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天生狐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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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話語,換做旁人,定是難以啟齒,少不得要權衡再三,躊躇許久。

  尤其還是一位元嬰修士,能放下身段如此低聲哀求。

  所幸莊畫禕是劍修,行事本就雷厲風行,性情果決。

  除卻先前為求自保用了些計謀手段,她骨子裡向來是想到什麼便直說直做,帶著一種近乎天然的直白。

  陸江河聲音平淡道:「你一個元嬰修士,又是末代白壁山山主,去哪裡不是去?即便投靠星宮,也比與人為奴為婢強得多。」

  事到如今,話已出口,莊畫禕心底卻緊了幾分。

  若對方再不答應,剛才臉面豈不是白丟了?

  她一咬牙,索性直接道:「其實……我想跟在陸先生身邊學劍!」

  莊畫禕抬起頭,目光灼灼,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亂星海諸多劍術秘法,我皆有所知,但論精微奧妙,無出其右者,先生那不見繁複神通,只見純粹劍氣縱橫捭闔的境界,實在令人高山仰止。」

  除了劍道本真,修士追求的,不正是那與天地同壽的大自在嗎?

  說實話,莊畫禕這種清冷性的,本就不願當這白壁山的峰主。

  只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為。

  如今白壁山道統斷絕,雖難免傷感,卻也有種卸下千斤重擔般的難言自由。

  加之白璧山的傳承核心,典籍秘法盡在己身,她在那,白壁山就在那。

  之前莊畫禕不喜俗務纏身,當年收了祁鈺,也不過是為了延續一脈傳承。

  如今這道桎梏已去,內心深處,反而有種重返自由輕盈之感。

  至於為了躲避六道老魔,便去投靠星宮。

  那豈又是自縛心性?

  尤其現在大道就在眼前。

  臉面一事,真不算什麼。

  陸江河問道:「所以你付出的代價就是侍奉我左右?」

  莊畫禕,忍不住心中泛起小小的抱怨。

  明明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了,你怎麼還揪著這點不放?

  不就是算計了你一下嗎?

  我一個元嬰女修,自認姿容算得上絕頂,況且演這場戲,而且又沒讓你真露面。

  至於這麼不依不饒嗎?

  不過想到此節,她臉上又微微有些泛紅。

  提第一次還好,這第二次被當面點破「侍奉左右」,心中那道坎確實有點不好過。

  然而,都走到這一步了。

  再往後退縮,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莊畫禕所幸使勁點了點頭。

  陸江河說道:「我們之間做個約定,若你認為能應下,我便允你跟隨。」

  莊畫禕心神一緊,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挺直了脊背,清冷的容顏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鄭重:「陸先生請講。」

  「護道一人,三百年。」

  陸江河言簡意賅。

  「當然,有一個前提,若連你自身都難保性命,則可放棄護道之責,無需強求。不必急於答覆,仔細思量,三百年光陰,於元嬰初期修士而言,已占壽元近三成,非是兒戲。」

  他口中的「一人」,自然是指遠在天星城的辛如音。

  陸江河心中早有計較。

  三百年時間,足夠辛如音憑藉自身天賦衝擊元嬰。

  這期限,便是他為此番因果劃下的終點。

  「投以泉水,報之瓊瑤」。

  辛如音成與不成,她修復古傳送陣,來到亂星海這一事,便算互道一程,仁至義盡。

  誠然,這般耗費心力為一個女修護道百年之舉,在某些人眼中,或許顯得過於「下沉」,甚至與殺伐果斷的劍修形象不符,顯得優柔寡斷,失了意味。

  但於陸江河而言,世間萬事萬物,皆不及自身大道重要。

  與整個人界合道,藉此契機觸碰位面,最終將整個人界「帶」離現有維度,實現某種意義上的「舉界飛升」。

  合道地利,這是他未來謀劃的途徑之一,看似與劍修追求的純粹殺力之道有所偏離,但對他而言,任何能助其登臨大道的路徑都值得探索。


  畢竟,誰敢言萬全。

  因此,無論是燕如嫣,還是此刻要求莊畫禕護道三百年,本質上都是為了自身大道高絕。

  本以為在此界元嬰修士已登頂人界境界頂點的情況下,對方起碼會猶豫半分。

  誰曾想,莊畫禕竟是不假思索,斬釘截鐵道:「我同意。」

  陸江河神色微動,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一不過,這絲異色轉瞬便被他斂去,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只餘下慣常的平淡。

  「好。」

  言罷,再不多看莊畫禕一眼,催動傳送陣。

  腳下陣紋瞬間被點亮,繁複的符文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自陣盤上蕩漾開來,迅速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重新感知到周圍氣息時,一股濃重凝滯的灰塵味瞬間充斥鼻腔,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莊畫禕素來喜潔,此刻這污濁環境令她黛眉微蹙,清冷麵容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不見掐訣念咒,一團柔和卻沛然的光暈驟然自她掌心亮起,瞬間將這片逼仄的黑暗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所及之處,景象愈發清晰。他們身處之地,竟是一座被完全掏空的小山腹內部。

  空間約莫三丈見方,顯然只完成了初步的開鑿,四周皆是粗糲原始的岩石斷面。

  遠處,一條狹長甬道是唯一的出路。

  傳送陣本身,則被半尺多厚的積塵徹底覆蓋,蛛網密布,仿佛已被遺忘在時光盡頭。

  隨著兩人氣機的徹底穩定,傳送光芒徹底消散。

  莊畫禕充當侍女職責,素手輕揚,一股清風憑空而生,環繞著陸江河自身輕輕旋過,拂去周身並不存在的塵埃。

  隨即,她手臂向著那深邃通道的方向一甩。

  剎那間,柔和清風驟然成為一股強勁無匹的勁風,裹挾著洞內瀰漫的所有灰塵、霉味、雜質,向外涌去。

  一路沖向通道盡頭,將原本封閉堵死的洞口處堆積的碎石泥土也一併沖開。

  「轟隆」一聲悶響隱約從通道深處傳來。

  亂星海咸腥<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海風隨之倒灌而入,瞬間驅散了洞內淤積千年的陳腐。

  陸江河沒有化作遁光,只是抬步,沿著狹長甬道向外走去。

  莊畫禕默然跟在他身後丈許處,亦步亦趨。

  終於,在即將步出洞口,感受到外界天光的剎那,她忍不住輕聲開口。

  「陸先生似乎……在亂星海名聲不顯?」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既有如此通天修為,連六道老魔都奈何不得分毫,為何此前卻從未在亂星海這片海域上聽聞過。

  實在不合常理。

  陸江河腳步未停,身影已沐浴在洞外略顯刺目的天光中。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眼前陌生海岸與起伏山巒。

  「嗯。我這個人,喜歡專心練劍,不太喜歡與誰廝殺。」

  莊畫禕:「……」

  這位劍氣長城的大劍仙。

  無論是在天南,還是在亂星海,任何一場捉對廝殺,於他眼中,從不覺當的起「巔峰」二字。

  直到如今。

  那場十三之爭。

  以及蠻荒天下最後一次攻城。

  那種無數劍修,齊出劍的景象壯闊。

  每每想起,都讓他心境起漣漪。

  莊畫禕正感覺不知還如何搭話。

  恰在此時。

  遠處,約莫數里之外,忽地傳來一陣靈力波動與術法轟鳴之聲。

  觀其威勢,分明是幾位築基期的小輩在爭鬥。

  「該死的賤婢!竟敢暗算於我?我要將你們剝皮抽骨,將你們神魂煉入魂燈,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脫!」

  一聲飽含驚怒與怨毒的厲喝破空傳來,神識之下清晰可聞。


  緊接著,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響起:「師姐,我們快逃!他中了毒,撐不了多久的!趁現在,快走!」

  另一個聲音卻帶著決絕與憂慮:「師妹!若放他離開,青陽門豈能善罷甘休?你我餘生,必將永無寧日,不能留他!」

  「跑?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一個身穿白袍,敞胸露腹的青年男子從座輦上跌跌撞撞翻落下來,面容五竅冒著絲絲黑氣,口還不斷吐著鮮血。

  就算這樣,他還是強行從腰間儲物袋中掏出一物。

  一枚青綠色的雷丸!

  雷丸表面雷光隱現,細小的青白色雷絲在其內部瘋狂竄動、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啊!青火雷?!」

  其中一位容貌迤邐的女子臉色瞬間煞白。

  「那是青陽老魔秘制的青火雷!威力足以媲美元嬰修士的隨手一擊!」

  青年男子臉上露出猙獰而瘋狂的笑意,眼中儘是怨毒。

  「賤婢!下毒害我,嘗嘗這青火雷的滋味吧,我要你們屍骨無存!」

  粉衣女子臉色煞白,將身旁的青衣女子向後一推,「師妹你快走,我來攔住他!」

  青衣女子被推得一個踉蹌,酥胸微顫,一雙狐媚明眸滿是著急。

  「要走一起走,我怎能丟下你!」

  兩名女子,容貌皆是不凡。

  尤為是那位青衣女子。

  她身姿窈窕,一襲青衣襯得肌膚白皙無比。

  此刻雖身處險境,神色泫然欲泣,卻絲毫無損那份驚心動魄的艷色。

  而最令人心旌搖曳的,是她那一雙桃花眼。

  眼尾微挑,自帶勾魂弧度。

  眼波流轉如春水瀲灩,不刻意,已動人心魄。

  縱是天生擅媚的狐妖,見了也自慚形穢。

  因為她本身,便是「狐媚」二字最好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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