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個挺好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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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一個挺好說話的人

  凌玉靈擰過頭,在自己爹娘面前左右端詳,仔細看了又看。

  溫青看到她這副模樣,輕呵一聲,帶著寵溺的笑意問道:「以為是什麼呢?怎麼,這麼快就不捨得我們了?」

  凌玉靈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其實爹娘面容已經很年輕了。可是——和那人一比,好像又顯得有點——嗯——老了。」

  她裝作微微蹙眉,小臉趕緊帶著些許困惑和好奇,再次追問。

  就怕爹娘說自己嫌他們老。

  「為什麼同為大修士,怎會有這般差距?而且我見過的元嬰修士,大多是中年模樣,或是老者形態,像爹娘這般年輕的已是十分罕見了。可像他那樣,年歲看上去簡直和我差不了多少的,更是絕無僅有。」

  溫青剛準備回答,卻被凌嘯風率先一口開口詢問道:「你先說說你的見解,爹替你查漏補缺。」

  凌玉靈想了想,隨後說道:「一般來說,大多數修士對於容貌並無特別需求。煉製定顏丹之類的丹藥,所需靈草大多十分珍惜。有這些靈材,修士們都會優先用於提升自身修為境界,故而一般都不會太過在意自身容顏變化。即便修煉養顏不老的功法,也大多屬陰柔一路,男子修煉了之後,未必有什麼好處。」

  凌嘯風點點頭,「那你認為,他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凌玉靈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想應是前者,他周身沒有絲毫陰柔之氣,顯然並非修煉了駐顏養容的陰柔功法。」

  溫青聽著女兒說話時眼中不自覺綻放的光彩,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本想借對方磨礪女兒心境,可別弄巧成拙,反讓女兒陷了進去?

  凌嘯風繼續說道:「定顏丹所需的主藥,動輒便是三千年份以上的稀世靈草,即便是星宮寶庫,這些年來只出不進,也沒剩下幾枚了。」

  這時,溫青突然插了一句,看似閒聊,實則目光緊鎖女兒神情。

  「靈兒,你可知道那位陸道友有多大年歲?據我們所知,他修道至今————已有七百餘載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但實際是「投石問路」。

  凌玉靈一臉狐疑,「不會吧?怎麼看都不像是七百多歲的年紀。如果真和爹娘修道歲月相仿,就算服用了定顏丹,也難免會在眉宇氣韻間留下些許歲月的痕跡。就像————就像爹娘這樣,雖然駐顏有術,終究還是能看出幾分年歲積澱的。」

  聽到這話,凌嘯風與溫青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識地互望一眼。

  這個問題,他們倒真未曾深究過。

  定顏丹雖能鎖住青春容貌的巔峰,卻非凍結時光。

  它更像是一道延緩的屏障,將歲月流逝的侵蝕之力大幅削弱。

  若將正常光陰的沖刷比作奔騰江河,定顏丹便是將其化作了涓涓細流。

  然而,再堅固的磐石也經不起水滴石穿,即便是數種千年靈草煉製的丹藥,又豈能真讓人從生到死容顏絲毫不變?

  隨著百年、數百年光陰流轉,如同日晷上的刻痕悄然移動一輪又一輪,總會留下難以察覺的印記。

  修士壽元綿長,服丹至坐化,跨度往往極大。

  如凌嘯風與溫青這般八百餘歲,即便精心維持,容貌呈現三十許幾的樣子,也已近乎是定顏丹所能做到的極致。

  要再過個幾百年,那面貌就要朝著中年人去了。

  如果要維持更年輕的狀態,除非突破更高境界,那時脫胎換骨,重塑形神,才能真正隨心所欲,返老還童亦非難事。

  溫青遞給凌嘯風一個眼神。

  那姓陸的之前說修道七百餘載,這話可是在誆騙?

  凌嘯風心下瞭然,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陸江河此人,能感覺出他但凡開口,所言之事,多半不虛。

  此等人物,不屑於在這等細枝末節上作偽。

  就跟盡信書不如無書是一樣的道理。

  有些人說話,字字句句皆非虛言,卻未必道盡真相全貌。

  是真相,卻只會讓人遠離真相。

  並非誆騙,掐頭去尾,隱去前因後果,聽者自然難窺其源。

  真實道齡,單靠硬想猜測終究是徒勞。


  先前凌嘯風或許還存著忌憚之心,如今卻也隨性了。

  接二連三的試探,結果已然分明。

  就在凌玉靈踏入第五十層洞府的那一刻,這對夫婦其實就在不遠處。

  凌嘯風略微施展神通,將心緒念頭,悉數碾碎,轉作別想。

  溫青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牽扯,隨即轉移話題道:「靈兒你對那位陸道友感覺如何?

  「」

  凌玉靈下意識說道:「一個挺好說話的人。」

  溫青聽到女兒這句簡短的總結,眨了眨眼睛,不由得追問道:「沒了?」

  凌玉靈眼神疑惑,歪了歪頭,認真思索了一下,補充道:「哦,不過說起來,那人長相好像比爹好看一點點。」

  凌嘯風瞬間一臉黑線。

  不知道為什麼,心頭莫名湧起一種自家小棉襖胳膊肘往外拐的錯覺,還帶著點被「嫌棄」?

  面無表情,但嘴角那絲不自然的抽動還是泄露了心底波瀾。

  溫青在旁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看著夫君那副強繃著臉又隱隱憋屈的模樣,實在忍不住了,噗嗤輕笑出聲,越笑越止不住,花枝亂顫,最後只得抬起廣袖掩住半張臉,肩膀猶在微微聳動。

  凌玉靈則是把頭微微低下,眼神奇異,無人看到。

  紫靈,燕如嫣,元瑤,辛如音。

  四個風姿卓越,姿色各異的女子圍坐一室,各自捧著一盞清茶,氣氛微妙得近乎凝滯。

  若論女子姿態之萬千,眼前四人真可謂道盡了四季風華。

  人間絕色,各有千秋,卻有軒輕。

  四女此刻共處一室,雖無言語交鋒,但那無形的氣場碰撞,卻讓空氣都顯得沉甸甸的。

  茶香裊裊,氤氳在她們之間,非但未能舒緩氣氛,反倒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詭異。

  至於莊畫禕,身為元嬰修士,與這些結丹乃至築基的小輩們待在一處,自覺無甚意思,同樣也無意摻和。

  她直接再次閉關,並非生死關,而是欲靜心煉化體內積蓄的鳳元,精益求精,試圖衝擊那元嬰中期的瓶頸。

  元瑤被其餘三人那無聲卻極有分量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如坐針氈。

  她終於忍不住,放下手中茶盞,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一張俏臉皺成了苦瓜,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

  「好姐姐們,我都說了一二三遍了,陸前輩自打上次星宮那個什麼外事執法凌玉靈來過之後,他就撂下一句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然後就出去遠遊了。你們不要在問了,我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紫靈突然笑道:「不打趣元瑤姐姐了。」

  元瑤鬆了口氣,連忙擺手,臉上笑意盈盈。

  只是心有餘悸,被這樣盯著,可真夠慎人。

  她心中暗自腹誹,不就是我臨了最後一面見了陸前輩麼?

  連我師尊莊畫禕最後也見到了,你們怎麼不去問她?

  欺負我一個小小的結丹,好沒道理呀。

  燕如嫣目光在紫靈面上停頓片刻,又轉向元瑤,問道:「說起來,陸前輩臨行前,可曾留下什麼話?或是有何交代?」

  元瑤聞言,努力回想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確鑿:「真沒有,前輩走得乾脆利落,只說了句「短時不會回來」,便再無他言。」

  紫靈眼眸眯笑,看來陸江河去虛天殿的消息,目前四人之中只有她自己知曉。

  如今離虛天殿開啟不過還有十幾年。

  想到這裡,她心情便舒暢許多。

  無論怎麼說,人一多,總要爭個高低上下,單憑這一點,自己就已領先了她們一籌。

  辛如音素來心思細膩,感受到了些許異樣。

  看著紫靈這個最小的妹妹,有些話不至於搬到明面上。

  說實話,對方光是坐在那裡,就自帶某種氣場。

  辛如音心中倒不至於自行慚愧,卻也明顯感覺,在姿色風華上,紫靈確實更勝一籌。

  不光她是如此想,一旁的燕如嫣亦是同感。

  此刻,兩人無形中仿佛站在了同一戰線。


  畢竟紫靈是外來者。

  至於元瑤————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一時倒不好下定論。

  不過有一說一。

  相較於膽子。

  紫靈妹妹可是比她們太大了。

  行事言語絲毫不加以避諱。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一步慢,步步慢。

  陸江河俯身,打量著這株與自己小腿高低相仿的異竹。

  通體碧青色,其上天然生長淡淡金色紋路,細觀之下,竹葉上竟不時有寸許長的青白色電弧跳躍而出,發出細微的啪輕響。

  韓立掏出小綠瓶,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晶瑩的綠液滴落在天雷竹的根部。

  那株原本只及小腿高的碧青異竹,猛地一顫。

  驟然爆發出濃郁的碧綠色光芒,靈氣光暈氤氳流轉,一股沛然生機如潮水湧出。

  纖細的竹身簌抖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拔高了寸許,枝條舒展延伸,上面青翠欲滴的葉片層層疊疊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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