫。

  雖然在陸江河眼中,此等威能仍屬華而不實,徒具其表,但對於島上那些最高不過結丹修為的修士而言,這無異於天罰降臨,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雷光斂去,焦煙瀰漫。

  曾經的山巒化作深坑,據點連同其內的一切生靈痕跡,皆已灰飛煙滅,只餘下大地翻卷的猙獰創口和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焦糊氣息。

  海水倒灌入新生的巨坑,發出嘶嘶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白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