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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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江河,修煉五百年便證得仙人境。

  在劍氣長城亦是「有名」的一位大劍仙。

  體內竅穴只孕育出一把本命飛劍。

  但其品質在避暑行宮中位列甲等。

  若論自身殺力之高低強弱,陸江河遠遜於那位同姓不同名的大劍仙陸芝。

  即便是與岳青、李退密等人相較,亦稍遜一籌。

  然其所以聲名遠播,實因其本命飛劍之特異。

  此劍稟賦,以道家一句極佳讖語形容,「飄風驟雨,流水不定劍無形」。

  自陸江河砥礪其從微末劍修一路溫養至證道仙人境。

  其殺伐雖非頂尖,然其覆蓋之廣,殺力之宏,於群體攻伐一道,堪稱前無古人。

  遠超過吳承霈的本命飛劍「甘霖」。

  本命飛劍一旦全力祭出,便如黃河洞天破閘奔涌,劍氣覆蓋之下,元嬰境及以下妖族,皆如朽木遇洪流,瞬間被沖刷得形銷骨立,血肉剝離。

  因其所過之處,戰場往往如被「滔浪」反覆洗刷,寸草難存,故在劍氣長城,陸江河又得了一個別樣的稱號——「陸洗地」。

  陸江河這柄本命飛劍對低階修士有著近乎毀滅性的無差別抹殺之能。

  所以在蠻荒天下甲子帳所列的必殺名單上,始終高踞前三之列。

  這樣一位大劍仙,被蠻荒天下針對,情有可原。

  陸江河感知周圍一切,不斷有酸臭味兒直衝鼻腔。

  倒不覺得什麼。

  靜下心來。

  回憶如翻書。

  董三更幻化出巨大法相,使一輪大月砸向妖族大軍厚重集結之地。

  聲勢太大,以至於六位王座大妖不得不聯手直上。

  而陸江河全力祭出自己的本命飛劍,化作一條流水絲帶環繞大月,拖拽而下……

  這便是他最後的記憶。

  難道是那六位飛升境大妖打穿邊界,致使他掉入了某處不知名的福地洞天?

  如此想來,倒是一個最合理解釋。

  在確定自己並非被某位十四境大修士攝入心相天地之中,陸江河心下稍安。

  他凝神內視,仔細探查自身狀態。

  仙人境的磅礴靈氣儲備與一身境界,蕩然無存。

  所幸,這具身軀確係己身無疑,既非遭人奪舍,也非魂穿異體。

  而且身上這件法袍「朝露」,正是自己廝殺時所穿那件。

  只是如今氤氳內斂,古樸無華,顯不出本來面目。

  身處這個完全陌生環境,陸江河對周遭世界一無所知。

  根本不敢貿然動用感知去探查此方天地靈氣狀況。

  在尚未弄明白之前,他不敢有絲毫異動。

  因為每個福地洞天,都有各自的大道規矩。

  他現在只能大致推斷出自身的狀況。

  巔峰仙人境修為確定已然消失無蹤,此刻境界,應是在龍門境上下。

  更為具體,察覺到自身經絡之中,從頭頂大椎到丹田氣府,共計三十六個主要竅穴,悉數洞開。

  唯有絲絲縷縷,微弱如遊絲般的靈力,在其中緩慢流轉,沉浮不定。

  如同寒冬里未完全凍結的溪流,雖然微弱,卻證明修行路徑,尚未徹底斷絕。

  要是不能修行。

  陸江河可就真傻眼了。

  轉頭看著車廂內各自熟睡的三人。

  應該說是三個半大孩子。

  他們身上都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那股酸臭味兒,皆是從他們身上散發。

  要想了解眼下狀況,看來只能等他們醒過來再問了。

  天色蒙蒙亮。

  韓立第一個醒來。

  並非睡醒,而是被餓醒。

  剛睜開眼,便看見那個昏迷的黑衣少年,端坐在那裡,正冷冷盯著他。

  瞬間讓韓立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睡意全消,整個人很快精神起來。


  陸江河看到韓立這副模樣,意識到神情可能過於冷硬。

  於是嘴角扯動,流露出一個和緩些表情,開口問道:「小子醒了。」

  韓立聽到這話,眼神透出幾分古怪,你也沒多大吧?

  不過還是輕輕點點頭,嗯了一聲。

  聽到說話聲,張鐵和厲飛雨相繼醒來。

  厲飛雨揉著眼,脫口道:「喲,活了?」

  張鐵見黑衣少年端坐無恙,頓時咧開嘴憨憨傻笑道:「嘿嘿,你沒事太好了!俺叫張鐵,他是韓立,這個是厲飛雨。」

  說話同時,還笨拙比劃著名。

  陸江河正待隨口報上一個化名。

  隨便想了一個,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臉色微變,目光如電,在韓立、張鐵、厲飛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原本平靜無波面容,眉頭卻越皺越緊。

  韓立…張鐵…厲飛雨?

  這三個名字,若是單獨拎出一個,或者哪怕只出現其中兩個,陸江河或許都不會覺得有任何異常。

  但此刻,這三個名字竟同時出現,還是三個半大孩子。

  如何能不讓他心驚?

  其實陸江河來歷更為顛覆離奇。

  前世他在某個論壇上留下一句「此生未有大遺憾,只是未過倒懸山」,然後就意外來到劍來世界。

  初臨此地,他確實心潮澎湃,欣喜於這波瀾壯闊的大千世界。

  然而身為劍氣長城的劍修,註定連倒懸山都不能踏足一步。

  難道是因為那場大戰打穿了邊界,自己在混亂中墜入了光陰長河逆流?

  一個事實擺在眼前。

  曾經那些經典讀物,都是真實存在的界面?!

  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

  「呵……」

  陸江河將翻湧心緒強行壓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弧度,微不可查。

  「哎,你這是什麼意思!」

  厲飛雨從躺著直接坐起來。

  「陸江河。」

  黑衣少年從嘴裡平靜吐出三個字。

  厲飛雨撇瞥嘴,又重新躺下。

  張鐵笑著說道:「俺們要去七玄門,你也是去考核的不?」

  如果之前還有些猶豫難辨,這下陸江河心裡是徹底放下。

  還真是,造化弄人。

  陸江河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我是怎麼在車裡的?」

  張鐵趕緊解釋道:「之前趕路時看見你昏倒在路中間,差點被馬車壓著。俺們仨加上車夫,費了老牛勁才把你抬上來,可累得夠嗆!」

  黑小子韓立,一直在旁邊觀察。

  心中腹誹不已。

  姓陸這人,醒來後對被救之事,毫無感激或驚惶之態。

  這份鎮定,或者說冷漠,遠超同齡常人。

  看起來……

  不太正常。

  他眉頭下意識微皺,即便坐在角落,腳掌也不自覺往後退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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