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睡得不知人間第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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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眼神溫柔,滿臉微笑,看著小姑娘。

  「思月是吧,你可願入我妙音門修行?」

  文思月愣了愣,小嘴微張,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妙音門?

  那可是天星城乃至整個亂星海都赫赫有名的門派!

  而且專收女弟子。

  是多少像她這樣無依無靠的低階女修夢寐以求的去處。

  眼前這位氣質溫婉的漂亮姐姐,竟然是妙音門的人。

  「我……我可以嗎?」

  文思月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讓她感覺像在做夢。

  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練氣期跑腿。

  紫靈看著小姑娘那副既期待又惶恐的模樣,笑意更濃了幾分,抬手輕輕揉了揉文思月毛茸茸的腦袋。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你只需要告訴我,願意,還是不願意?」

  文思月哪裡還需要猶豫,生怕這機會溜走,連忙使勁地點頭。

  「願意!我願意!文思月拜見……拜見……」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位,小臉憋得通紅。

  紫靈莞爾一笑。

  「走吧,隨我回妙音門,以後叫我……門主便可。」

  ————

  就這樣。

  日落月升,秋去冬來。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年。

  竹院後頭。

  陸江河躺在椅子上,身形隨著椅子的輕晃微微搖晃。

  呼吸綿長,一呼一吸間,仿佛與周遭天地同頻共振,契合著某種玄妙韻律。

  此地,倒也不錯。

  在這一小方天地里,除了偶爾會放開禁制,做個買賣。

  不過,更多時候,他只是這般靜靜躺著,養神,也養心。

  央央而眠,思緒飄渺。

  修仙之道,修長亦修靜,某種程度上,近乎一種小死。

  若要真說出個所以然來,好似塑無垢身,起無漏塔,身處紅塵而不染。

  如同井底之蛙跳到了井口,雖說離天還遠,但是可以用一種更加接近全貌和真相的眼光看待天地。

  總歸就是一個目的。

  返璞歸真,美玉無瑕。

  因為元嬰境界門檻,對他而言並非真正的阻礙。

  所擔憂的是抵達元嬰之後,後續通往玉璞境的道路,是否在此方天地依然走得通?

  陸江河怕突破元嬰之後,卻發現前路已斷頭。

  若人界的天地法則與修行體系根本無法支撐玉璞,那可就真是狗屁倒灶了。

  這一日,天星城迎來了一場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聖山以及附近的峰頭皆裹上素衣。

  老天爺慷慨得很,將這般盛景毫無吝嗇地贈予人間,從不要錢。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踩著鬆軟的積雪,嘎吱嘎吱由遠及近,打破靜謐。

  燕如嫣行至竹院後頭,看著那躺在搖椅上,氣息悠長綿密,仿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的陸江河。

  她如今已然臻至結丹中期境界,容顏氣質更勝往昔,眉宇間多了幾分嫵媚。

  她輕輕走近,動作極盡輕柔,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裘氅,小心翼翼蓋在了陸江河身上。

  陸江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雙目微闔,呼吸勻長,仿佛沉入了最深沉的定境,對外界變化渾然不覺。

  燕如嫣確認無虞後,又轉身進了屋內。

  片刻,她捧著一個精巧的暖手火爐出來,將其輕輕放置在陸江河搖椅旁的地上。

  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散發出融融暖意,驅散了周遭些許寒意。

  做完這些,才在旁邊一張椅榻上坐下。

  似乎想起了什麼,燕如嫣素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個精緻胭脂盒。

  她打開盒蓋,指尖蘸取少許脂紅,在空中凝出的一面水光小鏡,微微側首,對著以指腹輕柔地,細緻地沿著眉線描畫。


  因著描畫動作,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帶著屬於女兒家的溫婉笑意。

  待妝容點罷,她對著水鏡,輕輕吐出一口如蘭氣息,水鏡隨之消散。

  她側目看向搖椅上的身影,依舊沉睡如故。

  燕如嫣便微微傾身,將一雙穿著墨青色緞面繡鞋的纖足從裙下伸出,輕輕褪去鞋履,露出一雙裹著絲質白綾小襪。

  綾襪下的肌膚,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加上終年不見天日,透出一種近乎透明,能掐得出水來的<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

  她將雙足靠近那暖爐,借著爐火的暖意烘烤著,驅散雪地行走帶來的微寒,同時眼睛餘光輕輕落在旁邊。

  這已經不是燕如嫣第一次過來這般靜坐了。

  她依稀記得上一次來,似乎是在半年前。

  雖然她無法完全理解陸江河此刻的狀態究竟算作什麼。

  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剛出關不久,待徹底穩固了結丹中期的境界,

  才再次踏足此地。

  這中間間隔的時光,對方竟一直保持著這副模樣。

  他究竟這樣沉眠了多少時日?

  一年?

  三年?

  五年?

  甚至更長?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燕如嫣對此倒也不覺驚奇,只是有些微的惘然。

  只是,兩次她來,對方對她似乎全無防備,沒有絲毫驚覺。

  這狀態,與其說是深眠,更像是一種假寐,心神或許已遨遊於玄妙之境,唯留軀殼在此,與天地同息。

  還別說,坐爐火旁,靜觀漫天雪景,還真是愜意。

  燕如嫣蜷在椅榻上,卻仍覺有束縛感,低頭看了看,手指輕輕勾起,將兩隻裹著纖足的白綾小襪盡數褪去。

  霎時間,兩隻如雪雕玉琢般的小腳顯露出來,腳趾粒粒分明,在暖爐微光映照下,泛著瑩潤光澤。

  而就在她褪去襪子的一瞬間。

  旁邊,一個聲音突兀響起:「時間過去了有多久?」

  這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同驚雷在燕如嫣耳畔炸響。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猛然從椅榻上彈起。

  手中還攥著那兩隻剛褪下、尚帶餘溫的白綾襪,慌亂之下,竟不知該往何處藏。

  她連忙將自己襪子胡亂塞進袖中,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一直燒到耳根。

  她迅速斂衽,深深福了一禮,垂首站到一旁,聲音帶著輕顫。

  「陸…陸先生,您醒了。」

  只見陸江河已從搖椅上坐起身來,身上那件裘氅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些許。

  他並未看向手足無措的燕如嫣,而是將目光投向庭院。

  院中,積雪已深。

  還沒等對方回答,陸江河將裘氅放下,隨即在廊下向前走了幾步。

  這瞬間,受他自身氣機無意的牽引與擾動,越靠近他腳邊,向外蔓延開去的積雪竟開始無聲地消融,化為一股股清澈水流。

  庭中那幾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樹,虬結枝頭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枯寂,點點新綠爭先恐後地萌發、舒展。

  近乎須臾之間,蕭索強行被一種蓬勃盎然的春意所取代。

  不過很快,這種逆轉四時的悖逆之舉,被天地間規則抹平。

  剛剛萌發出點點新綠,被寒霜拂過,迅速褪去生機,復歸枯槁,虬枝再次<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

  鵝毛大雪無聲無息,重新飄落,不過片刻,又將庭院再次覆蓋上一層銀裝。

  這並非陸江河刻意為之,亦非他有意對抗天地。

  方才景象,不過是他氣機圓,自身道力與天地交感,無意間外泄的一縷漣漪。


  一夢萬年,成道不小。

  此番沉眠,感覺像是過去了一瞬。

  閉眼,睜眼。

  當然,這只是陸江河的一種錯覺。

  如同樵夫爛柯山觀棋,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不是內心堅韌,越是會沉溺於這種時光飛逝,物我兩忘的玄妙境地。

  時間越長,心神就越會被無形無質的光陰長河徹底捲走,沉淪難返。

  真要到了那一步,除非有外力強行介入,將其心神從那種「必死關」的狀態中拉回現實。

  否則他便會如那渡口旁繫著的小舟,被永恆地錨定在光陰長河的某一處節點渡口。

  結局無非兩種。

  要麼被「渡口」本身所同化,意識消融於虛無。

  要麼寄望於有人能逆流而上,恰好尋到他這葉孤舟,並施以援手將其解脫?

  這種可能性,渺茫得近乎絕望,說是億萬兆分之一也毫不為過。

  說來說去,終究還是境界太低。

  譬如火龍真人,才是真正將「大夢千秋」演繹到極致的存在。

  其「大睡」已非尋常休憩,而是「長眠不知歲月」,一夢便是悠悠百載,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小憩,心中無憂無慮,根本無需像尋常修士那般辛苦分出陽神身外化身。

  他僅憑一粒「大夢」真意,神遊太虛,念頭所及,便可朝游北海暮蒼梧,九州四海,不過是他夢境中的畫卷,任其意念徜徉描摹。

  火龍真人雖未合道十四,但在十三境中是屬於強飛升,其存在本身便如一座渡口。

  顏如嫣見面前奇異景象,心中雖不至於驚駭欲絕,也著實掀起了不小波瀾。

  陸江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燕如嫣猝不及防對上,慌忙低頭,卻看見自己一雙<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玉足,正光溜溜地踩木板上,顯得有些突兀。

  陸江河輕輕搖搖頭。

  他依稀記得沉眠前,在間店鋪小閣里已待了二十幾年,此番醒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極為模糊,故而算不到準確時間。

  顏如嫣定了定神,稍作思量,回答道:「回稟陸前輩,晚輩自上次閉關,帶穩固境界出關,過去了約莫快一個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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