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采之不盡的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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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璧山,棲鳳台。

  女子跪坐於書案前,早已褪去一身肅殺黑袍,換了身素色襦裙。

  裙擺之下,一雙修長雪白的玉腿隨意交疊著,她手中輕執一卷雜記,正靜靜翻閱。

  旁邊側立著一位抱劍侍女,氣息凝練沉穩,赫然已是結丹修為。

  整座庭台,築於山巔絕頂。

  此處地勢極奇,稱其島故無不妥。

  然其主體更如一座拔海而起的孤峰。

  整座山都是由一種天然白石礦脈構成,由於質地溫潤,日光之下,瑩然生輝。

  再者峰體昔年曾被上古修士一劍從中劈斷,留下兩側萬丈絕壁,陡峭如削,光潔似鏡,正是名副其實的「白壁」奇觀。

  白璧山歷代峰主皆女修,而如今這位,修道不足四百載便已凝結元嬰。

  以女子之身,結成元嬰。

  在亂星海,故而聲名不小。

  加之現任山主,性情孤僻冷冽。

  整座白璧山,女子很多,男子很少。

  與其說是一方門派,不如說更像是家族傳承。

  案上香爐裊裊,女子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素手來回翻動書頁。

  身後抱劍女子,姿容雖非絕色,卻生得一雙極細眼尾,眉心一點硃砂痣,天然帶出幾分嫵媚。

  在白璧山,歷代山主身邊皆有這麼一位。

  名為侍女,卻從不被視作婢僕。

  而是被當代山主視為下一任來培養。

  「夫人,讓一位陌生元嬰修士踏足白壁山,恐怕會引來魔道勢力的反應。」

  言外之意。

  此事如果傳入六道極聖耳中,必定徒增是非。

  女子將手中書籍放下,未曾轉頭,聲音依舊清冷道:「祁鈺,你跟了我有多少年了?」

  抱劍女子應道:「已有一百二十四載。」

  女人沉默片刻,緩緩續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卻帶有一種疲倦。

  「一百二十載……於修士而言,不算短了。」

  祁鈺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前往天星城不好嗎?」

  女子輕笑一聲,似是自嘲,「以對方的手段,這裡的一舉一動,未必不在其監視之下,貿然離開,反倒可能是要惹惱了他。」

  聽到這話,祁鈺明顯微微皺眉。

  既然白璧山上下都在對方的監視範圍之內,為何夫人還要讓一位陌生修士登門?

  想到這裡,她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此時,女子緩緩起身。

  沒了黑袍遮掩,玲瓏有致的身段顯露無遺。

  她赤著瑩潤雙足立於榻墊之上,十趾丹蔻,光潔圓潤,宛如暖玉雕琢而成,閃著盈盈水澤。

  細腰扭轉,步伐輕移。

  空氣中漾開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世間女子對於其他姿容出眾的女修,真正見著了,心底往往也只浮起一句「哦,也就那樣」,或是「貌似還行」、「不過如此」的評語。

  然祁鈺凝望著夫人,卻毫無這種心思。

  也怪不得那位魔道巨擘六道極聖,僅僅驚鴻一瞥後,便對夫人念念不忘。

  以至於流言蜚語愈演愈烈,幾近成真。

  清冷女子繞過書桌,穿過輕紗帷幔,手掌佛在圍欄之上,遙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海。

  「你以為我為何會讓對方進來白壁山,還坦言有座傳送陣?若對方只是個元嬰初期修士,打發了便罷。可那人身上展露的威勢,分明是位後期大修士,在他踏入白壁山那一刻起,這消息,大概已傳入某人耳中了,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說話間,指下用力,潔白無瑕的柔荑,竟在堅硬木頭上深深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祁鈺說道:「就怕對方這幾日就借傳送陣離開。」

  清冷女子聽到這話,語氣頓了一下,緩緩道:「所以我對他說,傳送陣確有,但需些時日修繕。」

  祁鈺看著夫人背影。

  她明明記得門內那座傳送陣完好無損,何來修繕一說?


  心中嘆息。

  山主這副清冷孤高的性子,如今逼著自己做出違心逆性之舉,實在太過為難她了。

  況且祁鈺實在想不明白其中關竅。

  成為六道極聖這等魔道巨擘的道侶,堂堂正正的夫人,而非什麼侍妾,在旁人看來,是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機緣?

  為何夫人如此抗拒?

  祁鈺按捺不住心中疑慮,低聲問出了口:「夫人,對方身為元嬰修士,難道就不知曉此界是什麼地方?即便初來乍到,見到夫人,總該知曉幾分根底才是……」

  這話本不該由她多問,只是在她看來,事情處處透著不合常理。

  一個元嬰修士,怎會對白壁山這等傳承悠久的勢力一無所知?

  白壁山可不是什麼只有結丹期坐鎮的微末小門小派。

  探索仙俠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清冷女子根本無需轉頭,僅憑靈覺便一直清晰感知著身後這位抱劍侍女臉上的神情變幻,自然知曉她心中所思所想。

  真以為六道極聖這等人物,能修行臨近絕頂,真會如凡俗市井之徒般,僅貪圖一副皮囊美色?

  她所修煉的《鸞鳳劍訣》,明面上是一門主修劍道的功法,實則其核心本質,是可以在體內蘊養一種名為「鳳元」的奇異本源。

  此等本源非同尋常,非是尋常處子元陰那般,一經採摘便告枯竭。

  《鸞鳳劍訣》玄妙之處在於,修煉者在達到元嬰境界之後,每隔一段時間,體內就能自行凝結出一縷「鳳元」。

  此「鳳元」之效,遠超至陰處子元陰。

  若用於雙修採補,不僅能為另一方提供磅礴精粹的修為助力,其效果更是不亞於服食天地靈物,神丹仙草,且毫無任何根基不穩,反噬之隱患。

  當然,「鳳元」即便終其一生不經由採補,對於修煉其本身的女子而言,亦是裨益良多。

  不僅能夠精進境界,更可取其精粹元力反哺自身,淬鍊劍心,溫養本源。

  此等隱秘,亦是白璧山山主代代相傳。

  唯有歷任山主在接位之時,或步入元嬰境界後,方會由上一代相傳,其他旁人,根本無從得知。

  清冷女子百思不得其解,且有些驚懼莫名的是。

  六道極聖此人,不知以何種感知秘術,竟在兩人初次相見之時,便一眼洞穿了《鸞鳳劍訣》的核心隱秘。

  不用明言。

  對方那一瞬的眼神,先是瞳孔微縮,隨即驟然發亮,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皮囊。

  眼中無半分<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只有窺見稀世奇珍純粹的貪婪與占有,熾熱又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當時就讓她感覺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

  差點都以為,自己不是人,只是個物件。

  然後才過了多久。

  各種緋聞開始在明暗處流傳。

  像是要造成一種「她已名花有主」的先入之見,斷絕旁人念想,更不給她任何喘息或拒絕的餘地。

  如果是換作其人,她或許還能勉強接受,認了就認了。

  可對方偏偏是六道極聖!

  此人狠戾滔天,為修成六極真魔功,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

  傳聞中,連星宮雙聖之一,他的嫡親胞妹,都差一點慘遭其毒手。

  至親血脈,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可供利用,用來獻祭煉功的棋子。

  名叫六道,實則六親不認,絕情滅性,為求大道飛升,旁人、至親、門徒,皆可煉化……

  種種破局之策在腦中翻騰,推演至極致,卻每每撞入死胡同,尋不到半分機會。

  若是心一狠,捨棄白壁山也非不可。

  然而,山上這些門人弟子,又將如何?

  落入六道老魔之手,被煉成屍傀都算是好下場。

  即便捨棄一切,遁入天星城尋求庇護,難道就能永保無虞?

  以那老魔手段,只要她還存於亂星海一日,遲早不過是換個地方重蹈又覆轍。


  除非永遠不出天星城。

  就在清冷女子幾乎認命之際。

  陸江河的突兀出現,讓她看到了一絲轉機……

  對於祁鈺問話,女子依舊默不作聲。

  不再管對方身份如何,怎樣目的。

  只要能為六道造成一點點干擾,就算成了。

  不求能有多大作用,能拖延時間就好。

  她心知肚明,眼前這人絕不可能是六道的對手。

  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怕對方……會不會是六道的一具分身?

  念頭剛起,又被立即打消。

  這想法太過荒謬。

  這人氣勢凌厲,分明是與自己同樣的劍修。

  六道所修的真魔功,亂星海高階修士,早已人盡皆知。

  若他還有餘力分心重修另一派系截然不同的功法,並且同樣臻至元嬰後期境界……

  未免也太過駭人聽聞。

  真是這樣的話。

  任你隨便採補!

  清冷女子自圍欄處緩緩轉身,素手一翻,兩枚留影珠便靜靜懸浮於掌心。

  指尖輕彈,兩枚珠子穩穩飛至祁鈺面前。

  「這兩枚留影珠,你且收好。」

  「待那位陸道友溫養好氣息後,我自會尋機與他敘話。屆時,你將我與他的『交集』盡數錄下。」

  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恥,繼續道:「錄畢之後,挑選一個背景清白,與白壁山毫無瓜葛的修士,將這留影珠……散入暗市,務必使其通過那些見不得光的路子流傳開來。記住,要做得乾淨,不留首尾,讓它像是……某些人刻意探得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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