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道之事,不假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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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成道之事,不假於人

  「我曾立下誓言,能手刃極陰島者,妙音門當雙手奉上。這些都是門中傳承根本,鎮派之寶,及一應信物————」

  說這話時,紫靈臉色沒有任何將門派拱手相讓時的心不甘情不願,反而透著一種理所當然。

  陸江河沒有回答,只是從蒲團上緩緩起身。

  紫靈見狀,俯身拾起台階下那雙靴子,拿起一隻,隨即起身,伸手便要去觸碰陸江河的腳踝,竟是要親手為他穿戴。

  很難想像,這位氣質清冷,容顏傾世的紫靈仙子,會做出這般侍奉的舉動。

  陸江河亦是微微蹙眉。

  心念微動間,紫靈整個人瞬間被釘在原地,除了眼波尚能流轉,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從她那雙纖纖玉手中取回靴子。

  從這個視角,是能清晰瞥見她衣襟下一片雪白膩人————

  陸江河轉頭,自行將靴子穿好,隨即解開了對她的禁制。

  束縛消失,紫靈身體微不可察晃了一下。

  她臉上沒有羞惱,也沒有退縮,那雙秋水長眸子,反而更加明亮。

  「不必如此,誓言是你的誓言,我做與不做,要或不要,是自己的選擇。再者說了,極陰並未真正身死道消,不過折損了一縷分魂附體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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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江河穿好靴子,行至窗前,留一個背影。

  紫靈聲音十分認真道:「在汪凝心中,您是長輩,亦是父母離世後,是凝兒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

  她聽到一聲輕微嘆息。

  隨後,陸江河的聲音傳來。

  「這種事以後不要在再做了。」

  紫靈微微垂首,睫毛輕輕顫動,雙手互相揉搓著,低聲呢喃。

  「凝兒不懂,這種事是指妙音門,還是剛才那樣————」

  陸江河轉過身來,額角仿佛有黑線垂下,他扯了扯嘴角。

  「都不行。」

  紫靈安安靜靜跪坐在那裡,低眉斂目,一副嫻靜溫婉,恭順賢淑的模樣。

  「汪凝明白。」

  陸江河看著她這副姿態,心中卻滿是狐疑。

  紫靈深知,對於陸江河這種人物,不可強求。

  剛才那種舉動只是她的一種試探,看來往後只能循序漸進了。

  不過,卻讓紫靈真切看清了自己心中嚮往的道侶,究竟是何等模樣。

  道心澄澈明淨,不為外物所擾,不需要任何人的獻媚或依附,更不會因權勢、美色而動搖。

  眼前之人,站在那裡,便是答案本身。

  這時,靜室外面又輕輕落下一道遁光。

  隨即,韓立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陸江河看著門口方向,心中微動。

  這小子得了那截天雷竹,不好好煉化培育,跑來這裡做什麼?

  隨著韓立推門而入,腳步剛踏進靜室,目光便是一凝。

  只見室內,陸江河負手立於窗前,而紫靈仙子,這位名動亂星海、容顏傾世的妙音門主。

  竟安靜地跪坐在蒲團之上,微微垂首,姿態恭順。

  兩人之間雖隔著幾步距離,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氛圍,尤其是紫靈那副姿態,讓韓立瞬間感到自己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他臉上頓時浮現些許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原地,拱手道:「陸哥,紫靈門主。」

  陸江河轉過身,瞥了他一眼,說道:「把你那想法,給我收一收。」

  韓立摸了摸鼻子,乾咳了兩聲,「那我先在外邊等著。」

  說完之後,抬腳就準備出去。

  陸江河一看他這抬腳就要走的架勢,隨口說道:「行了行了,有什麼事,直接說。」

  韓立聞言站定,目光在紫靈身上飛快地掃過,又看向陸江河。

  這時,紫靈輕輕起身,動作優雅從容,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數,聲音溫婉。


  「那我先告退了,擇時再來。」

  陸江河聞言,眉頭微皺,看向紫靈:「一個門主,成天往我這跑算怎麼回事?門中事務繁多,不必如此。你且回去忙你的事。」

  紫靈聽罷,並未反駁,只是輕輕頷首,溫順應道:「是,汪凝明白。」

  她目光在陸江河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身,蓮步輕移,無聲地退出了靜室。

  韓立目送紫靈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再看向眼前神色如常的陸江河,一個念頭在心底翻騰。

  這兩人————該不會真成了那層關係吧?

  這才多久?

  發展得也太快了!

  陸江河重新在蒲團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投向韓立。

  「說吧,找我何事?看你小子心神不寧的樣子,總不會真是為了看熱鬧來的?」

  韓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

  「陸哥,我確實有件事,想要向你求證。」

  陸江河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仿佛要交代遺言般的模樣,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並未點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韓立掌心微微沁出汗意,他組織著言語,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麼突兀的開場。

  但最終發現,在陸江河面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徒勞。

  他沒有說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盆靈植,放在地上。

  緊接著,韓立手掌一翻,小綠瓶出現在另一隻手中。

  陸江河看著這番動作,眼神微微眯起,單手托腮,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

  這副姿態,是韓立從未見過的,心中不由得一緊。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把心一橫,當著陸江河的面,小心翼翼地從小綠瓶中傾倒出一滴晶瑩的綠液,精準地滴落在盆里的靈草之上。

  幾乎是肉眼可見!

  那滴綠液甫一接觸靈草,整株植物便猛地一顫,隨即通體泛起一層濃郁的碧綠色光芒,湛藍的靈氣光暈氤氳流轉。

  一股沛然的生機驟然爆發,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拔高、枝葉舒展!

  須臾之間,其蘊含的靈氣便翻倍暴漲,藥力吞吐,盎然欲滴。

  更令人驚駭的是,它的年份也在飛速攀升。

  一息,十年藥齡!

  兩息,已達一甲子之數!

  再往後,其增長勢頭雖略有減緩,但依舊驚人。

  短短一刻鐘的功夫,那株原本幼小,毫不起眼的靈植,竟已化為一株靈氣充盈,藥香撲鼻,年份接近三百年的成熟靈草。

  整個過程,就在陸江河注視下,無聲完成了。

  人與人之間最舒服的相處方式,莫過於有話直說。

  陸江河此刻卻是真真切切感到了些驚訝。

  韓立這小子向來是謹慎到了骨子裡。

  視若性命,堪稱逆天改命的小綠瓶,竟然就這樣被他坦白了?

  如此直接,且不留餘地。

  韓立做完這一切後,緊緊攥著小綠瓶。

  他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看著陸江河,眼神有決絕,有緊張,更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般的釋然。

  兩人都沒有說話。

  氣氛開始凝重。

  「書上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失不再來。」

  陸江河看著韓立,淡淡說道。

  韓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微白,艱難抬起那隻手,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看著對方將小綠瓶托在掌心,遞到自己眼前,予取予奪。

  「怎麼,不想要了?」

  陸江河挑眉問道。

  韓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感覺還是陸哥拿著更有大用。」

  陸江河坐正了身體,「行了吧,你小子,這麼珍貴的東西,就這樣隨隨便便給人?你當真————不心疼?」

  韓立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牙齒幾乎要咬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心疼。」


  這副口是心非啊視死如歸的模樣,終於把陸江河徹底逗笑了。

  「收起來吧,這東西對我無用。還有,你這小子,也太不經逗了。」

  然而,陸江河的笑聲並未驅散韓立心頭的陰霾。

  他臉色反而更加悲苦,心中警鈴大作。

  收下?

  萬一這是試探呢?

  萬一自己真收回來,對方覺得我誠意不足,怎麼辦?

  「我還是感覺給你更好!」

  韓立的聲音顫抖,語氣卻異常堅決。

  「我拿著感覺它也沒多大用。」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毫無說服力。

  陸江河聽到這句明顯違心到極點的話,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沒多大用?你小子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了。」

  見對方真的沒有要的意思,韓立心中微微鬆動,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踞心頭,如鯁在喉多年的疑惑。

  「陸哥你是不是其實早就知道這東西是什麼?而且,從一開始在七玄門的時候,你就知道?當時說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陸江河神色平淡道:「其實你糾結這些已無甚意義,你該思量的是如何將其持穩、拿好。」

  韓立似懂非懂。

  他忍不住又問道:「陸哥,這種能催熟天地靈物的東西,我聞所未聞,即便是傳說中的古寶,怕也難與之比肩吧?此等神物於你而言,是真的無用?還是另有原因?」

  陸江河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道心不契。」

  這個解釋,並非說給自己聽的,而是說給韓立聽的。

  真以為他陸江河走,天性是與人為善?

  那便大錯特錯了。

  最純粹也最跋扈的是劍修。

  心性之冷硬,遠超想像。

  陸江河的「善」,他的「不爭」,不過是因為尚無能動搖他道基,阻他前路的「大道之敵」罷了。

  如果真是受困於天地靈氣稀薄多寡。

  你看他陸江河,能做出什麼事來?

  「道心不契」自然不假。

  吾輩劍修,當受天磨。

  成道之事,不願借外物他人之手。

  人間劍客,天外劍修。

  一旦遞劍,未聞人至,先見光寒。

  當然,此皆為後話。

  若連前路都尋不見,終究不過是虛妄泡影,一場空談。

  韓立雖然未能完全理解對方話語中的深意,但已讓他明白這小綠瓶對陸江河而言,確實並非不可或缺之物。

  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將小綠瓶收回儲物袋最深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卻又忍不住生出新的疑惑。

  「陸哥。」

  韓立斟酌著開口,「這小綠瓶究竟是何等寶物?能算得上是古寶嗎?」

  陸江河這次倒沒有拒絕回答,反而直接點破了其出處。

  「這東西非此界之物,只能說是意外,或是某種難以想像的機緣巧合,遺落在此人界。至於古寶,給它提鞋都不配。」

  韓立眼神奇怪。

  「陸哥,你是不是也不是天南修士?或者說,來自於別的地方。」

  對方是老怪物無疑,但是能知道這麼清楚,怕不是一般的老怪物吧?

  他心底如是作想。

  這時,陸江河笑罵一句,「其實我歲數也沒多大。」

  韓立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收斂心神。

  他心中暗罵自己糊塗,在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面前,自己這點腹誹簡直如同當面鑼鼓。

  隨後,韓立抬眼望向陸江河,眸中滿是期待,仿佛在無聲地尋求那個最終的答案。

  後者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淡然:「自己想去吧。」

  待到走出靜室,韓立只覺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氣血流轉順暢,通體舒泰。

  他抬眼望去,遠處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心境也隨之豁然開朗。

  從下定決心攤牌到此刻塵埃落定,不過短短時間。

  然而這劇烈的心緒起伏,竟讓他停滯已久的大衍訣第四層瓶頸隱隱鬆動起來。

  「罷了罷了,不去多想了。」

  韓立搖搖頭,將雜念壓下。

  如今,天雷竹已然種下,當務之急,是突破大衍決瓶頸。

  「所謂的紅塵劫,到底是什麼?」

  元磁山上。

  那株虬枝盤結的桃花樹下,凌嘯風與溫青並肩而坐。

  兩人對面,同樣端坐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黛色含鋒,眉如遠山,輕挑間,自帶幾分凜然英氣。

  氣質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無閨閣柔媚,反倒透著一股清寂沉斂的中性風骨。

  容貌清麗端雅,不沾嬌艷,冷秀天成。

  兩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眼底,那份疼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溫青輕輕拂了拂袖口,唇角含著溫和的笑意,率先開口問道。

  「小靈兒,這些年來————修行之餘,你可曾遇到過心儀之人?不妨說給娘親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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